6、停电了 十秒钟后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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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第三天，棠舟已经摸清了陈词砚的生物钟。他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到教室，先把自己的课本整齐地码在桌角，然后下楼接一杯热水，回来的时候顺手把她桌角的杯子也带下去接满。第一次她以为是顺手，第二次她开始怀疑，第三次她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那个杯子摆在她桌角靠墙的位置，每天早读之前都会自动变成满的。她从来没说过谢谢，他也从来没提过，两个人默契地维持着这个不声张的仪式。前排赵铭偶尔回头看见棠舟在喝热水，又看见陈词砚桌角的空杯子，表情总是一言难尽，憋得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王建国进来宣布今晚开始安排晚自习。高二了，学校统一要求走读生也可以参加，自愿原则，但"自愿"两个字在王建国笑眯眯的表情里显得格外意味深长。全班一阵哀嚎，棠舟倒无所谓，她转头看了一眼陈词砚，他正在低头收拾东西，没什么表情，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有晚自习。
"你参加吗？"她问。
"嗯。"他应了一声。
棠舟心里踏实了。晚上七点，教室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九月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棠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低头做英语阅读理解，笔尖走得不快不慢。旁边陈词砚也在做题，偶尔翻一页参考书，纸张摩擦的声音轻得像呼吸。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有人翻书的动静。隔壁班传来某个人压低了嗓门打电话的声音，被晚风裹着飘进窗来。棠舟做完两篇阅读，伸了个懒腰，胳膊往旁边伸展的时候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陈词砚的手臂。
她飞快地缩回来。"不好意思。"
"没事。"他没抬头，但握着笔的那只手停了一下，被她碰过的那一小片手臂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大概竖起来了一瞬。
棠舟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但后面的三篇阅读她做完之后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答案都是凭直觉选的。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词砚，他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桌角摞着一摞批改好的卷子。她忽然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上方。之前他穿浅色衣服比较多，黑色一上身整个人气质都冷了几分，侧脸的线条在台灯下格外分明。
大概八点半左右，教室里的灯闪了一下。
棠舟抬起头，灯又闪了一下。周围有人开始"咦"了一声，紧接着第三下闪动过后，教室骤然地陷入了彻底的黑暗。整栋教学楼齐刷刷暗了下来，窗外对面楼的光也灭了，整片校园沉进浓稠的夜色里。
"什么情况？"
"停电了？"
"我去不会吧！"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开始摸手机开手电，有人在黑暗中喊"谁踩我脚了"，有人趁乱嬉笑尖叫。棠舟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眼前全是模糊的轮廓和远处操场上零星的月光。她眨了眨眼，正想从书包里摸手机，忽然感觉手腕上传来一点温热。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重，轻轻搭着，像试探也像确认。那只手的温度微微发烫，指腹按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贴了两三秒。棠舟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知道那是谁——旁边那个方向，这个距离，只有他。
"……陈词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他的声音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比平时低了一些，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边的空气传过来的，"别怕，备用电应该快来了。"
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棠舟被松开的那截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余温，像一小块烙在那里的印记。她愣了两秒钟，教室里有人打开了手机手电，一束白光晃过她的脸，她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余光里陈词砚已经坐直了，手收回了桌面。但他的椅子——他的椅子不知什么时候朝她这边挪了半寸。两个人的手肘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了。
灯亮了。
备用电在十秒之后接上了，教室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赵铭正站在讲台上摆着"我要统治世界"的姿势，被光一照当场僵住。全班哄堂大笑，沈知意笑得趴在桌子上直拍桌面。混乱的间隙里棠舟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她的英语阅读题集还摊开在她那边，陈词砚的笔滚到了两个人课桌中间。而她手腕上那圈淡淡的触感还在，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陈词砚正在低头捡笔，表情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把那支笔放回去的时候，指尖在桌面上多停留了一秒。棠舟收回视线，把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脉搏，那里还在跳，跳得比停电之前快多了。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前排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后排江屿和楚怀璟还在。江屿趴在桌上，似乎睡着了，楚怀璟低着头在收拾两个人的课本，把江屿那本翻得卷了边的作业本叠好放回他书包里。棠舟余光扫过去的时候，看见楚怀璟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圈红痕。那个位置和形状——像是被人用手攥过。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楚怀璟注意到她的视线，飞快地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安静地理书包，只是耳根有一点不自然的白。旁边的江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看了一眼楚怀璟拉袖子的动作，脸色沉了一瞬，但没有说话。
棠舟收回目光，背上书包往外走。经过后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装作系鞋带，压低声音说了句："江屿，李博文今天放学后在校后门等了一个小时。"然后直起身走了。
她不知道江屿有没有听清，但她走到走廊尽头拐弯的时候，余光瞥见后排的江屿直起了身，目光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旁边的楚怀璟。楚怀璟已经把书包背好了，站在过道里等他，手腕藏在袖子里，安安静静的。江屿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棠舟下了楼，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夜风比白天凉多了，她打了个哆嗦，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走出校门十几步之后她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跟上来，回头一看，陈词砚骑着自行车追了上来，在她旁边刹住。
"顺路。"他说。
棠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路线在学校门口分岔之后往两个方向，完全不顺路。但她没拆穿他，点了点头，推着车跟他并排走了一段。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重叠又分开。路边有只橘猫蹲在花坛边舔爪子，陈词砚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车速，那只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舔。
"你认识它？"棠舟问。
"喂过几次。"他说。
"你还喂猫？"
"它蹲在馄饨摊旁边，我妈总给它留点肉馅。"
棠舟想象了一下陈词砚蹲在路边喂猫的样子，觉得这个画面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方，轮廓柔和得像一幅水彩画。她收回视线，推着车往前走。
到了真的该分岔的路口，陈词砚停下来，脚尖撑着地。他看着棠舟，欲言又止了一下，然后说："明天降温，多穿点。"
"你昨天说了。"
"再说一遍。"
棠舟愣了愣，然后笑了。她冲他摆摆手，跨上自行车蹬了出去，喊了句"知道了你也是"，声音融进夜风里飘散了。陈词砚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她远去的背影，然后调转车头，往完全相反的方向骑走了。风把他外套下摆吹起来，车铃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了两声。
棠舟骑到家楼下的时候掏出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陈词砚发的，时间是她离开后的第三分钟："明天早餐别在外面买，馄饨摊七点出摊，她给你留了。"
她蹬着自行车上台阶的时候一直在笑，楼道声控灯被她笑得亮了一整层楼。棠母开门看见她满脸笑容的样子，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句："你今天是不是谈恋爱了？"
"快了。"棠舟换了拖鞋，书包没来得及放就走进厨房倒水喝，假装漫不经心，"妈你觉得坐我旁边那个男生长得怎么样？"
"哪个？"
"年级第一那个。"
棠母回忆了一下："就那个穿白衬衫的？长得挺干净的，怎么了？"
"没事。"棠舟端着水杯回房间了。关上门之后她把书包往床上一扔，趴下来翻了翻手机，又把那条"她给你留了"看了两遍，然后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发呆。今天晚上教室停电那十秒钟里，他握住她手腕的那三秒。那个温度还留在她皮肤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把手机举到面前，打开备忘录写了两行字：
"停电，他握了我手腕三秒。三秒。"
"他说'再说一遍'。"
写完她锁了屏，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好一阵。窗外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翻了个身，忽然又想起后排楚怀璟手腕上那圈红痕。李博文明天大概不会再去校后门等了，因为江屿今天知道了这个消息，肯定会做点什么。但她今晚没力气想那些了。今晚她只想把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再多留一阵子。
她闭上眼，嘴角弯着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停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