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反常 棠舟捡笔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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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3）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燥热，头顶的吊扇不知疲倦地切割着闷热的风。
棠舟盯着数学卷子上的导数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
她的注意力很难集中，不是因为题目太难，而是因为身后那道存在感过于强烈的视线。
太安静了。
以前这个时候，只要她稍微弄出点动静，身后的陈词砚就会立刻把背挺得笔直，或者假装低头看书，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可今天，从上课到现在整整四十分钟，他不仅没有躲闪，反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时刻紧绷着，目光若有似无地黏在她的后背上。
这种反常让棠舟心里的警铃大作。
他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我刚才收水的动作太决绝，让他觉得不对劲了？
不行，不能给他任何错觉。
我要更冷淡一点，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也断了我自己的念想。
棠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背后的热度，手中的笔却突然一滑，“啪嗒”一声掉在了两桌之间的过道里。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支黑色中性笔。
几乎是同一瞬间，棠舟弯下腰去捡。
然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它稳稳地按住了那支滚动的黑笔，然后轻轻一勾，将笔推到了棠舟的手边。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
棠舟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低头看着那支静静躺在地板上的笔，又看了看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那只手上，连细微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这是陈词砚的手。
上一世，这双手只会冷漠地推开她递过去的作业本，或者在她不小心碰到时嫌恶地拿湿巾擦拭。
现在，他竟然主动帮她捡笔？
棠舟没有立刻去拿。
她盯着那支笔看了足足两秒，眼神复杂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这两秒的沉默，对于身后的少年来说，简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陈词砚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为什么不要我捡的笔？
是不是嫌我碰过她的东西？觉得脏？
还是说……她真的讨厌我到这种地步了，连我碰过的笔都不愿意再拿起来？
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那种失而复得却又即将失去的恐惧，比前世眼睁睁看着她病死在病床上还要折磨人。
那下次我不碰了……可是，要怎么让她肯用我递的东西？
就在他胡思乱想、手指微微颤抖想要缩回去的时候，棠舟终于动了。
她伸出手，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拿起了那支笔。
触感微凉，却像烫手的山芋。
陈词砚顺势直起身，替她把笔轻轻放在桌面上。因为动作太急，指节不小心磕在了硬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笃”。
这一声轻响，像是敲在两人心上的鼓点。
棠舟盯着桌面上那个被磕出的微小痕迹，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道谢，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写那道没解出来的导数题。
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她低头的那一瞬间，耳朵根已经红透了，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那股热度顺着脖颈蔓延，连带着握笔的手心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身后的呼吸声似乎乱了一拍，随后归于死寂。
棠舟咬着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公式上。
不能心软。棠舟，你忘了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吗？
他只是出于同学的礼貌，或者是重生后的愧疚。别自作多情了。
而在她看不到的身后，陈词砚靠在椅背上，死死盯着少女泛红的耳垂，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
他抬起刚才磕到桌子的那只手，放到鼻尖下闻了闻。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发梢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底那一抹近乎偏执的暗色，在心里无声地对自己说：
没关系。
只要你不躲我，哪怕是用这种冷冰冰的态度对我，也好过上一世的视而不见。
三天太短了，棠舟。
这一次，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把你捂热。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刺眼。
但这间教室里的空气，却因为这支小小的笔，悄然改变了流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反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