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迟来 棠舟重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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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像是渗进了骨缝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棠舟最后的感觉，是指尖那张被攥得温热的旧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眉眼清冷，那是十七岁的陈词砚。
而现在的她，二十四岁，胃癌晚期，孤身一人躺在冰冷的病房里，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
“棠舟？棠舟！”
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像惊雷般炸响。
棠舟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胸膛。入目不是惨白的天花板，而是堆满试卷的课桌，头顶老旧的吊扇正“吱呀吱呀”地转着，窗外是聒噪得让人心烦的蝉鸣。
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回来了。
回到了高二那年的夏天。
“我在。”棠舟开口，嗓音因为刚睡醒有些哑，却透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老赵推了推眼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既然醒了就把桌上的东西收一收，上课吃零食像什么样子？”
棠舟低下头。
桌角确实摊着一包拆开的薯片，旁边还放着一瓶冰镇的蜜桃乌龙茶，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桌面缓缓滑落，洇湿了一小片木纹。
那是她花了整整一周零花钱买的，准备趁课间操偷偷塞给陈词砚的。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会红着脸，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把这瓶水小心翼翼地推到后排那个男生的桌肚里，然后期待又卑微地等着他哪怕一个眼神的施舍。
而现在……
棠舟看着那瓶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慢慢冷却。
她伸出手，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水往后送，而是面无表情地将那瓶蜜桃乌龙茶拿回来，“啪”地一声，重重地扔进了自己的桌肚深处。
接着，她将那包薯片揉成一团，精准地丢进桌旁的垃圾袋里。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半分少女的羞赧。
全班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等着看笑话的同学都愣住了。要知道，棠舟追陈词砚可是全校皆知的“壮举”，每天变着花样送东西，雷打不动，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棠舟没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她从书包最底层翻出一本崭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翻开到函数那一章，拿起笔，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某种决绝的宣誓。
教室后排。
陈词砚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那张让无数女生尖叫的脸此刻却苍白得有些过分，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发抖。
就在刚才，棠舟把那瓶水收回去的时候，他的指节死死扣住桌沿，用力到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不要了。
这个念头像是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没人知道，这具看似平静的躯壳里，装着一个已经在绝望中沉沦了三天的灵魂。
他也重生了。
比棠舟早三天。
这三天里，他像个游魂一样在学校里晃荡，看着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自己身后，看着她为了给自己买那瓶水而在小卖部纠结许久，看着她把自己不爱吃的胡萝卜挑出来放进他碗里。
上一世，他仗着她的喜欢，傲慢、冷漠，把她的心意踩在脚底，直到她死在那个冬天，他才疯了一样翻遍了她所有的遗物，发现那本写满了他名字的日记，才发现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悔恨像毒药一样折磨了他整整十年。
老天爷让他重来一次，他发誓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可还没等他调整好心态去回应她，她就突然……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欲擒故纵，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
刚才她把水收回去的那个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是不是因为我昨天没有收她的橡皮？还是因为前天我对她说话语气太重了？
陈词砚慌了。那种即将再次失去她的恐惧感，比死亡更让他窒息。
“叮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救了命。
棠舟刚解完一道导数题，正准备去接杯水喝。刚站起身，一道高大的阴影就笼罩了下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陈词砚过来了。
他走得很急，带起一阵风，那是混合着淡淡皂角香和阳光晒过衣服的味道——是陈词砚独有的味道。
棠舟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种平静，让陈词砚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想说很多话。想问她为什么不理他，想告诉她那瓶水他其实很想喝，想说对不起。
但他不能。
现在的棠舟还不爱他，现在的他如果表现得太过反常，只会把她吓跑。他必须忍耐，必须一步步来。
两人对视了两秒。
棠舟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以前她送东西虽然没送成，但也从未这样当面“撤回”过。
然而，陈词砚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伸出手，将一个东西轻轻放在她的桌角。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背影看起来甚至有些……狼狈？
棠舟愣住了。
全班同学也愣住了。
这可是高岭之花陈词砚啊！他居然主动走到棠舟面前？虽然没说话，但这算不算有进展？
棠舟低头看向桌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橘黄色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光，有些皱巴巴的，像是被人紧紧攥在手心里很久，都被体温捂热了。
棠舟捏起那颗糖，指尖触碰到糖纸上残留的温度，心里泛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陈词砚给她糖？
这简直比火星撞地球还离谱。
前世整整三年，她送了他无数礼物，他收下的寥寥无几，就算收下也是转手就扔或者送给别人。他从来没有，哪怕一次，主动给过她任何东西。
哪怕是出于礼貌的回礼都没有。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拒收那瓶水，改收糖果作为补偿？还是觉得她可怜，施舍一点甜头让她继续当舔狗？
棠舟看着手里的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如果是上一世，她大概会开心得整晚睡不着觉，觉得这是爱情的萌芽。
但现在……
她把糖重新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莫名其妙。”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拿着水杯走出了教室。
留在原地的陈词砚，刚好走到门口，听到了这四个字。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身形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走廊里的风吹起他的衣摆，他缓缓回过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和桌上被“遗弃”的糖，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觉得莫名其妙。
她不要我的糖。
陈词砚靠在门框上，抬手死死捂住胸口，那里疼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昨天，也是在这个位置，他亲眼看到她把那瓶水放在桌角，然后满怀期待地回头看他。那时候他心里想的是：再等等，等我想好怎么开口，等我把最好的都给她。
结果一等，就等到了她把水收回去。
他以为自己只要稍微示好一点点，她就会像以前一样扑上来。
可他忘了，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已经被他弄丢过一次了。
现在的棠舟，早就不是那个只要一颗糖就能哄好的小女孩了。
“陈词砚，你没事吧？”路过的同学惊讶地看着这位向来冷淡的学霸此刻满脸痛苦的样子。
陈词砚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硬生生逼回去。他转过身，看着棠舟离去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偏执而深沉。
没关系。
哪怕你觉得莫名其妙，哪怕你现在讨厌我。
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就算把这条命给你，我也要把你重新追回来。
他走回座位，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笔记本。那不是学习资料，而是一本崭新的、封皮漆黑的本子。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力透纸背地写着一行字：
【距离棠舟原谅我，还有很远的路。】
【今日进度：送糖失败。原因：她嫌莫名其妙。】
【明日计划：帮她接水？不行，太刻意。帮她讲题？她成绩比我好……】
看着那密密麻麻、甚至带着点神经质的字迹，谁能想到这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陈词砚写的？
此时的棠舟正站在饮水机前，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发呆。
嘴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决绝的快感，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异样。
那颗糖……真的很烫手。
而且，陈词砚刚才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讨厌的追求者。
倒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不可能。”棠舟摇了摇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肯定是我想多了，说不定是他大冒险输了。”
她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流滑进胃里，却暖不透那颗已经结痂的心。
回到教室时，她发现桌角那颗糖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棠舟皱了皱眉，展开纸条。
上面是陈词砚那手漂亮的瘦金体，字迹却有些抖：
【如果不喜欢奶糖，明天换薄荷的。】
没有署名，没头没尾。
棠舟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足足半分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这哪里是高冷校草？这分明是被夺舍了吧！
她转过头，看向后排。
陈词砚正端坐着看书，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仿佛刚才那个送糖、留纸条的人根本不是他。
可棠舟分明看到，在他翻书的时候，那只握书的手，指节依旧是红的。
一种诡异的直觉告诉棠舟：
这一世的重逢，好像哪里不对劲。
那个被她放在心尖上仰望了十年的月亮，似乎……正在拼命地想要坠落凡尘，砸进她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迟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