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看台上的对话 靠近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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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中午的太阳晒得操场草皮泛出一层热烘烘的草腥味。
棠舟端着餐盘从食堂出来的时候，沈知意拉着她去操场边坐。
她们俩平时不坐操场吃饭，今天沈知意说有"重大情报要分享"，表情兴奋得酒窝都要飞出去。
棠舟被她拽到看台上坐下，刚打开餐盒，沈知意就凑过来了："周瑶退出了。"
"退什么？"
"追陈词砚啊！"沈知意压低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昨天在水房听见她跟她朋友说'算了，没戏'。她说陈词砚看她跟看别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是看棠舟……原话你听不听？"
棠舟夹了一口饭："你说。"
"原话是——'他看棠舟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我看不到那个东西。'"
沈知意说完往后靠了靠，叉起一块红烧肉嚼着，表情里带着一种"你完了但我为你高兴"的复杂情绪。
棠舟低头扒饭，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沈知意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叹了口气："你完了，你连笑了都不肯承认。"
午休的操场人不算多。几个男生在球场上投篮，远处有人坐在草坪上晒太阳，看台上零星坐了几个人。
棠舟吃完午饭没急着回教室，坐在看台上吹风。
沈知意吃完饭就跑了，说要去小卖部买冰棍。棠舟一个人坐在看台第三排，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又落下。
她低头看手机，陈词砚上午发了一条消息说"中午有事，食堂没去"，她没问什么事。
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棠舟回头，楚怀璟走上来看台，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就是昨天她给的那个橘子，剥了一半，橘子皮歪歪扭扭地挂在果肉上。
他在离她隔了两个座位的地方坐了下来，动作很轻，像怕打扰她。
棠舟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江屿呢？"楚怀璟低头剥橘子："他说去买水。"他把最后一瓣橘皮剥下来放在纸巾上，橘子肉上还挂着几根白络，他低头一点点摘干净。
棠舟看着他摘白络的动作，想到江屿昨天把橘子从口袋里摸出来摆在他桌角旁的样子。
"楚怀璟，我问你个事。"棠舟开口。楚怀璟抬头看她，眼睛很大，睫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你以后想做什么？"楚怀璟愣了一下。上一次棠舟问他这个问题是在馄饨摊上，他回了"先把书读好"。
这次她换了个问法："不是那种应付人的答案。你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想过以后吗？"
楚怀璟把橘子掰开两半，一半握在手里，另一半放在纸巾上。
安静了大概五秒钟。"……想过。"他说，"但是想不出来。我只知道不能留在这里，但要往哪走，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棠舟听了没有立刻接话。他15岁，坐在这所学校里，每天做题、背书、被人欺负、被江屿挡在身后。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以后"是对他敞开的选择。
棠舟指着他手里那半橘子："你把这个掰成两半的时候，有想过哪一半更大吗？"楚怀璟低头看了看手里两半橘子："没想过。""因为大小不重要，反正你都要吃完。以后也是这样，你不用一开始就知道哪条路更大，你只要知道你选了之后能往前走就行了。"
楚怀璟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咬了一口橘子。
嚼完咽下去之后他说："那如果我不知道怎么选呢？"棠舟指了指他手里的橘子："你刚选了先吃左手这个。你选它是因为它离你近，不是因为你想了很久。有些选择就是这样——靠近你的那个，就是对的。"
楚怀璟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橘子，安静了一会儿，又咬了一口。
江屿从操场那边走过来了，手里拎着两瓶水。他看见楚怀璟在看台上坐着，旁边隔了两个座位是棠舟，步伐没变，但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在楚怀璟身上停了一下。
他走上来看台，把一瓶水放在楚怀璟旁边的台阶上，自己在楚怀璟另一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楚怀璟把手里剩下的橘子掰了一半递过去："给你。"江屿低头看着那半橘子，伸手接了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嚼了。
没说话，但也没有推回来。
棠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先回教室了。"
她走的时候经过楚怀璟和江屿中间那个空位，余光瞥见江屿把那半橘子整个放进自己口袋里了。
和昨天那个橘子一样，没有扔，收起来了。棠舟走下看台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头。
下午第一节课棠舟回到座位上，发现桌角放了一瓶水。跟昨天的不一样，瓶身贴了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上面只写了两个字："甜的。"
棠舟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座位——陈词砚已经在了，正在低头翻书，侧脸安静如常。
她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是柠檬味的，微甜。她把便利贴揭下来夹进课本里，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滕王阁序》。
她把便利贴压在上面，让那两个字和"落霞与孤鹜齐飞"并排躺在一起。
下课的时候赵铭转过头来问陈词砚："你中午去哪了？食堂没看见你。
"陈词砚正在收拾刚才的卷子："去了一趟校门口。""干嘛？""拿东西。""拿什么东西？"陈词砚没有回答，把卷子整好放进文件夹里了。
赵铭看了一眼棠舟桌角那瓶水，又看了一眼陈词砚，然后缓缓地、无声地转了回去。棠舟低头假装整理笔袋，但耳朵尖很烫。
那瓶水被放在她和陈词砚课桌之间的交界处，一半在她那边，一半在他那边。
晚自习之前棠舟去水房接水，走廊尽头碰见楚怀璟。他站在走廊窗边，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纸。
他看见棠舟过来，犹豫了一下然后递了过来。棠舟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幅铅笔画——画的是看台，两个人坐在上面，中间隔了两个座位。画得很细，看台的台阶、远处的操场、风把一个人的头发吹起来的弧度都在。
棠舟抬头看他："这是你画的？"
楚怀璟点头，耳根有一点红："下午没事画的。送给你。"棠舟把画收好了："为什么送我？""因为你今天跟我说了那些话。"
楚怀璟说完转身往教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我以后想到了去哪个方向，告诉你。"
棠舟点了点头："好。"
她回到教室把画夹进课本里，放在那张便利贴旁边。翻开的那一页摊在桌上，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打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铅笔画的线条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棠舟低头看了一眼，旁边传来翻书的声音。她没有偏头去看，但感觉到了旁边那道视线——陈词砚在看她的课本，在看那幅画。他看了一秒就收回去了。
晚自习结束棠舟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桌角多了一张新的便利贴。她拿起来，上面是陈词砚的字迹。很轻，像怕被风吹走：
"画得挺好。我也有东西想给你看。"
棠舟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她攥着那张便利贴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笔袋夹层。
旁边陈词砚已经站起来背书包走了。
白衬衫的衣摆在门口一闪，消失在了走廊尽头。棠舟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便利贴，然后笑了一下，把车锁打开骑了上去。
夜色里小吃街的灯光暖融融的。她没有拐过去，直接骑回了家。
那张便利贴被她夹进了笔袋最靠里的夹层，和"一直都在"那张放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看台上的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