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周五夜 许宁安初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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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晚自习结束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棠舟收拾书包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陈词砚已经走了。他今天下午请了假，陈母去复查，他陪着一块儿去了。棠舟把书包甩上肩走出教学楼，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她站在校门口想了一下，然后骑上自行车拐向了小吃街。
馄饨摊的灯还亮着，但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陈母坐在折叠椅上歇脚，看见棠舟骑过来愣了一下：“姑娘你怎么来了？词砚说你们今天晚上有自习。”棠舟把车锁好走过去：“今天下课早。”她看了一眼摊子后面，案板上摆着包好的馄饨，锅里还冒着热气，但只有陈母一个人在。“他还没回来？”“复查完了，他先回家放东西，说等会儿过来收摊。”棠舟点了点头，洗了手坐到案板前，拿起一张面皮开始包。陈母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你会包了？”“他教的。包得不好看，能吃。”陈母笑了：“能吃就行。”
两个人包了一会儿馄饨，门口传来脚步声。棠舟抬头，陈词砚穿着一件薄外套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盒药。他看见棠舟坐在案板前面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来了？”“自习下课早。”棠舟继续包馄饨，没抬头。“过来看看阿姨。”陈母在后面接了一句：“人家姑娘来帮忙的。”陈词砚把药放在摊子后面的柜子里，洗了手走过来站在案板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棠舟包好的馄饨：“今天包得比昨天好。”“昨天包了五只报废的，今天才包了八只。”陈词砚拿起一张面皮开始跟她一起包。两个人肩并肩坐着，案板上馄饨越码越多。
包到第九只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先是自行车急刹的声音，然后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然后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探头进来：“哥？妈说你在这儿——咦？”许宁安站在门口愣住了。她穿着初一校服，书包歪斜地挂在一边肩膀上，身后跟着一个穿同样校服的短发女生，大概是同学。她的目光落在馄饨摊里面——案板前面坐着楚怀璟和江屿，还有两个人她不认识。她愣了两秒：“……哥你也在？”
楚怀璟从案板后面抬起头。他坐在江屿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橡皮，正在帮江屿擦掉卷子上的铅笔痕迹。看见许宁安出现在门口，他手里的橡皮停了一下：“你怎么来了？”许宁安把身后的同学往摊子里面推了一步：“我跟同学路过小吃街，看见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她身后的短发女生缩了一下脖子，小声喊了句“楚哥好”。楚怀璟点了一下头。
棠舟从案板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宁安！来吃碗馄饨！”许宁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旁边的陈词砚，又看了案板另一头正在埋头干饭头都没抬的江屿，然后拉了把折叠椅坐了下来：“好，来一碗。”
陈母从里面端了一碗热馄饨出来放在许宁安面前，又给她同学也端了一碗：“小姑娘你们吃，不够再加。”许宁安低头吃了两口，目光还在不停往案板那边飘——她哥哥正低头帮江屿整理卷子，江屿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两个人之间的间距比正常同桌的距离窄了一点点。许宁安收回视线把碗往前面端了端，忽然开口了：“哥你跟我妈说你今天去学校晚自习了。”楚怀璟手里的橡皮停了一下：“嗯。”“那你旁边那个是谁？”许宁安用下巴指了指江屿。
摊子安静了一秒。江屿放下水杯抬头看了许宁安一眼——初一女生仰着脸，下巴微微抬着，目光打量的意味很浓，但没有恶意，更多是好奇。楚怀璟张了张嘴，江屿先他一步开口了：“我坐他旁边。”许宁安：“同桌？”“嗯。”“哦。”许宁安低头继续吃馄饨，吃了一口又抬起头：“那你以后多看着他点，我哥老被人欺负。”江屿沉默了两秒：“知道。”许宁安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馄饨。
棠舟在案板后面跟陈词砚对视了一眼。陈词砚没什么表情，但手上包馄饨的动作慢了半拍。棠舟低头继续包。许宁安吃完馄饨把碗推过去，站起来拉了拉楚怀璟的袖子：“哥你几点回家？”“等会儿。”“那我先回去了，同学还等着。”楚怀璟站起来送她出了摊位门口。许宁安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江屿问了一句：“你叫什么？”江屿：“江屿。”许宁安记住了：“江屿哥，我哥要是被欺负了你记得告诉我。”
江屿坐在折叠椅上没动，目送许宁安的身影消失在小吃街拐角。他低头重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桌上。楚怀璟已经坐回来了，还在低头整理卷子，但整理的那张卷子翻了四次，同一个角折了又展展了又折。
许宁安走后馄饨摊重新安静下来。陈母收拾了许宁安和她同学的碗筷进去洗了，案板上剩下棠舟、陈词砚、江屿和楚怀璟四个人。棠舟包完最后一摞面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那我也该回去了。”陈词砚也站了起来：“我送你。”
棠舟和陈词砚走到摊位门口的时候听见后面传来江屿的声音：“楚怀璟。”然后是楚怀璟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棠舟没有回头，但听见了一句很轻的对话——
“你妹比你凶多了。”
“……她从小就这样。”
“那以后你被人欺负了她是不是真会冲过来打人？”
“……应该会。”
“行。”
棠舟走过小吃街拐角的时候嘴角弯了。陈词砚走在她旁边，手里帮她拎着书包。“你笑什么？”“没什么。”棠舟推着车跟他并排走了一段夜路。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落在柏油路面上，偶尔重叠一下又分开。“你妹挺有意思的。”陈词砚开口，“她那个同学走的时候也回头看了江屿一眼。”“许宁安那个同学？”“嗯。短发那个。”棠舟回忆了一下：“没注意。”“她回头看了江屿三眼。”
棠舟笑了：“你数这个干嘛？”“没事。就是看见了。”棠舟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看什么都记得？”陈词砚想了一下：“不一定。你包坏的馄饨我倒是记得。”棠舟推着自行车的手臂停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路灯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圈暖黄色的光，轮廓线条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她家门口到了。陈词砚把书包递还给她，说了句“明天见”就转身走了。棠舟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的拐角，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棠母正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问了一句：“又去馄饨摊了？”“嗯，今天许宁安也来了。”棠母关了电视：“许宁安是谁？”“楚怀璟的妹妹，初一。”“楚怀璟又是谁？”“坐我后排那个同学，成绩很好。”“你后排那个不是姓江吗？”“江屿旁边那个。”
棠母坐直了身子：“你跟你前后排都熟了？”“嗯，”棠舟换了拖鞋往房间走，“都熟了。”棠母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三秒：“那下次包饺子把他们都叫来。”棠舟在房间门口回过头：“馄饨摊不包饺子。”“那你把他们叫家里来。”棠舟愣了一下：“真的？”“真的。人多了热闹。”
棠舟关上门趴到床上发了会儿呆。棠母说“把他们叫家里来”，她说的是“他们”——四个人。棠舟翻了个身打开手机给陈词砚发了一条消息：“我妈说让你们来我家吃饭。”那边隔了一会儿回过来：“什么时候？”“她说下次。”“那下次提前告诉我。我包馄饨带去。”
棠舟盯着“我包馄饨带去”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按在胸口躺平了。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想起今天晚上馄饨摊的场景——许宁安仰头问“你叫什么”，江屿说“江屿”，许宁安说“那我记住了”。十三岁的小姑娘坐在折叠椅上吃馄饨的样子像一只竖起毛的猫，护着哥哥的样子比谁都认真。
她把手机拿起来又发了一条：“你妹妹今天护你护得很明显。”“哪个妹？”“许宁安。她说‘我哥老被人欺负’的时候，江屿那个表情你看见了吗？”“他什么表情？”“他愣了一下。然后他说‘知道’。”陈词砚回：“知道了就好。”棠舟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你也是。晚安。”陈词砚：“晚安。”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今天晚上的画面——馄饨摊的灯、案板上越码越多的馄饨、许宁安低头吃馄饨时翘起来的马尾辫、江屿坐在折叠椅上说“知道”时手里的水杯微微倾斜了一点点。她想起来前世许宁安给她发过的那些消息，那时候许宁安已经长大了，在手机另一头描述她哥哥错过的那个人。而现在许宁安才十三岁，刚刚认识那个人。这一次所有的事都会不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窗外的风吹动窗帘，月光在墙角铺了一小片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周五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