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大》苍舟元

5、第五章 她不知道

　　跨年晚会后是元旦假期，学校放了三天假，学生们难得喘口气。
　　云别在家里躺了大半个上午，家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麻雀在空调外机上跳来跳去。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条上，把那两行字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穿上衣服出了门。

　　云别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学校，学校今天没什么人，教学楼门开着，但教室里空荡荡的。
　　云别走到教室门口，门没锁，他推门进去，走到方云惜的座位前。

　　她的课桌还是和放假前一样，桌面干净，课本码得整整齐齐。
　　他看见了她的桌肚——里面有一个笔袋、一包纸巾、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
　　没有那张纸条。

　　他没有翻她的东西，只是站在她座位旁边，低头看着那本杂志的封面。
　　是本言情杂志，封面是手绘的，一男一女背对背坐着。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日光灯嗡嗡地响。
　　他坐在那里发了会儿呆，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课本。
　　纸条还在。
　　他把它抽出来放在桌上，又推远了，又拉回来。

　　他想起晚会那天谢遇在台上唱歌的样子，想起方云惜托着腮、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样子，然后他想起自己站在幕布后面，手指攥着布面攥到发白。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课本里，合上书，站起来走了。

　　元旦后第一天返校，中午吃饭的时候，云别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
　　他面前是一碗面，面汤上飘着几片青菜叶子，他用筷子挑着面，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隔壁桌有人说起跨年晚会的事："谢遇那天唱得真好，底下好多人录了视频。"
　　"他和方云惜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正式说吧，但大家都觉得快了。"
　　"啧啧，学霸配美女。"
　　"那个方云惜，刚转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好看。"
　　"人家现在是谢遇的了。"

　　云别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汤是温的，不烫。
　　他喝完站起来把碗收走，洗了手，回教室去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云别写完了三套物理卷子，他把笔放下的时候手腕有点酸，他转了转手腕，看了一眼窗外，夕阳已经开始落了，把云烧成橘红色的长长一条。

　　他把卷子收起来，翻开物理课本看了一眼，纸条还夹在那里，纹丝没动。
　　他看了一眼，合上书，装进书包。

　　放学的铃声响了，他收拾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和一个人擦肩而过——方云惜。
　　她从外面进来拿落下的东西，跑得有点急，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对不起。"她头也没抬，弯着腰去桌肚里掏东西。
　　云别说："没事。"

　　他的声音很小，她没听见。她找到了东西，转身又跑了出去，马尾辫甩了一下，扫过他面前的空气，带起一阵熟悉的气流。洗衣液的味道，和她开学那天走过他身边时一模一样。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刚才被她肩膀撞到的那一块，校服袖子上面什么都没有，但他用另一只手按了一下那块地方。

　　然后他走了，走得很慢，夕阳在走廊尽头铺了满地，金黄橙红的，像谁泼了一地颜料。
　　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细，一直拖到身后的墙壁上。

　　他回到家，把物理课本放在桌上，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纸条拿出来看。他只是坐在桌前，看着课本的封面。
　　窗帘没拉，外面的天全黑了。

　　那天晚上他睡得比平时早，闭上眼睛之前，他想：纸条还在，她不知道，但纸条还在。
　　至少有一样东西证明，那两行字存在过。

　　然后他就睡着了，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有鸟在叫，天气在慢慢回暖，冬天快过去了。

　　他背上书包出门的时候，巷子里的狗远远地冲他叫了一声——不是凶的那种，是打招呼的。
　　他走过修车铺的时候，老板说："小别，今天气色好点了。"
　　云别："嗯。"

　　春天要来了，他十七岁，他暗恋着一个几乎不关注他的存在的女生。
　　他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两行字。

　　那些字是他写的，她永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