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降落》郑星star

7、缓降【七】 [七]

　　[七]

　　母亲被原来的旅行社辞退之后，在一家餐饮店里当副经理。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这个职位，并有望在日后升职加薪。但我知道，她其实依旧想念旅行社的工作，那毕竟是她奋斗了十七年的岗位。我也知道她曾跟社里的领导求情，可领导最终还是为了避嫌，劝她好好地做其它工作。

　　可因为这次的脚伤迟迟不好，她连餐饮店的工作都丢了。

　　母亲丢工作的事，费德伦知道得要比我早。那日，母亲托我把留在家里的餐厅资料送回店里。

　　我刚下车，就看到费德伦站在店门口，被一个男人用力拽着。

　　我不明所以地跑过去，只听到费德伦对他吼道：“你不能因为她受伤就辞掉她！连一点赔偿都没有！工作法不允许你们这么做！”我一听，就知道是关于我母亲的事。

　　“你个小屁孩儿你还懂什么工作法？！我们现在正准备开门做生意，别给我捣乱！我们老板说了，她现在还只是在试用期，她上班的工资会酌情给她打过去的，但是试用期里没有赔偿费。而且我们不知道她脚伤什么时候好，我们店又需要人管理，所以只能辞退她！”那男人人高马大，几乎要把费德伦揪起来。

　　费德伦用力地朝他的手咬下去，男人抡起手就是一巴掌。

　　但费德伦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男人再次举起手时，我冲上去用胳膊肘狠狠地撞向他。

　　可他重得惊人，只是倒吸了口气，身体却还站在原地。下一秒，他那巴掌顺势落在我脸上。

　　一切来得太突然，我被他这么一扇，几乎站不稳脚跟。

　　混乱里，我听到费德伦嘶吼着“你他妈的敢打我姐！”，继续扯着那个男人。

　　我知道他脾气爆起来，惊人得可怕。男人被他抓掉了一把头发，踉跄地摔倒在地。费德伦用他的不管不顾，赢得了这次胜利。

　　回家的路上，他揉着自己的脸，还愤愤不平：“打女人也太不要脸了！”

　　我突然笑起来，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懂得英雄救美啊！”

　　“拜托你照照镜子，你哪里美了？！”他冷冷扫我一眼。

　　我被他的话吓到了，倒不是因为他的揶揄让我不堪，而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揶揄！我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看着他，他却不再理我，径直向前走去。

　　但那并不是我们回家的路。

　　“你去哪？”

　　“旅行社。”他淡淡地说道。

　　费德伦去找旅行社的领导替我母亲求情，他说事故并不是我母亲的错，为何要连累她？但领导考虑旅行社的名声和已经下降的顾客光顾率，再次拒绝了我母亲。

　　我很怕费德伦再和人家吵起来，在他再开口前便拖着他离开了旅行社。

　　一路上，我心里都还在讶异他今天的一举一动。我觉得他的歇斯底里和求情都有点不正常。但那时我也没多想，只是拽着他在便利店各买了一支雪糕敷在脸上，直到脸上的红肿消退得差不多才回家。

　　母亲的脚伤好后，开始重新找工作，而我也为了应付期末考试经常泡在图书馆里。所以，我们谁都没看见费德伦离开。

　　费德伦离开的那天，降了温，我裹着外套从图书馆回到家的路上遇到寻工作归来的母亲。我躲进她的车里，与她聊起费德伦。

　　母亲说，明年得帮费德伦办理转学手续，但她担心他已经半年没去上课会跟不上课程，考虑让他留级。

　　我说这样也好，就是要重新认识朋友。

　　母亲叹了口气，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权当让他有一个真正全新的开始。

　　我们就这么一路为他的未来而打算着，却在回到家后发现他打包走了一箱自己的行李，留下纸条，告诉我们他已经离开了新西兰，希望我们不要再去找他。

　　一切来得毫无预兆得突然，让我和母亲都手足无措。

　　一阵慌乱之后我们给他打电话，无人接听，询问街坊邻居，甚至找他那些混混朋友打听，也都没有消息，我们这才确定他留下的言语并不虚假。

　　我对他总是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生气不已。母亲却很担心他一个人会去哪里，遇到危险怎么办，甚至打算报警。只是我们都没想到，第二天警察会主动登门拜访。

　　他们是新一批负责接手我父亲事故调查的警察，他们说原来的老警官已经退休，之后所有的事宜都由他们负责。

　　我和母亲盯着他们递出的警察证件，一头雾水。

　　带头的女警官对我母亲说：“莉娜的弟弟费德伦给我们提供了一些证据，我们也调出了老警官曾留下来还未深入查实的一些疑点资料。现在我们有证据证明，您丈夫的事故是因为莉娜导致的。”

　　对方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和母亲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