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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个选项 淡淡的微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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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却看见 你嘴角的温柔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完了
晨光探过窗来，落在少女的发间，她正背对着窗梳理头发，红绳绕过发尾，绑住了一头散落的长发。
菜市场买菜的吆喝声从巷口传进来和屋子里收音机里播报气温的声音掺夹在一起：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今天的《天气预报》。”
“今天是2017年10月18日，星期三，农历八月廿九。A市最高气温22℃，最低14℃，早晚温差明显，出门记得带件薄外套。偏北风1到2级，空气湿度适中，秋高气爽，适合户外活动。”
阳台上晾着的校服还在轻轻摆动，雨季过后天就放晴了，化雪取下晾干的校服，山茶花薄薄的冷甜调。
还有太阳晒过，暖烘烘的味道。
折好，放进书包里。
她出门走到街道上，金黄色银杏叶铺满一地，转角小面摊的锅一掀，红油辣子混着花椒香轰地冲开，老板端着碗放在桌上，“好嘞，您的麻辣小面来咯——”
穿工服的大人捧碗豌杂面蹲在路边嗦，手机在膝盖上播着早间新闻。
不同颜色的校服少年三三两两涌过，书包带吊着拉链也不拉好，随着来人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男生追着拍后脑勺，笑着拐弯差点撞上豆浆车。女生挽着手凑头说悄悄话，突然齐笑开来，清亮亮的溅了一街。
化雪穿梭在人群中，停在旁边准备等绿灯过马路。
“嘿！同桌，化雪——”一阵清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回头，黎忆冬朝她跑了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了藏在发丝里的黑色耳钉。他今日倒是规规矩矩穿着校服，一靠近就能闻到身上那淡淡的木质香味。
“怎么样？我今天是不是特帅！”黎忆冬像只小狗一样围着她转，“我还专门戴了耳钉，帅气吧！”
“你说句话啊，夸夸我嘛～”他高大的身躯挡在化雪面前弯下腰，眉毛微微耷下来，眼尾垂成八字。
“夸我嘛。”
“帅。”化雪伸手把他的脸推开，“挡到我了。”
“嘿嘿。”黎忆冬站直身，左手摸着她碰过的脸颊，还残留着手心的余温，不知不觉嘴角翘得老高。
“你说今天运动会我的那些粉丝们会不会把教室门口给踏平呀。”
“好苦恼啊，我勉为其难让你当我的小助理。”他靠近几分。
“多余的想法。”化雪往旁边挪了挪。
黎忆冬也不恼，顺势跟上去，就这样像条小尾巴一样在化雪身后。
*
学校门口今天格外喧闹，操场两边早早就插满了彩旗，这彩旗很旧不知道用了多少届了，很有传承的韵味，跑道边也拉起了警戒线。
广播里正循环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激昂的鼓点咚咚响起。
每个年级的椅子被搬到了操场边缘的黄桷树下，东倒西歪地摆着。
主席台设在操场正面的看台最高处。中间是两架立式麦克风，背后是写着“清水二中秋季运动会”的横幅。
白屿作为学生会会长在一旁集合着志愿者们给他们讲述着注意事项。
黎忆冬半靠着主席台的栏杆，低头看了化雪一眼，然后伸手把自己那边的麦克风拨正，顺手拿过一张手写的串词稿，慢悠悠地念出声：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然后侧头看她。化雪没理他，拿起红笔，在主席台那张垫底的节目单上写上顺序。
操场上按班级划分的方阵已经陆续入场，每个班不同颜色的班旗在操场上随风飘动。
化雪深呼吸一口气，目视前方，嗓音通过麦克风稳稳地铺开：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秋高气爽，层林尽染，在这金色的十月，清水二中第十八届秋季田径运动会开幕式，正式开始——”
白屿站在台下仰头，看进满目的阳光里，台上少女的红绳被日光穿透，亮得刺目，红绳随着发丝在风中晃动。
黎忆冬接过话头，声音扬起来，带着少年特有的俏皮：
“首先，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一年级方阵！同学们步伐整齐，英姿飒爽，看来咱们高一的学弟学妹们，今天是准备在操场上大展身手了！”
他解说的时候完全没有那种正儿八经的领导腔，惹得操场高一年级队伍里传来一阵笑闹和叫好声。
读到高二二班入场时，黎忆冬语气忽然一轻，话锋一转：“接下来入场的是高二二班！作为本班的一员，我必须说一句。”
“咱们班的短跑健将，也就是我，将会在运动会上拿下第一！给大家预告一下。”
他话音刚落，操场上的高二二班瞬间爆发出整轰然起哄的欢呼声。
“不愧是黎哥，黎哥加油！”付以然扯着嗓子喊道。
周围的人也应声附和，站在后面的王老师偏过视线无奈扶额，“这竟然是我教的学生吗？”
评委席上的黎父更是直接用手掌盖住了半张脸，满脸写着“家门不幸，不忍直视。”
化雪面无表情地按了按耳麦，直接切断了黎忆冬那边的主音道，沉着嗓子对着话筒无缝衔接：
“接下来入场的是高三年级，愿你们在这最后一年，跑出属于自己的无悔青春。”
整套入场解说结束，所有班级方阵在操场上列队完毕，开幕式进入了最后的环节。
升国旗，奏国歌。
两个人站在麦克风前，身姿笔直。
国歌的前奏响起，化雪的声音清晰而郑重：“升国旗，奏国歌，全体师生行注目礼。”
那一刻，整个操场的喧闹都停了，只剩五星红旗在风中缓缓升起。
化雪微微仰起头，一束阳光正好落在她的眼底，琥珀色的眸子被映得清澈而明亮。
黎忆冬站在她身边，没有看向国旗，而是侧着头安安静静地看了她三秒钟。
升完旗后，黎忆冬收回视线弯起嘴角，将话筒重新握紧，声音明亮又滚烫地响彻全场：
“清水二中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始！”
开幕式结束，两人退场来到了后台，化雪刚坐下视线中就有人递来了一瓶水。
“你很有当主持人的天赋，刚刚念了这么多串词，喝点水润润嗓子。”白屿说。
化雪正要开口。
“喝我的，茉莉花茶比他的矿泉水好喝多了。”左边黎忆冬握着一瓶水，瓶身凝结着水珠，瓶盖拧松了半圈，一副随时准备递到人嘴边的架势。
两瓶水，一左一右，齐刷刷地悬在化雪面前。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看一道只有A和B两个选项的选择题，然后毅然决然选择了c选项。
她侧过身，直直地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脚步毫无停顿，连衣摆都没有蹭到任何一个瓶身。
“……”
黎忆冬握着水瓶愣了一秒：“喂——”
他刚想追上去，身后忽然传来付以然撕心裂肺的喊声：“黎哥！！！男子百米检录了！你再不来我们班直接弃权了！！”
黎忆冬迈出去的左脚硬生生悬在半空，回头看了一眼跑道上正朝他疯狂挥手的一帮人，又转头看了一眼化雪已经走远了的背影。
他把水瓶往嘴里猛灌了一口，恨恨地跺了一下脚：“你俩等我跑完再算账！”
白屿站在原地，手里的水瓶还举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默默把它收回怀里，面不改色地转身朝志愿者队伍走去。
操场另一边，化雪一个人绕过喧闹的看台，走上教学楼，楼梯间安静得像是切断了另一个世界。
她刚转过拐角，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呀！”
来人往后退了半步，一只白白嫩嫩的手扶住了楼梯扶手。是个穿淡黄色裙子的女生，扎着双丸子头，头发上还别着小鱼发卡。
“是你呀！”祝安宁眼睛一亮，立刻凑上来，“上次在杂货铺我走得着急，都没来得及问你名字呢！”
化雪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化雪。”
“化雪？好好听的名字！”祝安宁跟在她身后，“运动会的主持人是你吧，串词念得真好，简直就是我偶像！”
“诶对了，你们班那个黎忆冬你认识不？我听说他跑步可厉害了！今天运动会他是不是也要上场？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给他加油啊？”
“不去。”
“为什么呀？”
“我要写作业。”
祝安宁脚步猛地一顿，嘴巴张成一个巨大的“O”字，满脸写着震惊：“作、作业？运动会开幕式刚结束你就要回去写作业？”
化雪已经走进了教室里，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数学卷子，开始认真看题。
祝安宁扒在门框边上探头探脑，啧啧赞叹：“不愧是学霸啊……这意志力！这定力！这……这得是铁的意志吧？！”
她嘀咕着掰了掰手指，“我上会儿的暑假作业还差一半没写完呢。”
化雪头也不抬，笔尖落在卷子上如行云流水。
祝安宁望着她奋笔疾书的侧影，哀嚎道：“完了，我要有你这意志力，我妈也不至于天天拿拖鞋追我满屋跑了。”
“安宁！”旁边跑来一个同是穿小裙子扎小辫子的女生。
她跑过来扶着墙喘了口气，“诶……你怎么在这呀，不是说要一起玩剧本杀吗？我们在下面等了你好久。”
“哎呀，不好意思嘛，凌凌。”
叶凌凌“哼”了一声，“对了，你在二班门口做什么？”
祝安宁高兴地拉起她的手，“诺。”她指了指位置上的化雪，“我在跟我新认识的朋友聊天呢。”
叶凌凌顺着视线看了过去，她又扯扯祝安宁的袖子，“那要不要叫她跟我们一起玩剧本杀？”
祝安宁当然想拉着化雪一起玩，可是看到她专心致志的样子，“她写作业呢，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了。”
“也是，那我们走吧。”叶凌凌拉着祝安宁蹦蹦跳跳地往楼下跑了，丢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楼梯间终于恢复了安静。
操场上，运动会还在继续，同学们的欢呼打闹声透过窗外传进来，“准备！跑——”
男子百米冲刺跑开始了。
化雪停下笔，关上窗户隔绝掉外面的声音，整个教室只剩风扇在“嘎吱”转动作响。
风扇转得哀声叹气，她低头写了两行字，头顶忽然飘下来一小片墙皮，轻轻落在她卷子上，不偏不倚正好盖住了她刚算出来的答案。
化雪面无表情地用笔帽把墙皮弹飞，弹完了还没来得及落笔第二块又掉下来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面墙斑斑驳驳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风扇每转一圈，就有几粒细碎的灰簌簌往下落，跟下雪似的。
化雪默默把卷子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她看见了一只蟑螂。
两根触须一抖一抖地从墙缝里探出来，沿着桌角慢悠悠地爬上了她的桌面，那对触须左右摆动着，节奏从容步伐稳健。
它在化雪的卷子前面停住了，触须朝她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说“这是我的地盘，你谁啊？”
化雪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已经有些淡淡的微死感了。
蟑螂甚至往前挪了两步，挑衅似的在卷子边缘踩了一脚，留下一个若有若无的小黑点。
化雪看着那个黑点，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把笔放下了。
算了，不写了。
窗外的欢呼声隔着玻璃透进来，运动会还在继续，化雪靠上椅背，热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把额头贴在被太阳晒温了的桌面上，心想，这就是清水二中的夏天，教室里热得像蒸笼，风扇只负责制造噪音不负责送风，蟑螂比她还淡定。
她觉得人生就像那个风扇一样。
毫无意义。
“砰——！”教室门被大力推开。
“同桌！我跑完了！”
黎忆冬大步跨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湿透了，校服领口微敞，喘着气，露出两颗虎牙来，脸上的笑意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晃眼。
而他的怀里，正揣着一只小狸花猫。
“你猜我跑了第几名？第一名！”
说着便看了怀中的小猫一眼，“这祖宗在草丛里晒太阳，我看它可怜，就拎回教室让它凉快凉快。”
他熟练地把猫往自己桌子上一放，狸花猫打了个哈欠，居然歪着脑袋，直直地看向了化雪的方向。
化雪已经活人微死的状态，看都不想看一眼。
黎忆冬坐在旁边，用气音悄悄说：“你摸摸它？可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