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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杀人了 什么都别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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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我一半的眼泪好让我学会
怎么去面对
你转身的侧脸
黎忆冬好几天的状态都不太对劲。付以然凑过来想搭话，被他一个“别烦我”的眼神给挡了回去。
陆亦云递了瓶水过来，“黎哥，你最爱喝的茉莉花茶，喝点呗。”他接过去放桌角没喝，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左侧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瞟一眼，又很快收回去。
地理课上他整个人完全不在线。
课本摊开那页是“自然地理”，全是等高线图，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笔尖落在空白处不自觉地开始画起画来。
他画得很慢，指尖在纸上轻轻勾着弧线，一个大圆圈，然后是两个大大的眼睛。画到一半，他顿了一下，又在发端用红笔添上两个飘逸的线条。
看着课本上那个呆呆的火柴人，他又在火柴人的脑袋两侧，加了两只长长的兔耳朵。
那兔耳朵画得歪歪扭扭，一高一低，像刚被谁揪过似的。他把笔放下，退后一点，仔细端详自己的大作：
一个顶着兔耳朵、眼神空洞的呆瓜火柴人，正茫然地站在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图里，像一个迷路的人跑错了片场。
呆呆的，很可爱。
像化雪一样。
他转着笔看着那个呆呆的火柴人，不知不觉开始傻笑起来。
“黎忆冬！”
全班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猛地回过神来，抬头看见地理老师已经走下讲台，来到他桌边。
低头看了一眼他课本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给我站起来，下课来我办公室！”
付以然投来同情的目光，“完了，黎哥又要去办公室‘喝茶了’。”
他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下课好一会儿了。
他站在门口，地理老师正坐在办公桌边，手里举着他那本画满涂鸦的地理课本，和班主任王老师告着状：
“王老师，你看看这孩子，天天上课走神、睡大觉，这次测验地理考得还没鞋码大！画小人倒画得起劲，你看看，你看看！”
他站在原地，听着两个老师一前一后的数落，目光没焦点地落在办公室墙角的饮水机上。
那些话他太熟了，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脑子自动过滤掉，只剩嗡嗡的声响。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飘过王老师办公桌上那堆文件，落在最上面那张学生地址登记表，大概是运动会前刚收齐的。
目光扫过那些名字，然后他在第三行的位置上，看见了那个名字。
化雪。
他的视线从名字移到后面的家庭住址栏：桃花路二号楼三单元。
他默默看着，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把地址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下来。
“……黎忆冬，你听到了没有？”
王老师的声音忽然拔高，他这才收回目光：“听到了老师，地理老师叫我好好学习，我这就回去复习。”
他走过王老师办公桌的时候，目光又不自觉地往那份表格上落了一下。
桃花路二号楼三单元。
他心里逐渐萌生出个大胆的想法。
与此同时。
化雪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条消息。
妈妈：［转账6950.36元］
妈妈：［宝贝，这是妈妈仅有的钱了，快带外婆治病，钱不够的话，妈妈想办法再借。］
她看着那个数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好久。她知道这已经是妈妈能拿出的全部了，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没有回消息。
交完基础的费用后，还差一大截。
她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攥着那只空了大半的铁盒，犹豫了几秒，然后转身朝街巷走去。
街上到处都是店铺，她到处扫视着门口贴的服务员招聘，终于在一家面馆停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店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吹动少女额前的刘海，她攥紧衣角走到柜台前：“……那个，你们店还招服务员吗？”
老板抬头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摆手道：“不招不招，你看着还是学生吧？我们这儿不收童工。”
“好吧，打扰了……”她礼貌地退出去。
沿着街继续走，手里攥着那张从墙上撕下的招工信息，纸面已经被手心的汗浸软了。
她走进下一家：奶茶店、水果摊、小饭馆，一次一次被拒绝，理由大同小异：“看着太小了”“没成年吧”“我们这儿不要兼职”。
她蹲在街角，把那张纸叠好塞回口袋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找不到工作，她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没有办法给外婆交医药费。
“小雪？”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她抬头，是住在同一条巷子里的王姨，推着一车没卖完的水果，胖乎乎的脸上写满心疼，“你在这儿干啥？”
化雪站起来，想说不碍事，但声音却卡住了，王姨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指了指自己的水果摊：“你要是不嫌弃，过来帮我搭把手，一天给你一百，干到收摊。”
化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晚上，王姨又带她去了菜市场对面的面馆，“这家老板我熟，缺个刷盘子的人，你晚上来，一天五十，现结。”
化雪低着头，说了一声“谢谢王姨”，便系上了围裙开始刷盘子。
水凉地刺骨，油渍也很难洗，她低头弯腰刷了两个小时，腰酸得直不起来，但看着渐渐鼓起来的口袋，她咬咬牙又加快了速度。
夜深了，她把最后一个盘子叠好，转身走出了店门口。
到家掏出钥匙开了门，她换了鞋，在书桌前坐下，把那叠零钱压平，数了一遍。
150块，再加上妈妈的转账。
她默默算着差额，眉头皱得更深了。
收好零钱，她准备做一套题然后睡觉，门忽然被猛地捶响，整扇门都跟着颤起来。
“开门！老子知道你在这儿！”
化雪的笔掉在地上，那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眼下外婆还在医院，她只能躲起来。
外面的人见没动静，开始用脚踹门，铁皮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锁舌被撞得崩裂开来。
由于是老式门锁，很快就承受不住力道打开了，门“哐当”一声巨响。
化雪赶紧把卧室门锁起来，躲在衣柜后面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
化国伟满身酒气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三个同样醉醺醺的男人，个个面色通红，眼神浑浊。
他们四处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化雪卧室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化雪！出来！”化国伟一脚踹在门上，门板发出沉闷的巨响。
化雪压根不敢动，只得往后退退，让层层叠叠的衣服挡住她瘦小的身影。
门被踹开，化国伟在房间翻翻找找，“去你的，躲哪去了。”他巡视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那个破烂的木制衣柜上。
“砰——”衣柜门拉开，衣服“唰唰”掉地。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化国伟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拖进客厅。她被扔在地板上，疼得站都站不起来，只得低下头听见化国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化雪，爸也是没办法了。欠的钱实在太多了。”
她勉强抬起头，围过来的三个男人油腻而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哟，长得挺水灵的。”
“还在上学吧？”其中一人伸手，就被化国伟递了一个眼神拦住。
“化哥，别这么小气嘛。”
化国伟没有说话，只是偏了一下头，那三个男人便一齐向她围来，胡乱扯着衣服，化雪拼命挣扎，被猛地按倒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疼痛顺着小腿蔓延上来。
她拼命喊着“放开我”，泪水顺着脸颊打湿在衣领。
校服外套被扯得松松垮垮，她痛苦地喊着“爸爸……”企图唤醒他仅剩的一点良知。
化国伟没有动反而用脚把她踢过去，最后不耐烦地凑近：“你就别哭了。”
就在这时，化雪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猛地挣开束缚，抄起旁边的木头凳子往他身上抡去，重重地砸在化国伟的额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化国伟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砸在地板上。几个狐朋狗友一见动静大了，顿时慌作一团，互相推搡着从门口一哄而散。
化雪攥着凳子腿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发抖。她看着面前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不敢靠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木头。
她慢慢蹲下来，颤抖着伸出手，凑到他的鼻尖，已经没有呼吸了。
杀人了，她杀人了！
化雪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手里的凳子“咣当”掉在一边，她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她蜷缩到墙角，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上抽泣着。
当天晚上，黎忆冬趁着家里人睡着，悄无声息地穿了外套，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沿着街道走，路过几家还亮着灯的店铺、一两家已经拉下卷帘门的店面，他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那片老居民区。
二号楼三单元，他在心里默念到处寻找这个数字。
终于在一个小巷子的尽头看到了那栋楼，一楼的墙壁上用粉笔大大写着“3”。
他现在楼下，仰头望着黑漆漆的楼只有二楼处亮着灯光。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一盏，只剩下另一盏在拐角处发出昏黄的光。
他上了二楼，走廊尽头那扇房门虚掩着，像被人匆忙撞开过没有关上，他从门缝里看见客厅的灯亮着。
他颤抖着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中年男人躺在地上，而旁边的角落正蜷缩着一个女孩。
“化雪！”
黎忆冬冲了上去，化雪抬头，脸上满是泪痕，刘海早已凌乱贴在额角，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他心疼地看着化雪，蹲下身二话不说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拍着她的背安抚。
“没事、没事。”
化雪越哭越大声，黎忆冬颤抖地张开双臂，让她扑到自己的怀里哭，嘴里还在嚷嚷，“杀人了，我杀人了。”
化雪不敢去看那倒下的人，突然一只手覆了上来，温热的掌心替她遮挡了视线。
过了几秒，那只手松开一道指缝，他的脸凑过来，两人的距离只隔着一只手，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化雪看到指缝里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占满了她整个视线。
“别怕，我们不看他。”
他的眼神坚定，最后松开化雪站起身来把门关上，弯腰把她拉起来。
化雪的腿还是软的，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才勉强站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终于稳下来，目光落在地板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身上：“……我该怎么办？”
黎忆冬只是站在她面前，伸手帮她把散落的刘海别到耳后，用少许认真的语气说：“无论你去哪，我都陪你。”
化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没有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打算把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替她扛下来。
黎忆冬没有等她想明白，他上前半步，拉着她袖口衣角，声音急迫：
“快换一件衣服。”
“别拿身份证，什么都别拿，跟我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