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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闹事 我没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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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不会也许你会
也许你会在我最无助的时候
给我一个拥抱
“叮咚——”
午休的铃声响过之后,教室里的喧闹停止,只剩下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和远处操场隐约的广播声。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课桌上刻出一道暖黄色的分界线。
化雪趴在桌子上,脸转向门的方向,背对着黎忆冬,她的马尾垂落在桌沿,发尾的黑发顺着桌边滑下来。
午后的阳光为她的发丝镶上了金边。黎忆冬没睡着,他把脸枕在胳膊上,安安静静地偏着头。
他的视线从她肩膀慢慢移到她发尾,有几缕发丝不太安分地翘起来,上面沾着一小朵桂花,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她发梢上,捻起了那朵桂花。
桂花落在指尖,被风带起。
他无聊又偷偷绕住了那一缕最长的发丝,极轻地打了个圈,不敢用力,怕不小心扯醒她,只是让那缕发丝缠在指腹间。
手指缠着那缕发丝,绕了一圈又一圈。
风扇转了一轮,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他低下头,手指松开那缕发丝,往前探了一点点,把那缕发丝轻轻别回她的耳后。
做完这一切后,他安安静静地搁回自己的桌沿上,重新趴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嘴角是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化雪。”
门口传来一声压低的轻唤。
黎忆冬抬眼,看见王老师站在门口,神情有些凝重,她朝化雪的方向招了招手:“化雪,出来一下,办公室有点事。”
化雪动了动,抬起头像从浅睡中被轻轻拉回现实。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没有说话站起来朝门口走去,黎忆冬的目光跟着她背影从桌边走道经过。
他看见她走出门口,王老师侧过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声音压得很低,隔着一道门,他没听清。
但化雪的背影短暂地顿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跟着王老师往走廊那头走去了。
黎忆冬趴回桌子上,没有闭上眼睛,目光落在她空掉的座位上,感到一丝不安。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化雪回来了。
她推开教室门。
径直走到座位上。
弯腰把桌肚里的书本收进书包里,动作平静又利落。
黎忆冬从臂弯里抬起头,视线落在她收书的动作上,然后看见她拉上书包拉链,把书包带甩上肩膀。
“化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沉默着不说话,只顾着收拾书包。
黎忆冬坐直了一点,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腕:“……你怎么了?”
化雪停住了脚步,她侧过头,午后的光落在她侧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看了他几秒,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摇了一下头,把书包带往上拢了拢:“……没什么,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往门口走去,马尾在肩上晃了一下,没有回头。
黎忆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门在她身后虚掩上,走廊尽头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化雪的身影穿过教学楼大门,拐进那条通向菜市场的巷子。阳光依然很好,书包带在肩上随着步子晃动。
但她的手指一直紧握着书包的肩带,步伐也比平时快得多。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就已经听见了动静。
摔东西的声音、外婆的喊声、还有那个男人粗哑的嗓门,隔着大半条巷子传过来。
她来不及多想,立马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楼下围了几个邻居,为首的那位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在打电话,其余的几人交头接耳,连卖水果的王姨家小孩也在这拉着他妈妈的衣角。
“听说了吗?上头闹得可凶了,摔东西的声音我都听见了。”
“咋回事啊?又是因为钱?”
“还能咋回事,林淑芬那个赌鬼女婿又来要钱了呗,喝得醉醺醺的,一上楼就砸门。”
“啧啧啧……老太太这辈子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女婿。”
化雪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和议论。
她穿过人群时,有人认出了她,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同伴的袖子:“哎,小雪回来了……”
二楼窗户开着,能听见里面的吵闹声,她拨开人群冲上楼。
门大大地敞开着,门口是一堆玻璃碎渣,搪瓷杯摔在墙边,碎成几片,外婆那只旧帆布包也被翻倒在地,零钱和证件散了一地。
化国伟站在客厅中央,满身酒气,正朝着外婆吼着什么。
外婆站在墙角,攥着围裙边沿:“我没钱!上次那笔钱已经是我最后的积蓄了!你还要怎么样!”
“少废话!你女儿在外面打工赚了那么多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着掖着给谁花!”
外婆往后退了几步,手已经摸到了旁边的灶台边缘。
化国伟上前一步,猛地推了她一把。
外婆的身体撞在灶台角上,她还没站稳,就被他拽住胳膊往外猛地一甩。
化雪冲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外婆被推倒的那一幕,她整个人歪向一侧,膝盖撞在地上。
外婆发出压低的痛呼,手撑在地上想爬起来,但一条腿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重重地跌回地面。
化国伟还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她:“你别跟我装——”
“你闭嘴。”
化雪的声音带着颤抖,眼里全是止不住的恨。她快步走过去蹲下,一只手轻轻扶住外婆的肩膀:“外婆,你哪里疼?”
外婆的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着:“……腿……好像动不了了……”
这时的化国伟反应过来,指着化雪的鼻子就大骂,“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子现在是你爸!”
因着酒气的缘故,他踉跄了一小步接着又开口:“你妈最近有没有给你打钱?你外婆她藏着钱不给我。”
“我没钱。”
“你少跟我来这套!”
“学校不是还答应给每月补贴吗?!那些钱呢?”
她没有回应,低头看着外婆的腿,膝盖高高肿起,淤青蔓延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紫。
她猛地站起来,转向化国伟:“你滚。”
化国伟被她的眼神盯得顿了一下,随后就撸起袖子,“怎么着?”
“你滚。”少女强忍着泪水,声音嘶哑,“现在,马上。”
化国伟的胳膊举到一半,又放了下来,“兔崽子!我还治不你?!”他往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
然后把那叠钱塞回兜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边走边骂,声音粗哑含混:“白眼狼……养你这么大还不如养条狗!”
骂声沿着脚步越走越远,然后消失在底下的嘈杂声中。
屋子里安静下来。
邻居们也陆陆续续在门口探头探脑地散去,只剩化雪蹲在外婆身边。
“外婆…是不是很疼?”
外婆咬着下唇,摇摇头,“外婆没事。”她眼角的皱纹里泛着泪花,声音有些发抖:“……你下午不是还要上课吗……”
“不去了。”
“我先送你去医院。”
她站起来,先把地上散落的证件和零钱捡回帆布包里,又去房间里扯了一床薄毯,叠成几折垫在外婆后腰下,然后蹲下身:“你扶着我肩膀,我背你。”
“你背不动,外婆没事的……”
“我背得动!”
外婆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有再推辞。她伸手搭上化雪的肩膀,化雪慢慢站起来,外婆的一只手臂环着她的脖子,重心一点一点地移到她背上。
她半背半扶着外婆,慢慢走下了楼。
楼道很窄,阳光从转角的气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一老一少身上,化雪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停。
穿过菜市场的时候,有人认出了她们,有人喊了一声:“哎哟,这是怎么了?”
“需不需要帮忙?”
化雪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轻声回了一句:“谢谢,不用。”
她把外婆背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把人扶进后座。车子发动的时候,外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却还在说:
“……你别耽误学习,你妈妈知道了会心痛的……”
化雪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车窗外面飞掠而过的街景,手里握着外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医生处理完伤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化雪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自己那双还沾着灰尘的手。
旁边传来护士的声音:“家属,去交一下费。”她站起来,走到窗口接过单子,低头看了一眼。
数字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一些。她没有多问,说了一声“好”,然后转身往外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灯也没开,就那么摸黑进了自己房间,拉开书桌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零零散散的钱。
几十块、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一百元,还有一些硬币。
她从里面全部拿出来,放在桌上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慢慢地把那些钱放回铁盒里,沉甸甸的,却还差一大截。
她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只铁盒的盖子,看着窗外已经暗透的天色。
过了很久,她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碎了一半的屏幕在暗处泛着微光。
她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还是那三条旧消息,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来回犹豫了好几下,删删打打,最后她只发出去一行字:
[外婆病了,没钱医治。]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屏幕暗了一瞬,然后恢复成普通的聊天界面。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像怕看到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而那条消息,正躺在某个陌生城市的手机屏幕上,在一个离家很远的地方,亮着等待的微光。
*
教室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
黎忆冬最后一个收拾完书包,靠在桌边,看着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操场。运动会的条幅还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还不走?”付以然背着书包从后门探进头来,“老陆都走半天了,你在等什么?”
“没等什么。”黎忆冬把书包甩上肩,“你先走吧。”
付以然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走了。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黎忆冬还站在桌边,看着化雪那个空了一下午的座位。
抽屉外面露出一小截书脊,他伸手,把书轻轻推回去。然后他关了教室的灯,走进走廊。
菜市场收摊的时候,白屿正蹲在鱼摊旁边,帮爸爸把剩下的几条鱼装回水箱里。
塑料水管哗哗地冲过水泥地面,带着鱼腥味和潮湿的空气。他爸一边收秤一边随口说了句:
“听说了吗?中午那会儿,菜市场那栋老楼,有人闹事闹得很凶。”
“好像把老太太推倒了,腿都骨折了,那家的小姑娘应该是你们学校的,听说成绩挺好的,带着她妈去了医院。”
他爸低头捣鼓着秤砣,声音很随意,“老太太一个人住,挺可怜的。”
白屿没接话,只是把水管收起来卷好,指尖在湿漉漉的塑料管上停了一下,心里却想着那个总是独自上学的女孩。
他站起来把水管挂回墙上的钩子上。
市场里大部分灯已经关了,只有他爸还在收拾最后点杂物。白屿低头看着水面上飘着的一小片菜叶,随着水流慢慢转了一个圈。
“……她回学校了吗?”他低头声音很小。
他爸“啊”了一声,像没听清。白屿没再问第二遍,他只是弯腰,把最后一只空水箱叠好,推到了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