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75、第七十五章 从未说，却

　　钱谦和王传薪放学一起来到医院，一打开病房门，钱谦说：“川啊，我给你说……”他正急于分享今天发生的新鲜事，看见顾川坐在床边，只有受伤的那条腿放在床上。
　　“要去哪儿呢，咋不躺好……这小子怎么睡这儿？”

　　病床一侧的护栏升起，顾赠林背对着顾川躺着，一只手抓着护栏，被子全盖在他身上，他们没走近时还没发现这床上还躺着另一个人。

　　顾川看着他们，还有些意外，“我这伤算不了什么，很快就能好了，用不着天天来。”
　　“我们这才来第二次呢咋就天天来了。”王传薪用眼神指了指熟睡的顾赠林，“这样没事吗？”
　　“没事，赠林睡挺久了，不会被吵醒。”
　　王传薪嘴角抽了两下，“是问你，你这样腿没事吧，他突然翻身压着你腿咋办？”
　　“没事，赠林睡觉很老实，不会乱动。”

　　顾川一口一个“赠林”听得哥俩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啥时候出院，到时候我俩也来。”钱谦问。
　　顾川看向身旁的顾赠林，说：“周日。上学这两天就不要来了，也麻烦。”
　　“你还怕我们麻烦啊。”钱谦扭头问王传薪，“你一直揪我干嘛？”
　　王传薪：“……”他从书包里拿出试卷，“这是下午发的试卷，明天要交，周灿灿托我带过来给顾赠林，你的我也拿来了。”
　　钱谦也想起刚进门时要说的话，乐呵呵道：“川啊，你弟看着老实，今天揪着徐铭昱的领子死活不放，手劲儿大得拉都拉不开，让徐铭昱掉了不少面儿，一下午都涨着一张脸，可乐了。”

　　顾川缘由也不问，只当是件平常事，“赠林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从前要是这么说，顾川至少还会和他们一起说几句徐铭昱的损话，现在像是变了一个人，好像说什么只要和顾赠林有关的顾川捕捉到的第一信息就只有顾赠林，但转念一想人家亲兄弟这样也正常。

　　王传薪说：“那我们周末再来看你，今天就先回去了。”
　　“就不送你们了。”
　　“你都这样了还咋送，躺着吧。”钱谦道。

　　稍晚一点，顾盛兴订的骨头汤送到住院部，顾川叫醒顾赠林，两人在床上搭桌子吃饭。

　　“王传薪他们刚才把卷子送过来了，吃完饭桌子先别收，将就写作业吧。”
　　想到不会通知顾迟，顾赠林理直气壮地说：“不写。”
　　顾川听他这么说，又见他无所谓的态度，变得严肃了些，“什么原因？”
　　“不想写。”

　　他给出直白的理由，先顾川一步把饭吃完，下床收拾东西。

　　“又去哪儿？”
　　“回去洗澡换衣服。”顾赠林拿起躺椅上的书包，想了想又放回，催促顾川，“赶紧吃。”
　　“我能收拾。”
　　“非要我把话说难听吗？”顾赠林说完，看着顾川时又一阵别扭的移开视线，他在躺椅上坐下，“快点。”

　　监督完顾川吃饭，顾赠林撤下桌子，“我走了，还有什么事是需要我的？”
　　顾川垂首，“没有。”

　　顾赠林记性差，做事不长记性。他认为记忆力的标准就是记住某人说过的每句话而非记住每件事。可他最近总是回想起之前和顾川一起闲谈时的夜晚，顾川第一次谈起他喜爱的东西，脱口而出却是不喜欢。
　　他不知道为什么顾川在从未告诉他的情况下就已经认为顾川喜欢跑步，又要在多年后突然告诉他不喜欢。他居然一直认为顾川在做自己喜欢的事，现在又要怀疑顾川是不是故意将自己搞成这样，让自己恰好变成无法对热爱之事付诸行动的样子。

　　第二天，顾赠林站在办公室，老王屈指顶了一下厚重的眼镜框，嘴里念叨，“顾川下周回来。”

　　顾赠林确定这不是问题，低头不语。

　　“赠林啊。”

　　顾赠林抬头，老王只是用很平常的视线注视着他。他只是在等待批评。

　　“这两天是不是学校医院两头跑？”
　　他已经下意识的抗拒他们接下来的聊天，“……不是。”
　　“你的成绩是老师们一直以来最放心的。”老王把隔壁办公桌的椅子拖了过来，“坐下吧。”

　　……

　　“所有那些，都是你做的？”
　　“我们从一开始不就是做这个的吗？是你先违背初衷，现在又演的一出良心发现的戏码，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
　　“初衷？孙隋，不搞笑吗？我们的初衷是去扒谁的妈妈是第三者这种事吗？！”
　　“你拖累我，还沉浸在过去鸡毛蒜皮的小事里，季玲子和顾川就是你失败的证明。你以为一个家境普通，成绩普通，长相普通的女高中生不上学了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吗？她是被警告还是劝退？她经常出入什么场所？她在几个男人谈恋爱？她是陪酒女吗？她今晚上又见了哪几个老板，开了几瓶酒？她是怎么谄媚地头蛇的？这一切就因为她是你的好姐妹你就手下留情？你忘了，顾川的烂事也是你编的，怎么到顾赠林这里就不行了？”

　　周灿灿被孙隋这副面孔吓到。平时沉默寡言，此刻语气凶狠，眼里满是被欲望填满般的野兽，如果有人要阻拦他现在正在做的事，难以担保他不会冲上去撕咬。

　　“孙隋，”周灿灿摇头，“你跟踪玲子，你们也是朋友，但你只在乎自己。”
　　“我当然只在乎自己，我为什么要去关心别人？别人的死活很重要吗？这地球上那么多人，谁死谁活很重要吗？这力度根本闹不到要死人的程度，这是热度，天气正在变暖，你感受不到吗？周灿灿，你太失败了，这份温暖送到你手上你是接不住的，很烫吗？烫到你都收手了。”
　　“你敢这么想，是连人命也不当回事了吗？！玲子对你不差，我要举报你。”
　　“好啊。”孙隋爽快应答，“你去举报我，让学校封停论坛。”
　　“你太自大了。”
　　“自大？”孙隋指着自己胸口，“我只是更会观察，只是沉默，只是在做一件让自己心情会变得很好的事——”
　　“你这是嫉妒，利用别人的过去彰显自己的下流手段，你毫无底线的曝光别人的痛苦，就是因为你生活不如意。”
　　“算了，我也不跟你争了。”孙隋对她一脸无可救药地说道，“从头到尾你才是最无聊的人。你成绩好，家境好，父母健在，所以才有闲心去管别人的事，想要突破自我于是培养了点去窥探别人隐私的兴趣爱好，虽然你我本质上是一样的，但也得等你真正醒悟的那天才会明白了。”
　　“无耻！”天台无人，周灿灿的声音克制又压抑，“谁要和你这种人一样？恶心，你这个人，你这个人说的话，所有的一切，太恶心了。”可不管她怎么咒骂，都没办法伤到孙隋分毫。
　　“人渣，败类。厚颜无耻，狼心狗肺。其实骂来骂去就那样，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你对不起你身边所有人，对不起玲子。”
　　“是所有人对不起我，你以为只要乖乖认错就不会有人再追究你以前干的事？你只是遇见一个你不想让他知道你有这么一面的人，又不是从没做过，你现在还能和我假模假样的说这些，是玲子给你的底气？所以你到现在都认为，玲子不喜欢顾川？”孙隋啧啧，像是对她愚蠢的怜悯，“说我对不起玲子，分明是玲子交友不慎遇上了你。既然那么讨厌顾川，所以现在要换种方式折磨顾赠林？”他停顿半晌，突然自嘲一笑：“他也很能装。”

　　周灿灿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冰冷。

　　“你再像今天这样找我来就只是为了说这种没意义的话，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念我们同学一场了。祝你这次考试顺利，再努力点吧，说不定就有回报了。”

　　周灿灿面如死灰回到教室，低落不安的情绪始终萦绕在她身边，上次有这样感受的时候，还是因为一次考得不理想的数学成绩。
　　卓巧妍见她回来，“灿，放学我们去买冰棍儿吃……这是怎么了？”

　　周灿灿看着一如既往的开朗的卓巧妍，问了个意想不到的问题，“你弟最近怎么样？”
　　“我弟？”卓巧妍觉得奇怪，还是先回答，“最近还好，他能不捣蛋就行。老师天天和我妈打电话，他再是这么调皮，我可能会拥有我人生的第一部手机了，那样老师就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们也可以打电话了。”她们虽是互相了解对方的家庭情况，但很少聊起此类话题，“灿……你去厕所好一会儿，也没让我陪着，是遇见什么事儿了吗？”
　　周灿灿先是摇头，“没有，就是突然想问问。”她把后半句“想和你聊聊天”这句咽下去，觉得现在说不合适。
　　卓巧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小心地问，“灿，所以，放学一起吃冰棍儿吗？”
　　“你怎么就那么嘴馋呢。”
　　“哪里嘴馋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多待一会儿了，你家离学校太近了，我们走几步就分开了，每次想说什么还得有个规划。”
　　周灿灿不知道卓巧妍会有这种想法，想摆出轻松的样子，抬手在她脸上捏了两下，“在学校还没说够吗？”
　　卓巧妍只是傻傻笑着，“这又不一样，你周末不能出来玩，我也得在家带弟弟，就只能趁放学那点时间过一过二人世界。”

　　周灿灿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你要是有什么想法，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不用考虑那么多。”
　　卓巧妍眼前一亮，“真的？”
　　“真的。”
　　“我现在就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每次吃冰棍儿的时候我都在想，把它装进瓶子，等它融化了再试试会是什么味道……可我一直不好意思说，怕你嫌弃。”
　　周灿灿哭笑不得，“这有什么不能的。”
　　“因为你每次买冰棍儿的时候都很急，买到后就跟吃饼干一样嚼嚼嚼，一下子就吃完了，怪可惜的。”
　　“那我们今天试着，慢一点？”
　　卓巧妍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兴奋不已，“简直就和做梦一样！”
　　“哪有那么夸张。”
　　卓巧妍更加大胆起来，“哪里都不夸张，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向着幸福，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