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74、第七十四章 幸运而非痛

　　顾赠林早上醒来，身上沾了些毯子上不细闻就不易察觉的香水味，看了一眼病床上还在睡的顾川，简单洗漱后下楼买了份早餐带回来就去学校了。

　　程琛按照约定等在校门口，顾赠林拿回书包后道了谢就匆匆往学校里走，程琛在身后追上来。

　　“今天放学一起走吗？”

　　程琛的这个问题让顾赠林怀疑他之后的每一天都要这样问一次。他赶时间，直接拒绝了程琛，“不了，挺麻烦你的。”

　　顾赠林第一次到这么早，教室里人不少，不过都清一色的埋着头补作业。这会儿也没有校领导或是纪检部的检查，室内混杂了各种早餐的气味。他抽开凳子坐下，开始写昨天的卷子。

　　周灿灿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眼神又下意识瞟向顾川的空位，“今天来这么早？”坐下后发现顾赠林是在补昨天的作业，“顾川还好吗？”
　　顾赠林手里的笔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还好。”

　　周灿灿看着依旧少言寡语的同桌，通过他身上没有换的衣服就判断出了他昨天有没有回家。
　　这也是周灿灿在他身上发现的一个规律。学校有两套夏天穿的校服，顾赠林这学期转来领到的是新校服，最近开始升温，大家都在减衣，她在偶然的机会下发现了这两套衣服的尺码不一样。
　　这没什么，毕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过大多人的选择都是从一开始就拿尺码比较大的衣服，这就导致了高一时很多人的衣服裤子不是跑步漏风就是裤腿绊脚。她当时还见过不少有人跑步跑着跑着被嬉闹的同班扯掉裤子的窘境。
　　两件一模一样只有尺码不同的衣服，在顾赠林身上一般不会穿超过两天就会被换掉一次，第二天又会是另一件。她有时还会联想顾赠林冬天会不会也这样做。
　　今天是周三，顾赠林穿的仍是昨天的那一件，身上的香味也变成了某种香水的香，这可能是昨天来学校的那个女人身上的香水味，王传薪说那个女人是顾川的妈妈，她又想起顾川前天对她说的话，加之昨天那张满是攻击性的画——

　　“怎么了？”

　　周灿灿回过神，不知道自己出神了多久，也不知道顾赠林从什么时候看着自己，“没什么……”
　　“昨晚没睡好吗？”
　　“是有点。”

　　顾赠林只是垂眸，周灿灿却紧张起来，下一秒，他说：“可以借你的卷子抄一下吗？”

　　他们第一天成为同桌的时候，周灿灿觉得他话少、内向，但也没像现在这样表现的腼腆，仿佛刚认识。

　　“可以啊，但我都是随便写的，可能错的比较多。”周灿灿慢吞吞地拿出卷子，她的不安还来自当初拜托顾赠林帮忙时在他面前说的关于顾川与玲子的事。
　　“谢谢。”

　　第一节课一结束，徐铭昱赶走正在补觉的前桌，在顾赠林面前坐下。

　　“干什么？”周灿灿警惕。
　　“又不是来找你，管那么多干嘛。”

　　徐铭昱，班级里的好事者，谁好看不惯谁，谁不好立马落井下石。之前一直和何瀚莲单方面的不对付，在校庆时看见学生代表换成顾赠林而非何瀚莲后也是不出意外的开始拿此事冷嘲热讽。

　　“张词安是不是特烦？”

　　顾赠林看着这张陌生面孔脸上狡猾地笑，低头翻书，“不知道。”
　　徐铭昱撑开掌心压住课本，“别这样嘛，很没意思，都过去半学期了，作为同学也该认识一下了。”

　　“谁要和你认识。”周灿灿从桌肚里抽出习题，制造出很大的动静将习题甩在桌面。

　　徐铭昱听出这声音是在针对他，揣着手问周灿灿，“我又没说何瀚莲的事儿，现在又是哪点让你不满了？”
　　“看你不爽还需要理由？”
　　徐铭昱冷笑，“看我不爽就别看我啊，我又没招你惹你。”
　　“你打扰到我了。”周灿灿道。
　　“那我要和你同桌说话还得经过你同意了？”

　　“你想说什么。”顾赠林问徐铭昱，后者又立马靠回来：“好歹是和顾川同学一场，你们又是亲兄弟，就想关心一下他嘛。被张词安黏上了是不是甩都甩不掉？”

　　徐铭昱再次提起张词安，想以此作为话题的开端，顾赠林直觉他的目的不在于此，“不太了解。”
　　“你们都没说过几句话吧。”徐铭昱立马来了兴致，“所以顾川是被他们搞了？”

　　顾赠林准备和他耗到上课铃响，徐铭昱也意识到了。他凑到顾赠林面前，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之前网传的精神病，是你？”
　　徐铭昱看着顾赠林的脸，食指在太阳穴画圈，“得病也能考第一啊，何瀚莲知道了不得气死。作弊那事儿是真的吗？是不是因为在好好吃药，所以表现得很正常？”

　　顾赠林从徐铭昱手底下抽出课本，对方仍死皮赖脸道，“你这病，和校外头那个巨人有什么不一样，怎么你就能正常上学？啊你别误会，我就是好奇问问，没有恶意。”

　　顾赠林将课本立起来，挡在他们中间形成一道屏障，看着徐铭昱脸上得逞的笑，自己也礼貌地笑了笑。

　　“滚。”

　　来到这里，顾赠林就感觉失去了什么，同时又重新获得了什么，至少这种感受不是全新的，也有可能是因为顾川的存在总在给他安全感。
　　他昨晚还在担心不写作业被顾迟知道了该怎么办，现在却开始担心打架打不过对方怎么办，毕竟不是谁都像顾川那样让着他。
　　不过听徐铭昱说来说去，也只说了这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倒也想试一下“傻子”以外的角色了。

　　“你说什么？”

　　有时候对方让你再说一遍，可能是答案不对在给你提示。至少顾赠林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让对方滚确实不太礼貌了，特别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张词安那样蹬鼻子上脸的人他都没说过一次滚，脸上也挨了一拳，这样不太公平。

　　“请你滚。”

　　徐铭昱抽走顾赠林手里的书扔向身后。他现在要印证一件事，所以将徐铭昱的这个举动看作是一个信号，于是起身揪住了徐铭昱的衣领往过道一摔，两人栽进混乱的桌椅里。

　　“顾赠林！”周灿灿挪开桌子，活动的空间也变得宽敞不少。

　　徐铭昱没想到几句话的刺激就让顾赠林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了，一下子就蒙了，何瀚莲和班里的其他几个男生合力才将他们拉开。动手前他是不信的，但顾赠林脸上阴恻恻的笑一下子给他吓应激了，也没还手，他不想惹一个真正的精神病，至少不会惹顾赠林这种看起来像正常人的。

　　一开始还没到叫家长的程度，可顾赠林一直抓着徐铭昱不放，上下午的第一节课之前顾盛兴就被叫到了学校。调解完后，顾盛兴还是觉得匪夷所思问的顾赠林，“就因为他说你考试作弊？”
　　“不是。”顾赠林拧了拧发痛的右手手腕。
　　“那是什么，和顾川有关？”
　　顾赠林坦言，“他说我是精神病。”
　　“……”

　　顾盛兴扶额想了一下，最后单手叉腰，“下午的课别上了，去医院陪着你哥。”
　　“不要。”

　　顾盛兴好像从未否认过这件事，所以顾赠林认为自己还是有进步的，至少他察觉到了，没有可怜到为了这一点“包庇的爱”就要感谢顾盛兴。
　　他为了维护体面，可以成为一个包容前妻的“好男人”，现在也在用同样的方式包容顾赠林，成为一个“好父亲”，带着他逃避，带着他认下这一切。没人会因此对他有怀疑，因为他也从不怀疑自己，他认为顾赠林和林秋末一样，都有精神病，是遗传。
　　这样的事实，接受就好，至少不会显得他虚伪。

　　“这段时间我忙，季雪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一会儿去饭店订个骨头汤，看你还想吃什么，晚饭时候送到医院，别去当街溜子，赶紧回教室收拾东西，我带你过去。”顾盛兴已经在安排，又回办公室找老王请了下午的假。

　　有时会幻想周五的下午，还没到最后一堂课的时候，父母或者其中的某一方突然来到学校提前将自己接走。
　　理由有很多种，可能是下班接孩子去逛商城迎接周末，可能是特定的节假日或是生日，也可能是家逢喜事，但这是极少数的人才会有的幻想。
　　想要有这样的幻想很简单，只需要看过一次就会知道这世界居然还会有这种事发生，比本身就能产生这样的幻想的获取方式要简单许多。
　　顾赠林清晰的知道他有过这样一段“幸福的周五”，但今天不能说是“痛苦的周三”，今天是平常的一天，是顾盛兴认为他是精神病的不知道的第多少天。
　　今天唯一的好消息是整个下午都没有顾迟的一通电话或是一条短信，所以也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