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薪救火》游不织

47、第四十七章 说好明天见

　　母亲去世后，这个世界对程琛来说也少了什么。
　　本是极好的一天，程琛从外面回来，门口写着歪歪扭扭的还充满稚气的字：欢迎来到我的家。屋子里却充盈着百合花香灼烧的气息。
　　他第一时间找寻来源，恐惧在他血液里战栗，他听着自己的心跳，这声音来自耳边，来自卧室传来的急促的喘息声。
　　他推开门，她身边躺着的男人，手臂压在她胸前。她看起来难以呼吸，胸口大幅度的起伏，脖子毫无防备的伸展，形成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弧度，双目圆瞪。

　　程琛身体也和女人一样开始难以呼吸。女人突然瞪着他，又以一种令人难以信服的生命力，那双眼没有柔情，也没有丝毫恨意，她只是因痛苦而瞪着眼，但也近乎平静地望着程琛。

　　程琛跑过去，挪开男人的手，跪倒在床边解救她。

　　“妈！”

　　她怀里抱着百合花，程琛想要抢过来，“把花给我，我去给你拿药。”

　　她推开他，整个砸向在地面，百合花里掉出来一张贺卡，上面清晰写着：

　　小琛，很抱歉带你来到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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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赠林不知何时醒来，待在程琛身边，小心翼翼擦去他鬓角的汗，凑到程琛身边闻了闻。

　　程琛睁眼，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顾赠林，厨房里正煲着的汤发出嘶鸣，他赶紧起身前去关火。
　　他仍旧惊魂未定，回到顾赠林身边，“为什么放火？”
　　顾赠林看着他，轻笑道，“我身上正在着火吗？”
　　程琛愣住，隐约闻到一股烧焦的气息，回头，厨房正被熊熊烈火吞噬。
　　“为什么不看着我？”

　　程琛惊醒，他一下子就抬起了脑袋，身旁正在给他盖衣服的顾赠林也被吓了一跳。

　　顾赠林眨眼，在想怎么向程琛解释没关火眼睁睁看着汤烧糊的事。

　　程琛难以呼吸，晕头转向找空气，寻找出口。顾赠林察觉程琛的异样，按住他，用完好的手捂住他的嘴，强迫他看着自己，程琛终于想起来可以用鼻子呼吸。
　　他看着顾赠林，慢慢冷静下来，还是闻到烧糊的味道，以为还在梦里，一言不发去了厨房，顾赠林好奇地跟在他身后。

　　火关了，除了汤糊了，一切如常。

　　确认之后，不管是在梦里还是梦外，程琛还是放不下心，正要回房找顾赠林，没想到顾赠林一直跟在他身后，他们撞在一起。

　　“……你怎么在这儿？”

　　顾赠林揉着鼻子，听见程琛问出如此匪夷所思的问题，本来打算主动认错的他已经一脸不悦地盯着程琛。

　　程琛记得自己设置了闹钟，搞清楚状况后立马道歉，“对不起……我睡着了，忘记关火了。”

　　顾赠林没打算怪他，本来想着程琛睡着了他就去守着汤，可他不确定时间，眼睁睁看着汤烧糊了才关火。

　　程琛看一眼外面天已经黑了，着急忙慌地拿出手机眼时间，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边说边往门口走，“饭菜做好了，锅里的汤不用管，等我回来，我来收拾。”程琛下意识的话让两个人都愣住，“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只是……”

　　顾赠林看着程琛无措的样子，想要安抚他，试图用他能看懂的手语，把手比做电话状放在耳边。

　　程琛看着他的眼睛，看向耳朵，看着手，移向嘴唇，不确定地说出那句，“你等我？”
　　顾赠林点头。
　　程琛确认顾赠林现在的状态，“我早上才能回来。”
　　顾赠林再次笃定地点头。
　　程琛迟疑许久，“……好，我尽量早点回来。”

　　程琛说完，穿上外套，转身走出两步，顾赠林正要关门，他突然回头，抓住门框，对顾赠林说，“不要一直等我，可以醒了再给我发消息。”

　　顾赠林看着程琛眼里真情流露，好像在程琛眼里，他真的会傻傻等他到天亮。

　　顾赠林指了指他，然后在心口处抓了一下，放在手心上。
　　程琛的视线生怕错过顾赠林的任何一个手势，“让我放心？”
　　顾赠林点头。
　　程琛看着他，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眼眶，“明天见。”

　　顾赠林看着程琛下楼，阳台还晒着程琛的衣服，如果再到阳台去看他就有些奇怪了。

　　一直守在楼下的顾川终于看见程琛离开了这里。

　　程琛脚步匆忙，身上的外套全属于顾赠林的气息。他把手揣进包里，从里面摸出一把钥匙。

　　楼上顾赠林正要回卧室，听见敲门声以为是程琛折返，开门看见顾川的瞬间，脸上的期待也转变为失落。

　　“看来我不是你要等的人。”

　　顾赠林恢复冷淡，转身回屋。
　　“还是说不了话吗？明天再去医院看看。我发了很多消息，你都没有回，担心你出什么事就直接来找你了。”顾川闻到一股糊味，走向厨房，看着灶台上的饭菜，“这汤还要吗？”

　　无人回应，顾川把锅里的汤倒掉。

　　“小赠。”顾川转身，看着身后悄无声息出现的顾赠林，“不说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顾赠林比划手语：你为什么要来。
　　顾川面无表情看着他，“小赠，上次你问我，我死了，还希望你能活下去吗。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没想过要离开你。”
　　顾赠林感知到危险，忍不住后退：不需要你。
　　“小赠，该你回答我了，我们是仇人吗？”
　　顾赠林：你为什么总在这么想？
　　“因为你总在这样告诉我，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我。是我和你在一起了十年，不是别人，我却连你想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那个自以为是的程琛对我说什么吗？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让我自己来问你，还让我和你好好说话，可你现在连说话都不肯，是故意这么这么我的吗？是程琛叫你这么对我的吗？！”

　　顾川越是步步紧逼，他越是后退，直到背靠墙上，退无可退。

　　顾川按住他的肩，对着他声嘶力竭，“小赠，你告诉我，就只告诉我，给我一点提示也好，为什么又要这么做，为什么！”

　　顾赠林被顾川的怪力钳住，推他时不动如山，想躲也躲不开，只能用受伤的手拍打顾川，试图用伤口唤醒他。

　　“小赠。”顾川变成了抱住他，变成了一个令他更加无法逃脱的拥抱。顾川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身体，顾赠林绝望地叹息，“你需要我，就算不是现在。”

　　意识逐渐走远，视线也变得模糊，只有身体变得轻盈。顾川将他抱回房。

　　“小赠。”

　　为什么还会有顾川的声音。

　　“张嘴。”

　　顾赠林躺在床上，嘴里不知道被塞了什么东西，看见天花板上渗出细密的水珠，意识也随之沉入海底。

　　顾川在一旁看着，“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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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程琛提着顺路买的热腾腾的早餐回来，在他身上还缠着早晨的雾气，站在门口踌躇着。

　　屋内寂静，开门的声音就格外清脆。

　　进屋后，他在客厅里踱步，最终还是想去确认一眼屋子里的人，打开卧室门，他看见——
　　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顾川听见响声睁眼，看向程琛，顾赠林在他怀里仍是沉沉睡着。

　　程琛愣在原地，顾川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这才迟钝地退出房间，确认自己完全消失在顾川视线后转身逃走。

　　“等等。”顾川叫住他，外套也没来得及穿，轻声关上身后的门，靠在门上看着他，“跑什么，这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场面吗？”

　　程琛脚下仿佛被藤蔓缠住强迫他留下来面对。

　　“多亏你的提醒，我是该和赠林好好交流一下，也如你所见，我们交流的很愉快。所以——”顾川看向他手里的早餐，“昨天忘记关门了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尽管程琛不说一句，顾川也没打算就此罢休，“是来履行好人职责的吗？你确实是那种会做好人做到底的人。关心送到了，赠林醒了我会告诉他你来过了，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他。”
　　“你是他哥？”
　　“很不明显吗？你以前缠着我，现在缠上我弟弟，就这么喜欢这张脸吗？”
　　程琛道，“过去的事是我不对。”
　　顾川咧嘴笑道，“你要是真心觉得不对，就离赠林远些。”他准备回屋，先是将房门打开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如果你足够识趣，最好是能消失。”

　　顾川回屋，卧室门就此关上，将程琛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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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赠林慢慢醒来，刚睁眼就看见了坐在床头的顾川。

　　顾川放下手机，“小赠。”
　　“……”
　　他扭头紧闭双眼，扯过被子试图将自己埋起来。

　　“小赠。”

　　还是顾川的声音。

　　顾川伸出试图触碰的手，顾赠林将脑袋也一并埋没，他只能无奈收手，“程琛来过了。”

　　顾赠林睁眼。

　　“不过是早上的事了，你再睡下去天都要黑了。”
　　顾赠林从被窝里出来，一双眼睛正无声地质问顾川。
　　顾川看了一会儿，“头发都睡乱了。”
　　他想下床离开，顾川拦在他面前，“才刚醒，又要去哪儿？”
　　顾赠林：滚开。
　　顾川冷眼看他，“去哪儿。”

　　他起身，又被顾川推了回去，只能一脸愤恨地看着顾川。

　　“光是瞪我没用，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可他一用手语，顾川就移开视线。
　　“……”他到底要我做什么。

　　顾赠林拿起手边的枕头砸向顾川。
　　“赠林。”顾川无奈接过枕头。

　　他不明白顾川的意思，又拿起另一个枕头，顾川见状出声阻止，语气里带着警告，“赠林。”
　　他只好慢慢放下手里的枕头，顾川见此，只放松一秒枕头就又砸了过来，他反应够快，顾赠林和枕头被连人带物一起拽了过去。

　　好吧。

　　顾川抱着他，声音从头顶传来，“好点了吗？”
　　顾赠林手底抱着枕头，栽在顾川怀里，紧盯门的方向，点头。顾川没反应，他又用力地点头。
　　顾川低头看他，理了理他乱糟糟的头发，“不想说就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