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仁乐07 褚楚见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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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楚见状，赶忙缩起脖子道歉。
总经理却一字不言，偏头似在想些什么。
褚楚心跳如鼓，想要开口解释一些什么，又自问没有知意那般大的胆子。
正纠结呢，身子就被总经理给转了过去。
本来刚才还看得见总经理的表情，这下背对着她，连眼角眉梢都瞄不见了。给褚楚紧张得，浑身直冒冷汗。
忽而感觉有什么细长的东西缠在身上，褚楚低头看去，是条长披带覆在她的裙摆。
“你跟着它动试试。”总经理将扇柄贴在褚楚背上，从上至下游走一番，“要轻柔无骨，像这披带一般。”
褚楚点头，再度重复动作。欧根纱的披带随舞步流动，时而卷于腰际，时而散于空中，捧褚楚于云雾之间，多了些许意趣。
停步之时，披带也随之飘落。褚楚小心翼翼将其卷至手腕，没叫落地。看总经理点头，她才敢微微笑了。
手头的披带顺滑无比，在灯光下泛着盈盈的闪。刚才此物，还是搭在总经理的肩头，可望不可及的。这会儿就到了褚楚手里，任她于暗处随意磋磨起来。
姑姑看上去，似乎也不是传言里的那般凶恶。
“你觉得怎么样？”总经理后退几步，站到另一位穿皮鞋的男人身侧。
褚楚的目光跟随她动，这才看见这个男人。衣着得体，绅士模样。
或许，是个面生的经理罢了。
谁知下一瞬间，身旁传来突兀的吸气声响。
褚楚偏头，见知意正直勾勾地盯着这人。她眼神有些迷离，似已经看了好久。
“天人之姿。”绅士开口，不过是看着总经理说，“比玛丽魏格曼跳得还好。”
褚楚下意识便站直身子。
不出意外，耳畔一凉，定是夏知意在瞪着她。
总经理“嗤”声，眉梢轻动，扇子指向褚楚：“说她呢。”
“嗯？”绅士歪头，却没看台前一眼。
褚楚发觉不是在夸奖自己，这才敢于知意对视。见她也迷茫，嘴唇抿在一起。
总经理似气着了，嘴角一凛，抱臂向前走去。
绅士追赶，又被总经理巧妙躲开，去和那专管文娱的小经理说话：“这个披带，去仁兴百货拿十条来，奖给她们。”
“是。”经理低头。
“不！”她顿顿脚步，伸出五根手指，“五条。”说完，又快步向前走去。
“真抠门。”褚楚嘟囔，又摸了摸自己身上这条。
总经理既然不要，那应该就是给了她了。
褚楚怕知意抢要，便将披带团成一团塞进怀里，余光瞥向知意方向。
她还盯着众人离去的通道口。
“怎么？”褚楚靠近她问，“你认识那位先生？”
知意摇头：“不认识。”
“那还看得那样入神？”褚楚笑她。
“他肯定不是一般人。没准，是个大官儿也说不好。”知意斩钉截铁，“他穿的鞋，是沿条缝绱的工艺，身上就更别说了。”
“是吗？我没注意。”褚楚闭眼回想，脑子里却全是姑姑，找不到那男人的半点行踪。
知意向她白眼：“就你这样，能接到客就怪了。”
褚楚不服气道：“我有丁先生！”
“那是我让给你的。”
“是丁先生不要你了！”褚楚越说越气，想到昨晚的事，恨不得再给她来一巴掌。
“好好好。”知意不同她犟。
褚楚却不解气，继续骂道：“刚才那人，你盯到骨头缝里又能如何？一看就是喜欢总经理的！”那是她姑姑。别人不知道，但褚楚知道，她们流着一样的血。
“那又怎样？玉兰姐的赵老板，也喜欢总经理。”知意满不在乎，坐到台下的凳子上，“我只要过上玉兰姐的日子就好，不指望能飞上枝头。”
见褚楚嘟着嘴巴不理会她，知意便自顾自地补道：“我听人说，她屋里的钟表永远指向八点。因为她说，客人看不到时间就会忘乎所以，不知疲倦。”
“仰人鼻息，叫什么好日子？”一想到玉兰拿望远镜偷窥别人时那做贼心虚的模样，褚楚就想笑她。
“你别伺候了丁皓昆两天就不知天高地厚！”知意翘起腿来，“他虽然没老婆吧，但人也太差了些。”
“他没老婆？”褚楚只听得见前半句。
那人看着，少说也要三十五岁，竟没老婆？
又问：“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他。”知意觉得莫名其妙，转而嘲笑，“怎么？看不上玉兰姐的日子，想嫁出去？”
“不……”褚楚奋力摇头，试图甩走眼前的模糊。奈何用力过猛，又看见了姑姑的脸。
她不能随便嫁人。
她还没认祖归宗呢。
褚楚猛地哆嗦，似触电一般：“我不要嫁给他！”千金小姐，怎么能嫁给个老男人？她得像姑姑那样，成为风姿绰约的金枝玉叶。
“喊什么？神经病吧？”知意嘲讽的嘴角拉得老长，“丁皓昆可是个大特务，才不会要个妓女来当老婆。”
“我没喊……”褚楚抬头，丢魂似的就往楼梯口走。
“你不练了？巧姨还要检查呢！”知意站起身，险些被纠缠在一起的双腿绊倒，“别连累我！”
褚楚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知意陪她整个下午也是累了，没心情追，就去后台抓了一把瓜子。谁知倒霉，被瓜子的主人逮个正着。
人家没说什么，只是叫她去送东西，她不好意思拒绝，就把箱子接过来了。
东西说是给玉兰的。箱子里叮铃咣啷响个不停，知意心想，肯定是赵老板给她的宝贝物件，心下愈发羡慕。
她从前伺候丁皓昆的日子不短，却也没得到什么像样东西。
来到八楼越想越气，路过褚楚门前又想到她，火气便直接从天灵盖里窜了出来。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抓个垫背的，把这东西吞走一半！
转身就敲褚楚的门。
里面传出段急促乱响，褚楚打开门时，身上只胡乱裹了块布。眼肿得，桃子似的。
“怎么哭上了？”知意牙根一紧，赶忙低头，“别哭了！给你拿好东西来。”
“什么？”褚楚哽咽。
知意蹲下身子，去翘那箱子的锁：“底下人说，是外面人来给玉兰的。我们分些。反正多了少了，也看不出来。”她把铁丝伸到锁眼，没等动呢，它自己就先开了。
“这不好吧？”褚楚还没从哭中缓过劲儿来，但本能地蹲到知意身边。
“呦，没锁。”知意眼睛一亮，飞快掀开盖子，见里面瓶瓶罐罐都塞着玻璃塞子，角落还堆着一卷纱布。
“这什么？”知意皱眉拿出一瓶。
褚楚以为是自己没看清楚，奋力抹了抹脸，盯瓶子问：“这是药吧？”
又看箱子里的白色纱布：“是消毒的？”
“好像是呢……”知意的声音冷淡下来，攥紧手里的东西，呼吸急促起来。
她将瓶子塞回箱里，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把整个箱子都推进褚楚屋里：“你去送吧！我不去了！”
“凭什么？我也不！”褚楚将箱子扔回走廊，摔上房门。
她还没哭完呢。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刚才一进房间的门，整个人就“啪”地裂了。
明明今日，是好日子。
丁皓昆的灯也没灭，又得姑姑亲自教舞……可谓顺风顺水。
可心的两端却似都被人扯着，肉皮想要长到一处，可扯她的人偏偏不让，拼了命地向两边用力。
褚楚趴在床上，好似听见心口的肉丝在叫。
“你本来，应该穿绸子的！”
“你本来，应该坐洋车。”
“他是你爸爸呀。”
自己的肉，怎么喊出了春桃的话？
褚楚从床上坐起，头脑一昏，又看见了姑姑的影。
刚才没多在意，这会儿却忘不掉了。
姑姑亲自教了她的。碰触过她的手臂，戴了披带给她。
可姑姑只以为她是仁乐的一个普通姑娘，是个连丁皓昆都配不上的风月女人。
丁皓昆第一夜来时就曾说过，她爸爸，是他从前的顶头长官。
如若爸爸认她，她又何需费尽心思卖力讨好于他？
褚楚哭得满床是印，恨不得此刻就去敲响褚公馆的大门。
只是，以什么身份才好？
实话说，该是以大小姐的身份才对。可这得是进门之后，褚家赐给她的才行。
除此之外，还剩什么？
仁乐的姑娘？
春桃的女儿？
思来想去，竟是“丁皓昆的女人”这个身份最高。
她奋力捶打被面，软缎柔滑，吸走她的怒与眼泪。
要不是丁先生，她势必盖不上这般好的被子。
昨晚她惹得他那般不满，他也没发火，反而让她早早睡了。
好像，还安抚了几句是吧？
“什么东西！”褚楚大叫。声音刚一出口，她就急忙捂住嘴巴。
可还是被人听见了去。
不一会儿，门口就进来人了。
“玉兰的东西怎么在你门口！”巧姨的骂声撕咬进来。
褚楚从床上爬到地上，又被巧姨狠狠拽起。力道大得，整条胳膊都麻了半晌。
“别乱叫了，快些给她送去！急用呢！”巧姨掰开褚楚的手，把箱子把手塞了进去。
褚楚没回她话，径直飘出门去。脑子没在思考，眼睛也看不清，就任凭腿把她带到了玉兰门前。
手还算是礼貌，知道敲两下门。
“放门口吧。”里面女人的声音多出几分嘶哑。
可手实在太礼貌了，敲个不停，褚楚也控制不了。直到门开，还重复了两遍敲门动作。
只见玉兰的下半张脸都被纱绢挡着，眼眶好像青了一块，褚楚也只当是幻觉。放下箱子，就又飘回自己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