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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仁乐 04 晨光从窗帘 ...

  •   晨光从窗帘脚下摸索进来。

      褚楚跪坐在他的身边,从头顶按到肩膀,再一寸一寸地按回去。

      熬过整夜实在困倦不已,她偏头打了一声哈欠,再回头就对上了他半睁的眼。

      “怎么停了?”他问。

      褚楚没答,眼角眉梢一并随着身子垂落,伏在他的身上:“丁先生,您醒了?”她双手按在他的颈后,手指弹琴似的缓缓下移。

      “这一夜,您可通透了吗?”她柔声。手肘一滑,身子便向前倾去,鬓角擦过他的呼吸,二人紧紧贴在一处。

      “嗯。”丁皓昆笑,“舒服多了。”

      “有您乐这一声,楚楚便知足了。”她合上双眼,“晨间之人最是清明,您可愿赏光听我唱一首曲?”

      “不了。”他把褚楚推去一旁,坐起身来活动肩膀,“我还有公务要忙。”

      她面色一僵,翻下床去小步拿来衣柜里的衬衫:“那楚楚等您晚上过来?”丁皓昆伸出胳膊,她便将衣袖套上。

      “今晚不行。”他从她的手中扯过衣襟,利落系上扣子。

      褚楚舌下发痒,快速眨了几下眼睛,趁丁皓昆站起之前将手臂自身后搭上他的肩头,侧脸轻轻靠在他的背上。

      “您五天没来,才住一个晚上,就要走了吗?”

      巧姨教的那几句话,她随便抽出一句来用,算是病急乱投医吧。

      “怎么?我不在,他们就对你不好?”丁皓昆皱眉侧脸。

      褚楚啜泣几声,千斤泪水压在他的肩头。

      “好了。”他竟又笑了,拍拍她的手道,“我一会儿出门,跟老鸨子说点你的灯。”

      褚楚手上的动作停住,屋内稀稀疏疏的摩擦声响却是未停。

      丁皓昆拿走她的胳膊起身,拉过外衣背对于她,一边系扣一边问道:“怎么?不愿意?”

      褚楚赶忙摇头,膝行到床榻边上拉他的袖:“丁先生,得您抬爱,是楚楚三生之幸。”

      丁皓昆回头,单手捧起她的下巴,抹去褚楚脸上的泪。眯起眼睛,看她睫上挂着的琉璃细片。

      “你这模样,美则美矣,但……”他蹙起眉头,轻轻向后送手,褚楚便随之向后倾斜身子。

      “算了。”他摇头摆手,向门口走去,“不用送了。”

      褚楚外衣都没来得及穿,便手忙脚乱地追出门去。奈何他步子太快,她就算一路用跑,也没追上他的影子。往屋里走的时候莫名抬了两下唇角,终是笑得合不拢嘴。

      抓紧时间洗漱完毕,就赶去巧姨那边听消息了。

      两日相处下来,褚楚觉得丁皓昆的教养甚好,不是会随口骗她的人。

      后看他果真是说话算话。

      巧姨见褚楚过来,立即把人拉进屋里好一顿亲切热络,又塞了些碎银给她,嘱咐她以后早上不必再来听训,只照顾好丁先生便是。

      这倒叫褚楚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从前几年日日早晨都见巧姨,如今骤然不见,她还有些想她。

      丁皓昆不是常来,她闲来无事,便趁早上溜到领班室的门前偷听训话,还时不时悄悄笑上几声。

      有时在走廊闲逛赶上姐妹们散会出来,她跟从前相熟之人问好,也甚少有人理会,个个都把她当成空气似的。

      久而久之,褚楚便也不愿再和她们撞见,平日里都是避开众人,在楼中的暗处游荡。

      这日晚上,丁皓昆还是没来。她百无聊赖,就想起他曾说过叫自己去中庭碰碰运气,没准瞧得见她的亲生姑姑。

      反正也没有工作要忙,便又去了。

      看舞台上跳舞的人都换了。因为知意找到下家,又回八楼去了。

      “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褚楚心想,知意不像自己。她就只是站在这喧闹地方,就觉得头脑晕眩,想要快些躲开。

      这躲着躲着,就又到了那日的昏暗走廊。

      上次看见有人影过去,褚楚没来得及追,就被巧姨骂了。不过好奇心还没散,她小跑两步过去,就看见了叫那人消失的门。

      褚楚想都没想,就压下门把进去。

      “啊!”女人的惊叫吓得她立即把门关上,回身跑出去了老远,跑到半截又扭头去看。

      里面只有一人走出,褚楚眯眯眼睛,停住脚步。

      “玉兰姐?”她小心询问。

      那人不予理会,瞪她一眼便回了屋里。

      褚楚轻手轻脚又走回去,把门推开了一条缝,见玉兰从窗边的地上捡起一只小望远镜,用衣摆擦了几下,放进手袋。

      “你这小姑娘!”她怪声怪气,“怎么不会敲门?”

      “对不起玉兰姐,我不知道您在这里。”褚楚嘴上道歉,手却把门扇开得更大,“赵老板今日没来?”她故意问的。

      从褚楚进仁乐的第一天起,玉兰就是被这位老板包着。在同一屋檐下住,褚楚满打满算,也没见过她几次。

      旁人都说她清高得很,连巧姨都不放在眼里。

      今日这重绣的手工旗袍一穿,还真是贵气逼人。

      就是身材不大好了。褚楚下意识摸摸自己的纤细腰身,悄然撇嘴。

      “他老婆今天过生日。”玉兰随便回答,在屋里的凳上坐下,并无离去之意。

      “这……”褚楚一时语塞,“这他都会同您讲?”

      “那又怎样?你做久了就会知道。”她掏出镜子来照,边梳头发边讲,“他们什么话都讲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褚楚接不上话。

      玉兰得和她爸爸差不多大。褚楚每每听她说话,都觉得怪里怪气。

      本想知趣离开,却见玉兰忽然将镜子按在腿上,向窗外看了一眼。

      这屋里就一扇窗户,是向着中庭方向开的。

      褚楚也瞄了一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带过门把又转身要走。刚踏出去半步,就被忽然炸开的欢呼声绊住脚步。

      端坐的玉兰如离弦箭般射到窗边,鼻子盯着玻璃看了一瞬,便掏出望远镜来。

      褚楚按耐不住好奇走到她的身旁,瞬间被中庭间的粉色雾霭迷住了眼。

      花瓣交织如同蝶翼扇动,大片大片被声色接住。

      待花瓣落尽,她才瞧出异样。

      舞台上方,昨日还封得死死的弧形阳台今日灯火通明,从左至右亮成一排,中间弧形部分的折扇窗子左右拉开,中间站着位手持花梗的美丽妇人。

      “你说她有什么好的?”玉兰把望远镜怼在窗上,口中念念有词。接连几句都从褚楚耳边飘过,她只顾看那边的景。

      这件屋子离那弧形阳台有段距离,褚楚只能恍惚分辨出那女人的身后有人走来。

      他拉扯她的手腕,被她狠狠推开,他便强行将她拉进屋里。随后几人上前关掉窗子,窗帘将光线隔在屋内。

      只在褚楚眨眼瞬间,那里就又恢复成黑漆漆的一片。

      她回过神来,刚好听见玉兰的最后一声念叨:“男人,真是多大年纪都不忘初恋。”

      “嗯?”褚楚疑惑。

      “你看见他们两个了吧?”玉兰放下望远镜来看她,“他俩有个儿子呢。”

      “谁?”褚楚还在盯着窗外,看楼下的人争抢花朵。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玉兰不耐烦地提高声调,“总经理和他弟弟呀。”

      “谁?”褚楚这回清醒透了,指窗外问,“刚才,那是总经理和大少爷吗?”

      “当然了!那不就是她的包房?”玉兰此刻已经满额是汗,展开蕾丝扇子扇着,“也不知道老赵喜欢她些什么。”

      褚楚双手扶在窗边,半晌没缓过气。

      此生初次见他,只是远远一闪。

      母亲说的没错,他果然是那样的人。和亲生姐姐尚且拉扯不清,更别说是命不值钱的下人。

      所以,也无需去敲他们家里的门。

      不会有人认下她的。

      褚家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做下的孽。

      眼前的景象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诶,叫你呢。”女人重重拍她,“不然给你叫个大夫?”

      褚楚低头,才觉出自己已经大汗淋漓地走出了八丈远。双腿一软,坐在凳上。

      “玉兰姨。”她目视前方问道,“你每日都来这里看她?”

      “管谁叫姨呢。”玉兰白眼,扭头就走。

      褚楚想要道声抱歉,奈何眼睛和嘴都不听人使唤,眼珠一个劲地向地毯上瞟。

      “你找小楚楚?”玉兰的声音从大敞的门口传了进来,“真巧,正好在里边儿呢。”

      “你们这些有人顾的,怎么都爱来这儿?”巧姨牢骚。

      褚楚拧过脖子,看见她快步进来:“巧姨。”她出声问好。

      “听戏,练舞,做些什么不好?非要和她混在一起?你们两个不一样哈。”巧姨边说,边拉起褚楚就走,“丁先生来了,你赶紧去收拾收拾!”

      “这大白天的,他怎么来了?”褚楚被扯得踉跄。

      巧姨骤然停步,把褚楚堵在身后,仰头狠狠掐她的脸:“再说这话,撕你的嘴!”

      褚楚面庞灼热,火气“噌”地窜到心口,摸脸骂道:“您这是做什么?一会儿先生看见,我是要赖您的!”

      “你!”巧姨咬牙切齿,指她的手上下颤抖,半晌巴掌也没落下。

      “您别挡路,我这正着急呢。”褚楚侧身从她身边蹭过,悄声挤了巧姨一把,似把刚才的事全部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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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次写民国文 进入家国线的时候都痛 QAQ 每晚 7 点日更 姐妹篇《浮灯》(已完结)《金岁》《春行》专栏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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