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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仁乐 03 褚楚回头, ...

  •   褚楚回头,险些撞到窗扇。

      “都化好妆了?”巧姨拎着衣服进门,在她身前比量,满意点头,“等丁先生晚些过来,你就穿上这个。”

      这衣服只有前襟有布,背后是由细带连着。三颗金菊样式的盘扣停在胸前,半遮半掩。

      褚楚本以为,巧姨是忙完了事情来赶她走的。
      惊道:“丁先生今日会来?”

      “肯定会来。”巧姨把褚楚拉起按在镜前,“刚出了这样的事,他习惯过来松泛身子。”说着话呢手也没停,给褚楚梳起头来。

      褚楚帮忙递上梳子,问:“办案的事是丁先生管?”

      “这具体的,我也不晓得。”巧姨细细梳过她的鬓角,“你别碎嘴,把丁先生伺候好些。”

      莫名其妙又被点了一句,褚楚撇嘴,不再说话。

      正如巧姨所言,丁皓昆果然来了。

      此刻已是深夜,褚楚将人扶到床上坐着。双手搭在他的领口,见丁皓昆并未拒绝,便帮他脱下外衣。

      西装布料柔软,散出明显的古龙香气,似刚喷不久,叫内里的衬衫也染上些许。

      褚楚将这几件衣物展平,挂进衣橱。柜门关上之际,闻到淡淡的一抹腥气。

      她浅浅皱眉,又回到丁皓昆的身边,伏肩低语:“您今日,想要些什么花样?不如楚楚先给您唱上一曲?”上次他没听她的表演,褚楚便一直惦记着给他唱个昆曲或是什么。

      不过丁皓昆好似不喜这些,翻过身去背部朝上,懒懒道:“累了。会揉肩吗?”

      “会。”褚楚眸光一暗,又顺从着去取来几个玻璃小瓶,问,“您喜欢什么味道?我这里有……”

      “随便。”他偏头咳嗽一声。

      “好。”

      灯光昏暗,她眯眯眼睛才看清楚瓶上的字。

      拿过一个涂在掌心,摩擦双手,让其缓缓生热。

      双手贴在他的脖颈两侧,柔柔俯下身去,贴耳呢喃:“我看您背上有伤,尤加利可以缓解您的酸痛不适。”

      “嗯。”他叹一声,“比你知意姐姐贴心。”

      褚楚指尖的动作停过一瞬。只是那么短短的半秒钟,便被丁皓昆捕捉了去。

      “她腰上有一道疤,触目惊心的,不如你白璧无瑕。”他随口安抚。

      “知意姐姐,自有她的好处。”她应,吃醋似的。

      “不,她不如你。”丁皓昆忽而翻身,捉住褚楚的腕,“她的故事,没你的有趣儿。”

      “知意姐姐待客多,碰到的人物也多。”她顺势倒下,手掌碰到他背后的疤痕凸起。

      丁皓昆了然一笑:“她说她那是年幼之时父亲砍的。我瞧着,年头不像。”

      “我来得晚,不知她是怎么回事。”褚楚不想再听他说旁人,就又把话绕了回来,“但我看您,便知您平日辛苦。今日更是,劳形苦心。”她学巧姨的话安抚于他,再度帮他揉捏起来。

      “你消息倒是灵通。”丁皓昆顺着她的力道趴下。

      褚楚将听来的零碎消息捏成一句半真半假的恭维:“我听闻要不是您为仁乐解决这事,我们就要有大麻烦了。”

      “也算解决了吧,你们总经理没再说话。”他按按眉心,将头向另侧转去,避开壁灯的光,“他在我们手上,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散布传单的人?”她问。

      “嗯。昨天半夜过来抓的,”丁皓昆道,“你们总经理急,叫尽快平息此事。”

      提起此人,褚楚不觉停下了按摩的动作:“是仁乐的总经理?”

      “对。”丁皓昆笑说,“你姑。”

      “我姑?”褚楚皱眉。

      “怎么?上周说的,今日就忘?”丁皓昆掐她的鼻子,好似也没注意力道。

      褚楚吃痛轻哼:“没。都是真的。”

      丁皓昆笑得更大声了,仰面躺下,道:“倒还蛮有趣的。再多讲两句也好。”

      褚楚皱紧眉头。

      他怎么还爱听这个?刚说唱曲他都不愿意听……

      大男人,还这么八卦。

      褚楚双手悬在半空,不知何去何从。

      “前几天不还很大胆吗?梨花带雨的。”丁皓昆掐掐她的脸蛋,“说便是了,你说的比唱的好听。”

      褚楚委屈般碰碰泛红的脸,跪坐在床,道:“那,丁先生想从哪里听起?”

      “嗯……”他貌似真在思索,片刻才道,“听听你娘?”

      “我妈妈之前总说,她在公馆做工之时,最厌恶的便是梅香。”她问,“丁先生知道梅香吗?”

      丁皓昆点燃香烟,道:“谁不知道梅夫人呢?”

      他记得上次来时,同她提过这个名字。此番褚楚主动提及,倒叫他觉得她是个“活学活用”的聪明姑娘。

      “梅夫人?”褚楚十分惊诧,“她嫁人了?”

      “算是吧。”丁皓昆玩味抬眼,“她应该算得上是‘你爹’的如夫人。”

      “可她从前……”褚楚斟酌许久,把更难听的词汇咽了下去,“她不是丫鬟的吗?”

      “呦,这可不敢乱说。”丁皓昆浅浅一惊。

      褚楚不顾这些,执意要讲:“我娘说,她是专门伺候二小姐的,因为她与二小姐的样貌、身形相似。”

      丁皓昆偏头,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你娘在褚公馆做了多久?”

      “好像……也没有几年。”褚楚如实回答。

      “但你倒还真是懂得几分。”丁皓昆轻笑摇头,“他们这样的大户,给小姐配个长相相近的丫鬟倒也是情理之中。”

      “为什么?”褚楚不解。

      丁皓昆沉默片刻,显然不想回答。
      转移话题,问道:“那你娘呢?”指指后背,示意褚楚继续。

      “我娘,她伺候大少爷的。”她立即加重手上的按摩力道,又重复了一遍几天前说过的话,“她说是因为梅香被派去专心伺候二小姐了,大少爷又脾气暴躁,无近侍看顾。她姨母便举荐她去侍奉。”

      “嗯。”丁皓昆被她按着,有些困了。

      褚楚不予理会,继续讲道:“我娘的姨母从前在褚公馆做内宅花匠。”

      “你可以去看看她。”丁皓昆倦得将褚楚推去一旁,自行拉上被子,“在中庭。她今日或许会来。”话说得没头没尾,褚楚听不明白。

      “丁先生?”她唤,想问是要去她去看谁,他却不再回应。

      瞧丁皓昆的意思,大抵夜里,也是不需要褚楚陪的。

      她吹灭蜡烛,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下两层楼,来到走廊的悬挑处。

      此处不比上面两层昏暗,水晶吊灯彻夜明亮,将悬挑处的木质围栏照得闪闪发光。

      舞台上方有一封了窗的弧形阳台,向下一看就是中庭,贯通到三楼舞厅。

      知意正在台上表演,歌声如绸缎般丝滑柔顺,似拿一柄羽毛在人心口骚痒一般。很快,就被台下的人请去喝酒。

      褚楚看了许久,见知意桌上的色盅一遍又一遍开,客人杯中的酒一次又一次少。不过几轮下来,那桌客便散了,几个人轮流向盥洗室的方向跑去。

      还是她熟悉这行。

      处理杂碎,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拍拍裙摆,又回台上去了。

      而后再度响起老一套的歌舞,这些年听得,褚楚都快吐了。只听一会儿,她便觉得厌烦。

      又嫌中庭的灯光太过刺眼,任由脚步带她走到阴暗处去。

      看走廊尽头的窗外灯火辉煌,忽而见一道人影匆匆走来,又匆匆消失,只留“砰”地一声,似是关门声响。

      那是什么人?看影子,倒像是个女的。

      褚楚刚要追上前看,肩头便狠狠一疼。

      “你在这里躲懒?”巧姨巡层过来,也没再动手,毕竟姑娘还在接客,“丁先生呢?”

      “丁先生让我来的。”她强压惊恐,理直气壮。

      “长一张嘴就会说谎。”巧姨瞪她,“他花钱,让你来这里看热闹?”

      “不信,您可以去问他。”褚楚不接她的眼神。

      “你……”巧姨想骂,楼下的噪声却猝然小了,使得二人一同向下看去。

      见有人正在台上对知意耳语。说完,那人便撤手下台,知意的脸上也扬起笑来。

      麦克风的声音升高,知意轻拍两下,发出“咚咚”声响:“诸位贵宾,为贺仁乐恢复营业,总经理下令,今夜所有到场贵客消费皆由仁乐买单。”话音未落,欢呼便起。

      后面半句“总经理在此谢过诸位捧场。”被淹没在人声之中。

      “行了你快回去吧!”巧姨扶了褚楚一把,眼睛直勾勾盯着知意,“我忙去了。”边说,边就小跑着朝楼梯奔去。

      她这是又有什么歪主意了?褚楚撇嘴,依在围栏边上看楼下的人群躁动。他们一群一群挤到酒台前面,挤倒了高脚凳,把服务生搞得手忙脚乱。

      “还恢复营业……”她嘟囔,“一共就停了一个晚上,至于这么贺?”暗暗不屑。

      可她转念一想,下这命令的是自己亲姑,忍不住勾勾嘴角。

      又在原地站了半晌,也没见到什么特别的“她”。或许刚刚是丁皓昆半梦半醒在说胡话。

      褚楚裹紧外套转身,慢慢爬上台阶。

      底下的人声隔着挑空一层一层地漫上来,传到七层的楼梯口时,只剩一片模糊嗡鸣。

      再往上去,八楼还是那副样子。走廊里灯光幽暗,静得掉根针在地上,褚楚都听得见。

      寂静骇人,连她的脚步都不由得越来越快。

      开门回到屋里,看内间的灯已然熄灭,褚楚便脱下鞋子走到沙发边上。

      刚要躺下来睡,就听屋内有人出声:“进来睡吧。客气什么?”

      “抱歉丁先生。”褚楚于黑暗中深鞠一躬,“吵醒您了。”

      “没有。有人靠近我就会醒。”他起身点灯,刚好没看见她的恭敬姿态,摆手唤道,“过来吧。”

      褚楚听话上前。

      “坐。”他闭眼晃动脖子,“看见她了?”

      “谁?”褚楚不解,顺势双膝蹭着跪坐在床。

      丁皓昆扶着脖子皱眉看她:“丫头,蠢成这样,就别出来干了。”

      “是……”褚楚咽下一口寒凉唾沫奋力回想,“是总经理?”

      “对嘛。”她说对了,丁皓昆就立即笑得出来。

      “没有。”

      “你可曾见过她本人吗?”

      褚楚摇头,如实回答:“只在报上见过。”

      “那你认不出她。”丁皓昆鱼一样滑回被里,“她的人和照片,还是有些区别。”

      褚楚暗暗好奇,又不敢问。

      好在丁皓昆自己说了:“她本人更美,更不像人。”叹罢,又随手指向头部:“按按,今晚别停。”

      褚楚膝行上前调整角度,两手按在他的头上,叹道:“可惜,我的福气都用来遇见您了,剩的不够见她。”

      “嗯?”丁皓昆缓缓睁眼,睨她,良久才道,“你认不出来,怎么知道刚没见呢?”

      褚楚猛地停住指尖,不叫他觉出自己的抖。

      丁皓昆哼笑一声,命令:“关灯。太晃眼了。”

      褚楚侧身过去拉动灯绳,房间再度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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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次写民国文 进入家国线的时候都痛 QAQ 每晚 7 点日更 姐妹篇《浮灯》(已完结)《金岁》《春行》专栏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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