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仁乐 02 “我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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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从前是褚大少爷的贴身下人。”她抬手压掉鼻梁淤积的泪。
“嗯。”丁皓昆重新点烟，一口一口，缓慢抽着。
等待许久，才听褚楚继续说道：“她叫春桃……”
“不对。”丁皓昆飞速打断，“他们家从前有两个厉害的大丫鬟，一个叫梅香一个叫雪霁，现在就剩下雪霁当班。你这春桃，和她们都不是一个季节。”
“这是她带进去的名字。主家未曾改过。”褚楚回答。
“然后呢？”他饶有兴致的晃动手腕。
褚楚哽咽着嗓子说不出话，丁皓昆索性“嘘”声，让她不要再言。
“让我猜猜。”他勾勾嘴角，“这个春桃被少爷宠幸后又厌弃，被主家赶出家门。后生下少爷骨肉，郁郁染上烟土，卖掉女儿也要换口烟抽。”
他竟都猜对了。
褚楚点了点头：“您说的都对。”
屋内半晌寂静，她哭得头脑昏沉，张不开眼。察觉出有气息扑面而来，她便将双眼闭得更紧。
“你……”丁皓昆的手背蹭上她的脸颊，“不太受老鸨子的疼爱吧？”
“是。”褚楚抬头，楚楚可怜地望他，“妈妈平日，最喜欢的是知意。”
“一看就是。”丁皓昆一副了然模样，“在别人那里听到的身世故事都是五花八门，可见老鸨子的用心。到你这里，竟说了这么个老土的东西。”
“是真的。”褚楚有些急了，爬到他的身侧，“是我亲妈妈告诉我的。”
“行。”丁皓昆也不多追究。毕竟这种地方，老鸨子就是她们的亲妈妈。
“你接过多少个人？”他问，“应该数得清吧？”
“就您一个。”
他笑：“数不清，就说数不清的。”
“是真的。”褚楚垂下眸子，手指轻轻抠着他身上衣料的布，“之前点我的老板粗俗，情急之下被我咬了。妈妈把我狠狠打了一顿，扔到下面的赌场发牌倒酒。”不然依她的本事还有模样，定然不在赌场混了。
“呦。竟说恩客粗俗？”丁皓昆审视起来，“那你看我，也如此吗？”
褚楚不卑不亢，反问他道：“我可咬您了吗？”
“哈！”丁皓昆大笑一声，将人搂紧怀里，“真有趣儿。”
“那就容我多陪陪您。”褚楚靠进他的胸口，笑的时候眼泛泪光。
“那这几天，就先别接别人。”他低头看她，“我和你们鸨妈妈说。”
“真的？”褚楚惊得坐起身子，发红泛肿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的欣喜模样，丁皓昆很是受用，应道：“等着便是。”
“多谢丁先生。”她这一笑，好像刚才那么多的眼泪就都不作数了。
他才此处一直停到次日清晨。醒来，褚楚便服侍他穿衣服。
如今天光明亮，将丁皓昆身上的伤疤照得醒目。
她似乎并未在意，熟练地将衬衫遮盖在他身上，外面再套一层军装，便什么都瞧不见了。
临走之前，他又给她留下几张钞票。褚楚将其与昨夜的合在一起，坐在床边清点。一不留神，便错过了训话的时辰。
每天早上客人一走，正是她们最清静的时候。
巧姨选在这个时候教训她们，一来不耽误工作，二来也不叫人来人往地看了笑话。
褚楚忙不迭将钱收进包里，跑到巧姨的房间门前。上面牌子写着“领班室”三个大字，但她们私下里还是习惯用旧时称呼。
“妈，我来了。”褚楚忐忑敲门，听见里面有人来了，心头砰砰作响。
大门一开，还不等反应，她就被只戴着大金戒指的手拽进屋内。满室脂粉香气，闻过，叫人头晕眼花。
“妈今天就等你了。”巧姨笑得合不拢嘴，“真是给妈争气！”
屋里的姐妹们齐齐向她看去。
知意瞪她，褚楚尚未发作，巧姨便先变了脸色。
她三两步走到知意面前，狠狠掐在她的腰际：“还有脸嫌恶人家？平日里就丁先生肯要你这小蹄子。现如今人家换了人了，谁买你的？”
“妈，我错了。我好好练功。”知意认错的话和眼泪一样，来得都快。
巧姨不比旁人，见到红泪也不心软：“丁先生压了五天的钱给楚楚，要是这五天没人要你，你就给我到楼下去发牌去吧！”
“知道了妈。”知意连连点头，巧姨这才松手，转身立即换了一副面孔。
她拉起褚楚的手，殷切道：“我当年就说，不该让你到楼下去。我说楚楚是有大本事的人，发牌倒酒太委屈了。谁知道上面经理不让，妈也是没有办法。”
褚楚并未作答。
巧姨便稍稍沉下嗓子，补道：“今天你呢，给妈个脸，就回来吧。”
楼下赌场连日不得休息，不比楼上，白日里还能清闲一些时候。且看巧姨的话，丁皓昆应是压了不少的钱，足够褚楚回来之后留在八楼一段时日。
仁乐的八楼不轻易接待客人，能比楼下少不少的牛鬼蛇神。
褚楚只在眨眼功夫，便将其应了下来。
“真好。”巧姨眉开眼笑，“你以后都能如此争气，妈就疼你！”
“是。”褚楚乖巧回答。
从前被赶下楼去，她本以为自己要没日没夜地倒一辈子酒。
谁知命运弄人。
接下来的几日里，褚楚都是在房里躺着。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摇铃，就有人来送上吃食。
第一日，丁皓昆没过来，褚楚乐得清闲，把从前缺的觉一并补了回来。
第二日也没来，她就接着休息。
第三日第四日也不见踪影，褚楚便开始慌了。
如若五日期限一到还不见人，巧姨非得把她扒皮抽筋，扔到歌厅去陪酒不可。
可丁皓昆究竟是什么人？她是被临时叫上来的根本不知详情。就连他的名字，公职，都是从前听旁的姐妹嚼舌根才知晓，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的公职是真。
那日丁皓昆说他的老上司是姓褚，刚好对上他行动处的公职。
不过知晓也是无用。
行动处隶属于情报厅的门下，褚楚一介平凡女辈，总不能打电话到情报厅去质问。
且就算找到电话，硬着头皮拨通过去，又能留言什么？
说他在仁乐总会有余钱没花？
想到这里，褚楚莫名笑了一下，一夜无眠。
窗外天亮起来，就到第五日了。
从早到晚她没吃下一口东西，在楼里漫无目的地走。指望能碰见他来，哪怕是在别人屋里都好。
谁知连他的影都没瞧见，倒是在傍晚时分的化妆室里看见了久未出现的知意。
她单腿盘坐在沙发边上，正拿针缝一件舞裙的背后开叉。
她最近没有客人，巧姨便让她去歌厅跳舞唱歌。那边发来的衣服都是开背漏腰的款式，知意腰上有道伤疤，穿不了这样的，只能自己缝缝补补。
“知意姐。”褚楚唤她。
屋内半晌没有声响。
褚楚小步进门，知意忽而抬头，她便停在原地。
知意也不同她说话，咬断缝线拽起衣服就走。路过褚楚之时狠狠撞她，道：“不好受吧？我告诉你，你是联系不到他的。”
褚楚本就没想好要和她说些什么，只能强忍肩头巨痛，眼睁睁看着知意摇曳出门，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这时褚楚反应过来，赶忙追到楼梯口去向下喊道：“夏知意！你装什么威风？被人扔了的东西罢了。”
接连几层的人都听见了褚楚的话，纷纷抬头。她挨个看过一遍，也没见知意的脸，高“哼”一声便转身回了房间。
十二点一过，她就得卷铺盖卷离开八楼，不如趁这最后几个小时睡上一觉。
窝在床里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见窗户外面有嘈杂声响。褚楚也没过多在意，被子一蒙，照样睡得香甜。
睁开眼睛来看时间，短粗的针指刚走过数字八一点点。她忙从床上坐起，狠狠揉了两下眼睛。又看窗外天光，是早上八点没错。
可昨夜，竟然没人过来赶她。
褚楚疑惑，裹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廊下。
走廊的壁灯亮着，却寂静一片。
她想去巧姨的屋里看看，又怕自己因丁皓昆许久不来而挨她训斥。于是决定先在八楼碰碰运气。
刚一转弯，就撞见位姐妹急匆匆的过来。
“诶！”褚楚连忙将其拦下，“怎么回事？人都去哪了？”
“你还不知道呢？刚睡醒？”她四下张望后，把褚楚拉到一边小声说道，“昨天晚上，有人在仁乐顶楼撒宣传单，把宪兵给招来了。总经理半夜过来，发了好一顿火。”
“怪不得这样安静，她最怕吵了。”褚楚转着眼睛思量，“我还蛮喜欢她常常过来。她来的时候，巧姨从不打骂我们。”
“谁说不是？”那姑娘抿嘴一笑，“行了我还有事，有空再说。”她向褚楚摆手，小跑离开。外套上的粉羽随风飘着，轻盈无比。
这时间赶得真好。
早一天晚一天，褚楚都占不上这天大的便宜。
她不关心总经理来骂了什么，更不在乎那撒传单的人去了哪里。
裹紧回到房间，吃了些昨天剩的点心。而后沐浴化妆，坐在窗边看楼下的形色人群。
白日里的人全都脚步匆匆，不像能拐进总会的样子。
褚楚正看得出神，身后的门便猛地开了，声音刺入耳中：“楚楚，你还在这里等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