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仁乐 22 “坐你姑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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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你姑姑的椅子上抽。”她说得轻巧，褚楚面对木头桌子后的两把椅子，却是不知何去何从。
“你真是他的吗？怎么这么笨？”阮清月抱臂靠在窗边，“看照片啊！”她起初只是指指桌面，见褚楚仍是一脸茫然，便大步走到桌前拿起那鎏金的长方相框怼到褚楚面前：“看看，左边是你爸，右边是你姑。”两个人的合照，像许多年前的了。若是强说用这个来分辨座位，也不是完全不通。
褚楚没空理会她的数落，一把将照片从阮清月的手中拿过。她掌心一空，显然愣了。
照片里的女孩翘腿坐着，男孩站在她的身后，隔着椅背轻扶她肩，脸上稚气未脱，眉眼间却凌厉非常。
她的目光寸寸抚过他的身子，一个小小的烫金痕迹挂在照片角落。15？是年龄？
若是年龄……按春桃的说法，这张照片就拍在褚楚出生那年。
原来那年他长这样。
看上去仪表堂堂，实则行的都是禽兽之事。
褚楚攥在相框边缘的指尖微微泛白，只轻轻抖了一下，相框就被阮清月一把夺回：“他很帅吧？”
褚楚的手还悬在半空，不知该对她说什么好。
阮清月也似乎不是在和她说话，眼神一直盯着照片：“过几年上了军校，我认识他的时候更帅。”
褚楚听她陶醉地说，手上便想找些活干。拿起从楼下提上来的箱子搁在桌边，拨开铜扣掀起箱盖，里面的东西被软布隔成几格。烟管四周有绸护着，烟盘烟灯并几样细小器具，各有各的位置。
褚楚按照习惯，便先把烟盘端了出来。
阮清月放下相框坐在椅上，亮红色的指甲轻击桌面，褚楚便将烟盘挪到她的手边，再将烟灯安稳放好。双手托出烟管，先上下检查接口，才将烟斗安置妥当。
褚楚扫了眼箱中的剩余物件，欲要将烟管放下先拿别的，却被阮清月抢先一步夺。
她把装零碎物件的箱格端走，从里面拿出膏子擦在斗口：“先别管旁的，先点。”整个人急三火四。
褚楚被这尖利的声音一刺，心间跳得更快，连续几次都没能擦亮火柴。
阮清月扔出一只火机给她，她手忙脚乱捡起，弯腰去点烟灯。小小一簇火光燃起，她松下口气，把灯递上前去。
“妈妈您请。”
火光在烟斗边上歪了几次，丝丝缕缕的烟缓缓升起。
阮清月合拢双眼，悠悠靠上椅背，可似乎还是不太舒服，皱了皱眉，从背部腰间取出手枪撂在桌上，舒舒服服靠了回去。
褚楚还想把箱子里的其余物件取出摆上，可手离枪杆近些，便觉得浑身都寒。于是她提起箱子绕到桌子的另外一侧，悄声便把器具摆好。
就这套活儿，要是客人点了别人，还做不来呢。
清月微微抬眼，隔烟看她，声音飘渺得很：“你很会伺候。”
“当然。”褚楚轻声，从箱子里拿出蜜饯，摆好上层歪的那颗，“伺候亲妈妈似的伺候您呢。”
“真会说话。”她笑，烟气从唇间溢出。
她可算高兴些了。褚楚挪步到椅子侧边、她的视线之外，才有心情看这间房。
桌子对面的架上有些水晶器具，几串铜钱长短不一，有规律的垂坠下来。似是什么阵法？
不过像仁乐这一类的生意或许都有讲究，褚楚早就听人嚼舌根说这楼有些说法。发生些打杀之事都是寻常，昨日就在褚楚面前有过一桩。
她想到这里，突然转头，小心唤道：“妈妈……”
“嗯？”清月双颊泛红，微微偏头枕在椅子边上。
褚楚问道：“王老板没有难为您吧？”
“他很厉害吗？”她的语调平平，声音甚至有些细弱。
“嗯。”褚楚点头。
清月却笑：“他都不知道我是谁，能是什么厉害的人？”她缓缓睁眼，黑色的瞳仁向上，越过睫毛来瞟褚楚的脸。
褚楚被看得不知所措，脚跟一点一点地向后蹭去。阮清月却突然站起，将她吓得撞在墙上。
“你等我一下。”她将烟枪在桌上磕灭，跑到窗边脱下鞋子，竟直接翻了出去。
等褚楚反应过来跑到窗前，外面空空荡荡，阮清月早已经不知去向。独留一双红鞋在地，皮面还泛光泽。
这是什么人啊？这是鬼吧？
桌前的铜钱，不会是镇她的吧？
褚楚越想越怕，踉跄几步跌坐在地，隔壁传来细微的讲话声，她猛地回头，向后蹭着直到靠上桌腿为止。
她死死盯住发出声的墙面止不住地喘息，声音断断续续却始终没停。褚楚摩挲胸口，逐渐喘匀气息。
满打满算，这是第三次见她。丁皓昆也看见过她，知意刚刚还和她讲了许多。她会抽烟，气是真的，怎么看都是个活人。
风从窗口进来，卷走烟土浊气，吹动铜钱穗子。
“别自己吓唬自己。”褚楚自言自语，“人家或许只是去隔壁，和谁说话呢？”她扶着桌腿站起，一步一步向声源走去，把耳朵贴上墙面。对面的声音依旧朦胧，她甚至听不懂一词半句。
可她怎么到隔壁和人说话？明明从窗口走了，怎么能在隔壁说话？
褚楚骤然觉得周身的空气都被抽了个一干二净，僵硬扭头，刚好看见一抹红光从窗口闪入。
“啊！”她闭眼大喊，蹲身蜷缩在屋角。
“你干什么呢？”尖锐的质问声越来越近。
褚楚捂住耳朵，将满是泪痕侧脸埋在膝头。笑声却肆意穿过她的手指缝隙，一个劲儿地往她脑袋里钻。
“你知道丁皓昆怎么说你？”清月伸手把她埋起的脸强行挖了出来，让她看向自己，“我之前很怀疑你认他的动机，但丁皓昆说只要和你相处，就会知道你肯定没啥筹谋。”她还没穿鞋呢，褚楚刚一睁眼，就看见她的脚了。两只一前一后，竟不是向前而是后退。
“再点上。”清月走到鞋旁，边穿边催促道，“快些。”
客人发话，褚楚下意识便抹干眼泪，站起来就往桌子边上赶去。
清月刚才那随手一磕，烟斗带着烟灰一并撒在手枪边上。褚楚看见手枪，才又想起怕来，觉得手头的铜器重如千斤，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快！”清月再度先她一步拿起烟枪，让褚楚给点。
她擦亮烟灯，熟门熟路递到斗上，眼神还始终溜在桌上。
清月又抽上烟，心情大好，见褚楚一直盯着自己的枪，忽然勾起唇角来问：“你会玩这个吗？”她拿起它，在掌心轻轻一转。
枪口摇向褚楚的那一瞬间，她倒吸一口凉气。不过气还没来得及吐，枪口便转走了。
清月眨眨眼睛，没头没尾地问：“他从没和你说过话吗？”
“谁呀？”褚楚问道。
清月伸直胳膊，用烟斗点点相框：“这个男的。”
“没有。”她落寞垂眼，摇了摇头。
“真是畜生呢。”清月阴阳怪气，“他女儿，打靶好厉害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吹出烟气。烟雾缭绕虽然呛人，但有人气在，褚楚便没那么怕了。
她拿镊子钳起一颗蜜饯递到清月嘴边，轻轻问道：“我的姐姐？”
“嗯……”清月不爱被人喂着，自己接过蜜饯来咬，嚼道，“你的妹妹。”
“她也像您一样，很会用枪？”褚楚放下镊子，捧起蜜饯盘子站在她的身边等候。
谁知阮清月听这话，立即坐直身子，不悦反问：“她怎么和我比呀？她是她爸爸教的，她爸爸小时候都是我教的诶。”
“那……”褚楚将两条眉毛一并抬起，“妈妈您真厉害。”
果不其然，她又被逗得笑了半天，扇走烟气咳嗽几声。咳完，眼角泛起盈盈泪花，两边唇角还是止不住地翘。
她依次指向屋子尽头的几串铜钱，道：“你选一串嘛。”
褚楚不明所以，想要扶她，却又觉得人家根本不需要扶，便顺从地选了一串在边上的。
“你看好了。”阮清月举枪扣动扳机，子弹不偏不倚，从那串里一枚的中心穿过，钉在墙上。
“哈！”清月把枪扔在桌上，笑着拍手，“我每次来都能打中。”叼起烟嘴猛吸一口，软软靠回椅背。
褚楚还在愣着，她都已经庆祝完了。
廊下传来脚步，似有人在门外停了一会儿，后又走了。
她反应过来，便脱口而出奉承：“您真厉害。”
阮清月十分受用，再抽烟时，嘴角就没再下来过。
褚楚趁热打铁：“那妈妈……您能教我吗？”
“我？”她敛起笑意瞪大双眼，伸出食指点在自己胸口，“我去哪里教你？你先伺候我吧。”说着，又翻腕看看手表。
褚楚也顺势凑近读过时间。
好像这几次见面她都是匆匆忙忙，有人催她似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抬腿就走。这有些话，褚楚便想赶在她安静的时候快些提了。
“妈妈。”她将蜜饯捧到她的视线之内，清月瞄见盘子，又从中取出一颗来吃。
“您带我回家，教我自然就方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