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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仁乐 21 话音刚落 ...

  •   话音刚落,就有姑娘过来敲门。

      知意向后瞄了一眼,道:“门开着呢,就进来呗。”

      “我就是来传个话。”那姑娘没挪步子,刚下班,身上的脂粉香呛得人头脑发昏,“看门的说,有个漂亮女人来看姑娘,让您快去接应。”

      知意立即扔下手里的活,对褚楚道:“你也别收拾了,快穿戴起来等着。”说完越过门口的人,径直冲了出去。

      “急成这样,多大的客?”姑娘对褚楚嘟囔一句,也没想等她回复,说完便晃晃悠悠走了。

      褚楚愣了半晌,才手忙脚乱地翻起包来。刚刚叠好的行李霎时就被掏得凌乱,各色鲜艳衣裙散落在床。

      她站在镜前,反反复复连拉几件比在身上,哪个都算不上是顺眼。

      没人教她伺候女人要穿什么。穿太艳丽,万一抢了人家的风头,惹人厌烦。穿太素气,又怕触到人家霉头,不大吉利。穿睡裙去,人家一介女辈,万一不是来做那事……

      昨日应该多再和她说几句的!稍稍多了解些,褚楚现下也不至于两眼一摸黑,不知如何是好。

      正团团转,竟在衣柜里面翻出了那条遇见丁皓昆时穿的鹅黄旗袍。

      当时她被王老板打,衣服蹭在地上脏了。虽然褚楚不太喜欢巧姨选的这条裙子,但出于心疼衣服,还是好生洗了收拾起来。现在拿到镜前一比,鹅黄衣襟为素,并不是明媚打眼,腰间却被柔顺的菊瓣绣样缠绵托起,有盈盈讨好之姿。既不抢人风头,又似花了心思。

      还是巧姨选的好呢。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褚楚便对这身衣服改了看法。欢欢喜喜换上,淡淡装点,便向领班室去。

      在门口边听见夏知意说话的声音。这忙着要待贵客,她竟还有空闲聊。褚楚有些气恼,径直推开房门唤道:“知意……”后半句话梗在喉咙。

      阮清月正站在屋里,跟知意闲谈说话。她看见褚楚过来,便跟欲要招呼侍应生拿酒的知意摆手:“我带她走了。”

      “好。”知意连连点头,做出请的手势,“她任您差遣。”说罢,便将褚楚拉上前去。

      褚楚抬眼看她,嘴唇嗫嚅两下,终究没在知意面前叫出那声。

      阮清月只上下扫她两眼,没再说话,自顾自走。

      知意连忙催促褚楚跟上,她也想顺势随她过去看看,却被跟阮清月来的两个男人拦住去路。

      褚楚暗自搓搓手心的汗,跟她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到二楼。路过以前工作的赌场,大门死死关着,一左一右两人看守。

      阮清月的脚步逐渐放缓,褚楚便以为她是想要进去打牌,先一步走到看守身边交涉。谁知人家只是在门前停了一息,从手袋中掏出个铜色牌子在看守面前一晃,便向旁侧被栏杆围住的小门走去。

      褚楚来不及看看守表情,便连忙跑着跟上:“……妈妈,这里不是供给客人的了。”从前她在这边工作,经常在这门后的更衣室里吃饭休息。里面凌乱不堪,满地污秽,实在不适合客人踏足。

      阮清月不听她的,自顾自掀起围栏又打开门,径直拐向右侧。

      褚楚慌张之下一个箭步,拦在她的面前:“这边就是先生们的更衣室了。”先前偶尔见过几个侍应生进,都是在赌场端茶送水的人。褚楚每次路过这扇门前,都是快步行走,生怕被里面的男人瞧见冒犯。

      阮清月却被拦得皱眉:“你跟我走就得了。”说完便扬了扬手,让褚楚退开。

      她昨天经过那遭,真真怕极了二楼的这些男人,紧紧跟在阮清月的身后向前,一步都不敢落下。

      阮清月停在一个柜子门前,褚楚便也随她停下。

      “你。”她抬手一指,“把这个移开。”

      褚楚抬头,看这比自己还高的庞然大物,不由得伸出食指指向胸口:“我?”

      “不行吗?这么小一个衣服架子,还要我亲自来?”阮清月似是不满,莫名伸开五指端详起来,“刚做的手呢。”

      “妈妈我……”褚楚语塞,摇头辩解,“您来之前,我在仁乐吃饱穿暖尚是问题,又怎有力气搬起这庞然大物?”

      “又没要你搬起来,挪走而已。”阮清月的嫌弃溢于言表,伸手随便一推,衣柜便听话地跑到一旁。

      后面是一扇门。

      一扇金灿灿的,顶部雕着貔貅的单开木门。

      她按照节奏敲了几下,褚楚还没明白节律,门便开了。

      阮清月带她进去,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似是蜜味儿,细闻却有酸涩。烟气糊在周身,似遏人呼吸尤嫌不足,还顺着袖口进去,一个劲儿地往皮肤里钻。

      这味道,褚楚熟悉得很。

      春桃死了,她回去处理后事,离开那间房子之后,整个人身上浸的这股味道许久才洗干净。

      开门的人走在前引路,越往里走,烟气越浓,笑声越欢。走廊尽头的红光愈发近了,向脚下蔓延,沁入眼底。

      褚楚在拐角处猛然转头,眼前闪出深黑的红,逼她连连后退直到后背贴在墙上。墙面冰冷的触感将她叫醒,褚楚定睛一看,烟气之中是两排对开的小隔间,由琉璃板子隔出一条细长走廊,笔直向前,消失在黑暗深处。

      阮清月在此停步,对引路人道:“我不进去了,你们给我拿出来吧。”

      “是。”那人欠身,转身就消失在烟雾中。

      阮清月抱臂站在拐角,腰背笔直,一动不动地等。

      褚楚四下张望,缩在她的身后与墙角之间,壮起胆子问道:“妈妈,这是哪里?”

      “不知道吧?”她一说话就笑,一笑,整个人就活了。不似刚才往那一站,雕塑似的,双睫都不抖动一下。

      褚楚顺着哄道:“从未来过。”

      “你姑姑也不知道呢。”清月转过身来看她,将食指搭在唇边,“所以,嘴严一点。”

      “是。”褚楚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姑姑不会不知道的吧,整个仁乐都是她的。”

      清月翻起白眼:“如果都是她的,仁乐在这年月还开得下去吗?你忘了外面是谁在做主?”

      褚楚还是皱眉,一副怯生生的可怜模样。

      她便又说:“仁乐有三四成的股份在她未婚夫的名下,这地方他们夫妻两个一人一半。”

      “哦。”褚楚似懂非懂。

      清月不予理会,再度恢复冷脸。她眯起眼睛看隔间深处,又突然发笑,吓得褚楚一个激灵。

      “要是让你姑姑知道,你姑父在干这个,她非要把你姑父吊起来打上三天,再做成人彘不可。”她说。

      “什么是人彘?”褚楚问道,“谁的人质?”

      清月撇嘴,歪了歪头:“……猪”

      “啊?”褚楚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楚,又从墙角凑近了些。

      “彘是猪。”她放开声音。

      “姑父为什么要做人家的猪?”褚楚又问。

      清月抬手点她额头:“你就是彘!”

      褚楚向后仰头,脖子暗暗“嘎嘣”一声。

      “给你这个。”她把铜牌塞进褚楚手里,“我带你来认认门,以后给我拿到楼上,知道吗?”

      褚楚低头去看,上面也画着与门相同的貔貅图案。乖巧说道:“知道了妈妈。”话音刚落,便有人提着箱子从烟馆深处走出。

      清月指道:“你拿着。”

      褚楚便揣好铜牌,从侍应生的手里接过箱子。

      拎着倒是不重,她连续走上几层也不觉得疲惫,只是到了八楼,阮清月竟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妈妈。”褚楚试图叫住她的脚步,“我们到了。”

      阮清月却没听见似的继续向前。

      二人向上又爬一层,楼梯口有两人守着。看见清月过来,便一同让路欠身:“夫人。”

      “我带个姑娘上来打牌取乐,你们不用和他告状吧?”清月将褚楚拽到身前。

      她这手劲儿大的,把褚楚拽得险些趴下,谁知在倒下的瞬间,她又被清月整个提起,送到看守面前。

      “当然不会。”看守并未抬眼。

      褚楚顺着清月的力道从两位壮汉之间穿过,扶了一把墙面,才勉强跟上她的步子。

      清月则是边走边在包里翻着什么,到房门前,才把钥匙找了出来。熟门熟路插进锁眼,边拧边道:“旁边就是褚南殊的办公室了。”开门的瞬间,她指指走廊尽头的下一扇门:“只是她今天不会过来。”

      褚楚伸长脖子去看那扇双开大门。门把手很特别,是两个背对着的半圆形状。

      或许算不上是半圆,只是一个缺了左边一块,另个缺了右边一块。

      “快点。”清月催促,才把她从沉思中唤了回来。

      褚楚微微躬身,提着箱子进屋,顺手带上了门。

      清月还在走动,褚楚便随她走,可绕了屋子一圈,也没瞧见床。褚楚便不知道该在哪里停步,只能跟着她在窗前闲逛。

      “你干什么呢?”清月终于忍无可忍。

      “妈妈……”褚楚咬紧下唇,看窗子上那美丽面孔的影,“您要在哪里休息?”

      “沙发?”她拉长尾音,在褚楚走过去时又骤然转弯,“椅子吧。我要坐她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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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太忙了,随缘更,尽量多更!(保证更完不弃坑) 姐妹篇《浮灯》(已完结)《金岁》《春行》专栏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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