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仁乐 18 褚楚与丁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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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楚与丁皓昆一同看她，只跑了两步，就被来人拦住去路。
那人很是魁梧，头顶几乎将要触到门框，伸出一臂拦住她的去路：“夫人，先生请您上车。”
她抱臂后退，眸光却是杀气腾腾。
魁梧壮汉避开她眼，她便即刻抽出双手。
还没等褚楚看清，那壮汉便已捂住臂弯，疼得变了脸色。
她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丁皓昆刚想跟上，一声斥便笼住门厅：“阮清月。”
她愤愤向前的脚步骤然停住，褚楚闻声看去，见地毯尽头的车辆后窗不知何时降下一半，里面的黑暗中伸出只手，向她指了两下。
那手上戴着两枚戒指，一枚在食指，是方形的，还有一枚在无名指，似是素圈。
没等褚楚再仔细看，车窗就已升了回去。窗帘将内里死死遮住，再看不见一丝一毫。
谁知就这一声，刚打过壮汉的她竟真的转身，面庞上的气焰消减大半，缓步向车的方向走去。
壮汉护在她的身侧，丁皓昆也紧步上前。
褚楚懵在原地，进退两难。
看壮汉帮她拉开后座的门，她的腿却不动，抬手把门狠狠摔上。
壮汉再开，她又重复一遍。
直到车门静了一瞬，从内里开了，她才不情不愿坐上了车。
壮汉坐上副驾，褚楚算了又算，加上司机，这车里应该没有丁皓昆的位置了吧？
但他好似也没打算上车，一直站在后门跟前，等车窗再度降下一半，便规规矩矩敬了军礼。
窗帘边上只看得见那女人的脸，她用眼角夹他一下，他便礼毕，上前道：“祝您新年快乐。”
女人还是不见笑脸，拉上窗帘，车便飞速走了。
褚楚等在原地，不知是进是退，直到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丁皓昆回身之际，她才想起紧张。
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有拿包这个正当理由，倒也不怕。
不过丁皓昆好似并不打算管她，只扫褚楚一眼，便向刚送她回来的司机走去。
不会，是要迁怒于他？怪他大庭广众喊出自己名字，惹得夫人侧目？
“丁先生，是我要回来，与司机先生无关。”褚楚连忙替他解释。
丁皓昆抬眉停住脚步，眸色几变，有些笑意：“你上去拿包吧。”他抬抬手，又从口袋中掏出些钱：“找个黄包车回。”
褚楚接过钞票却还没走，盯着他和司机耳语。
丁皓昆说完，司机便低头称“是”，开车走了。他则转头，问褚楚道：“怎么不去？”
“您......”她悄悄将钱装进口袋，“您没给我钥匙。”
丁皓昆松一口气，拉她小臂将人带到自己身侧，指门童道：“找他，让他带你上去。我没钥匙。”
“是。”褚楚点头，丁皓昆便急着走。
褚楚总觉得哪里奇怪，可又说不上来。跟着门童上楼回到那间房里，打开柜子，看见手包还在原处。她拿了起来，在盥洗室换完衣服才走。但兴许是刚才冻的时间太长，现下穿好衣服，还是有些发冷。
除夕夜，出来拉车的人都少了。不过好在这饭店还开着，有些客人坐黄包车来。褚楚站在门前等了一会儿，中途几辆车停，她都愣是没能抢过旁人。好不容易又等到一位太太下车，她便一把抓住车檐，急三火四地吩咐车夫快走。
车夫嘴碎，调侃问道：“您这是在躲人呢？”
褚楚看向街边，似没听见他在说话。
“您去哪？”车夫说了一遍，也没人理，不耐烦地回头高声，“您去哪啊？”
褚楚身子一颤，微微向前倾道：“去仁乐总会。”
车夫笑道：“您是仁乐的花姑娘？一看就知道。”
“嗯。”
“除夕还出活？”他读不出人冷漠似的，“这么急，是躲太太呢？”
“嗯。”褚楚双手紧紧攥着包柄，嘴都白了。
“还真实诚......”车夫喃喃。
车子停在仁乐门口，褚楚一边下车，一边随便抓了把钱出来，塞进车夫手里。
“给多了姑娘！”他喊。
褚楚不予理会，径直向大门走。
车夫也只是随便喊的。美滋滋地点起钞票，叨咕说道：“来钱快的，就是不一样。”
除夕夜，仁乐门前的守卫更多，没等他数清楚数，便上来一群要赶人走。车夫连忙塞进口袋，拉车就跑。
褚楚倒是一路无阻，来到八楼。
知意刚领姑娘到八楼认门，把人送进屋里，边拿帕子擦手，边往楼下走着。余光撞见熟人，故意在楼梯上左右闪躲，拦她去路。
褚楚只看见一双鞋子在自己眼前来回摇晃，叫她头晕眼花，踉跄着险些摔下楼去。
“你怎么回来了？”知意抓住她的手腕。
褚楚抬头，人中挂着点晶莹的光。
“真恶心人。”知意隔着手帕，嫌弃地捏住她的鼻子。
褚楚用尽全身力气偏头，把鼻子从她的两指之间挣脱，一个没上来气，整个人歪向楼梯扶手。她便趁此机会，溜着扶手跑上了楼。
冲进屋里，又被闷热的空气推了一把。她敞开大衣的扣，蹲在床头柜边翻起抽屉。前两个格子都是空的，推回时，抽屉撞得柜子“哗哗”直响。她便卯足了劲儿去拉第三个，谁知竟没拉开，让她整个人坐倒在地。
褚楚干脆坐在地上抹了把汗湿的脸，一脚踩住柜角，奋力一拽，里面的纸页如烧开的水般，争先恐后地扑了出来。
她立即跪坐下来，拼了命地翻找。
这些报纸碎页新旧不一，在暗灯下，也看不清楚。
她便趴在地上，一张一张抿开，一张一张举到灯光之下。
直到那张发皱的照片映入眼帘。
她停住动作，缓缓将它举起，在明亮中读出上面的赫然标题——“亲善共荣，褚公子与牧野物产千金喜结连理”。
照片是远远拍摄，尤其看不清新娘繁复头饰下的面孔。不过她穿的别致，黑白照片下，看着却十分不似白纱。身上的花纹工整，似是条满绣的长拖尾裙。
褚楚不由得，便把那女人的脸代到这件衣服上面。
她穿红色那般明艳大方，估计这条裙子也是红的……
不过真是她吗？
还是说……只是褚楚自己多心？
她轻叫一声，汗珠随之落在报上。
又拼命地翻这几页“包了浆”的报纸，想找到些新的蛛丝马迹。
可惜都是徒劳。
除了那张婚礼照片，报上就再没登过褚家大少奶奶的脸。
她便只能再将那张婚礼的报抽到眼前，只是这次，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上面的字。
头版上的标题那样的大，落在褚楚眼里，却是一团昏暗不明的黑。
她慢慢躺下，指甲扣入地板缝隙。额上缓缓绕起一片云雾，叫人呼不出气，憋闷顶得眼角溢出泪来。
“妈妈……”
她闭上双眼，唇瓣悄悄地动，似是说了许多。
汗水浸透里衣，她冷得打起寒颤，不过停了一会儿，便又好了。
舒服些后，褚楚又想说话，唇齿间却传来巨痛，什么东西一阵接着一阵涌入口腔。她欲要咳嗽，眼前却先黑一步。
又似有人突然把挡在她面前的帘子掀了，拿电筒猛照她的眼睛。
褚楚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喊：“妈妈！”又被人推倒在床。
“管谁叫妈妈呢！”知意怒骂，“我不吃巧姨这套，叫领班！”
褚楚摔在枕上，满眼都是彩色星点，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知意……”
“呦，睡醒了？”她凑近来看，“你这一觉真够长的，睡了一天一夜！都大年初二了！”
褚楚心惊，人也跟着清醒过来，弱弱问道：“都初二了？”
“可不嘛。”知意拿起床头的杯子给她。
褚楚喝了一整杯水还嫌不够，看见窗台上的水壶，就要爬下床拿。谁知双脚虚浮发软，整个人差点又坐地上。
知意翻个白眼，拿来水壶递给褚楚：“我跟你说，病也没用！丁皓昆撤了你的灯，你休息好了，赶紧下楼接客。”
褚楚正喝水呢，喉头一动，险些喷到知意脸上。
好在知意腿脚灵活，侧身躲开，拍拍裙摆问道：“你做什么了？让人丁先生都不来了？”
“没什么。”褚楚用手背擦嘴，“就是可能……碰见他老婆了。”
“什么？”这回换成知意尖叫。
她转念一想，又坐回褚楚身边：“他不是没结婚吗？”
“我也不知道那个是谁。”褚楚本来想实话实说，可又不能告诉知意她怀疑那是她的新妈，便把脏水泼到丁皓昆的身上，“不过看着蛮富贵的，丁先生也捧着。没准，是女朋友？未婚妻？”
“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知意皱眉，把这些年伺候他时发生的所有全部想了一遍，也没品出所以然来。最终，决定把气撒在褚楚身上：“你再休一天，然后去舞厅跳舞。”她现在算当上官了，必须要让褚楚也过上一番她被抢走客人后的生活才行。
奈何褚楚不答，一直目视前方。
知意咬牙，狠狠掐她一把：“你听见没有！”惊起窗外的鸟，飞到对面楼的屋檐。
褚楚盯紧窗户，眼神涣散道：“我要去赌场。”
“干什么？”知意不解，“赌场哪有舞厅好？好地方给你了你还不知足？你得赶紧找到下一个，回八楼来！”
“我就要去赌场。”她重复道，“我之前就在那里。”
“你随便。”知意也是随和的人，答应过后抬腿就走。
关门声响，褚楚低头摸了摸这丝绸床单，眼泪“啪”的一声，在布上晕开块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