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仁乐 13 楼梯扶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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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扶手上缠着白色床单，是姑娘们的屋里凑的。
巧姨的尸体被抬到三楼，这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有碎掉的屏风还立在那里，要等上面的人批下钱来再补。
褚楚正拿火柴点起最后一根蜡烛。
火柴上的火焰被烛芯吸走，亮了起来。褚楚盯着光亮看了一会儿，指尖传来刺痛，她才发觉火柴已经快燃尽了。她急忙扔掉，又奋力踩上几脚，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烛光摇曳，扫过巧姨苍白的脸。
“妈妈……”姑娘们跪在她的身旁抹泪，几个巧姨从小养大的更是苦得上气不接下气。
褚楚倒是不像她们那般伤心。这是她第二次送妈妈走了，自觉比旁人稳重。可转念一想，今日有家可回的都被总经理请回家了，现在还留下的，估计也都是第二次送。
褚楚翘了翘嘴，向四周张望，觉得有些尴尬，别扭得眼泪掉了下来。
“你们快点儿！”文娱经理在姑娘身边来回踱步，厉声催促，“我叫了车来送巧姨，正好把玉兰也一起带上，再晚，玉兰都等不了了。”
彩玉掐着手指，想要翻个白眼，奈何眼皮肿得太厚动不了了，只能低声嘟囔：“总经理明明两个人的钱都给了，不知道你贪了多少……”
“你说什么？”经理对着彩玉的耳朵尖声怒喊。
彩玉吓得缩起脖子，可经理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小姑娘，敢污蔑我！”
“经理，您听错了！”还没等褚楚的脑子反应过来，她人就已经扑上去了，“彩玉她是……是哭错调了。”
“是吗？”经理眯眼。
彩玉连连点头，涕泪横飞：“是！是！”
“这还差不多。”经理绕开褚楚，“我这也是为仁乐着想。赶紧，把巧姨和玉兰送回她们的家，不能打扰总经理的生意不是？”
褚楚被彩玉带得，下意识也跟着点头。
可越想越觉得不对，抬头，试探开口：“玉兰姐……送到巡捕房去？”
“没。”经理拍拍袖口的灰，“送她家里，她还有个弟弟活着。”
“可她……”褚楚皱紧眉头，那日沙发边上指向六点的钟于脑中一闪而过。
知意曾说，玉兰为留客人，房间的钟永远指向八点。可那日的钟却变了……
怎会如此？
一个要去自杀的人，又怎么会有闲心去调钟表，做这些无关痛痒的事？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是有人摔坏钟表伪造了定格时间，后为掩人耳目，才将表盘的玻璃碎片当做凶器割断了玉兰的腕。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表上的时间，从始至终都是不流逝的。
“她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杀害的！”褚楚骤然大喊，引得众人侧目。
她不管旁人的窃窃私语，膝行到经理身边死死抓住他的裤脚：“您应当送玉兰姐的尸体去巡捕房，让巡捕定论！”
“诶呦楚楚，你这是做什么？”经理尴尬地看看其她姑娘，又低头，试图把自己的裤管从褚楚的手里给抢回来，“还什么巡捕房啊？巡捕都关集中营了，现在都是小鬼子管。”
褚楚依旧不肯放手。
“你看你这个孩子，这么倔？”经理无奈，只能低声劝诫，“你呀，息事宁人算了，就当还给玉兰一个清静。”
清静？
什么才叫清静？
褚楚食指一颤，浑身脱力摔倒在地。鼻梁边上积满了咸湿的水，她缓缓闭上双眼，任由它们流入耳中，彻底阻断姑娘们围上前时的喧嚣。
她们应该安静些，再安静些……
姑姑爱静属实没错。她们，都太聒噪了……
再睁开眼，褚楚已经躺在了舞台边的沙发上。
她想伸伸胳膊，刚一抬腿，头却莫名其妙砸在地上，连带整个身子都滚了下来。
脖子硬的厉害，带不起那颗沉重的头。褚楚留在原地躺了许久，才被正在扫地的姑娘撞见。
“你醒了？”她低头看她，又招呼旁人，“你们快来，楚楚醒了！”紧接着，几个姑娘一同上前把她拉了起来。
褚楚坐上沙发，忽而想到什么，连忙抓住沙发背脊向四周张望：“巧姨呢？”
“拉走了。”姑娘们七嘴八舌地回答她。刚才扶她起来那个推推她的大腿，道：“我们都饿了。总经理给你了钱，你快给我们找点吃的回来。”
褚楚敲了敲巨痛的头，眼前一明一暗，又敲几下，才恢复原状。
“行，你们等等。”她向楼梯口挪动步子，奈何八楼实在太高，爬到最后她手脚并用，才到门口。
褚楚反手锁门，把其她姑娘都关在门外。从唱片架上翻出金项链来，攥在手里想了一会儿，又把项链放了回去。
来到床边掀开枕套，拿出一沓零碎的钱。
姑娘们看她出来，忙一拥而上：“怎么是钱？金子呢？”
“就是，金子呢？”有人附和。
褚楚被问烦了，拉住一个人就质问：“拿金子，你出去换？”那人连连摇头。
褚楚转头，又把一个怼到墙根：“还是你啊？”
再没有人敢吭一声。
这些钱，远远买不来那些金子。
就算管她们七天吃饭，也换不来那些金子。
褚楚早就盘算好了。自己出钱买她们的开心，既能把这些废纸用了，又可把姑姑给的硬通货留在手里。反正终有一天她会离开仁乐，这套首饰留下，总有用武之处。
她把票子交给门口驻守的几名安保，叫他们给姑娘们买了几天的饭。算不上什么好吃好喝，但也能填饱肚子。
她们把巧姨屋里藏的酒都喝了，也算过了七天的逍遥日子。
七天都没看见知意，大家都忙着自己快活，也没人想起找她。只是仁乐再开门时，姑娘们都蔫了不少，不想干活。
开业当天的一大早，经理就过来挨个敲响房门。姑娘们还没睡醒，就被命令在领班室的门口站成一排。她们小步小步向前挪着，交头接耳：“难道以后就是他管我们？他一个男人……”
“怎么会呢？我们肯定有新的‘妈妈’。”
褚楚走在一旁偷听她们，心下也在暗暗牢骚。
“都退后！”经理叫她们全都靠墙去站，给他留出位置训话，“今天晚上仁乐恢复营业，总经理一家和牧野先生都会到场。你们，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待客。这恢复营业，可是仁乐的大喜事。”
“是。”姑娘们摇头晃脑怪声怪气，没一个人正眼看他。
“还有，总经理提拔了一位新的领班接替巧姨。”经理向领班室内招了招手，“来来来，重新认识一下。”
褚楚困得睁不开眼，一扬脖子，熟人的身影自眼前一闪而过。褚楚瞬间清醒，定睛看她。
夏知意不知何时，出现在经理身侧。她脸上还贴着一小块白色纱布，腿脚不算利索，但站在众人面前春风得意，丝毫不逊风姿，全然看不出那日伤痕累累的可怜样子。
经理托起她的手肘，将人请到中间介绍：“我们夏领班，是总经理亲自提拔。大家热烈欢迎。”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鼓掌，只有满脸的不可思议。
知意轻“哼”一声拍了拍手，把面前的队伍从头到尾数了一遍。
“都在了。”她点点头，尖声道，“我的脾气，你们也都了解。要想在仁乐好好生活，就给我安分守己，要想胡乱惹是生非，就趁早滚蛋。懂吗？”
无人回话。
知意便走到彩玉身前，托起她抖成筛子的头，问：“我的老室友，你懂吗？”
彩玉平时看上去能喊能叫，其实胆子最小，这会儿连连点头：“是，夏领班。”
“你们呢？”夏知意松开彩玉的头，看向众人。
“是。”姑娘们回。
知意满意地点了点头，于队伍面前来回踱步：“还有，我不像巧姨，钱上的事情必须摆清楚讲明白。你们每天早晨，都要把前一晚赚到的钱报数给我，由我点好，再统一发回。多劳多得，不要妄想像巧姨在时那样，靠撒娇卖乖装可怜来拿钞票。听清楚了吗？”
她们或许也没听见前面的一长串，只跟随问题麻木回答：“听清楚了。”
“散会吧。”知意摆了摆手。
这下大家反应到快，全都动了起来。
知意又说：“楚楚！你留下。”
褚楚看看已经全部钻回屋里的姐妹们，不明所以，走到知意的面前问：“怎么了？”
“什么态度？”知意不满。
褚楚撇嘴，阴阳怪气道：“领班大人，您有何吩咐？”
“你看你那小心眼的样子。”知意拉起褚楚的腕。
褚楚却纹丝不动：“你是总经理亲自提拔的，我哪敢放肆？”心想姑姑怎么就看上她了？要提拔，也该提拔她这个亲侄女呢。难道总经理就一点都感觉不到血缘作祟？
“别生气了。走，去我的新房间看看。”知意强行推她就往前走。
“不要！”褚楚哼哼，“我要回去睡觉！”
“你晚上再睡。”知意仍推着她，“你和她们不一样，你晚上又不用上班。”她抓住褚楚想要搞特殊的心思。
褚楚果然半推半就，跟她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