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仁乐 10 褚楚低头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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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楚低头看看自己：“这么明显？”
“那正巧！不用叫你们妈妈了。”那人没眼力见，硬掰开褚楚的手，把东西塞了进去，“这是赵先生给玉兰的，你帮个忙，送上去吧。”说完，根本不给褚楚拒绝的机会，拔腿就跑。
她愣住了，回到室内才反应过来。
满腔怒火无处泄愤，看见手里的箱子，就往那人离去的方向摔：“你他妈的！”
“诶！拿东西撒什么气？”一只女人的手恰好将其稳稳接住。
褚楚只用余光，就看见了那讨人厌的面孔。
“你喜欢，你去给玉兰姐送吧。”褚楚裹紧衣服，就要上楼，“上次，我都帮你了。”
“你上次扔门口了，害我被骂。”知意狠狠推她，又快步追上，“不过这次我没事儿，可以大发慈悲地陪你去。”
这死人，就是来看她的热闹。
褚楚双颊通红，不知是气还是羞。
走到八楼，褚楚就要回房，知意却狠狠往反方向扯住她的胳膊，硬拉褚楚往玉兰房间的方向拐。
边走，边贴着她的耳朵笑话：“被客人扔了，不好受吧？”
“夏知意！”褚楚大叫。
“我好受多了。”知意笑容更甚，从褚楚手里接过箱子，亲自敲响玉兰的门。
人家拿了一路，到门前了，玉兰倒勤快起来。抢功的事，她惯会做的。
敲了半天还没动静，褚楚不耐烦了：“放门前算了！”
“不行！”知意甩手，“万一被偷，我又要挨骂。”
褚楚白眼，小声嘟囔：“你自己都没少偷……”
知意回头狠狠瞪她，敲门声都重了。
“玉兰姐！你在吗？”知意高声，搓搓泛红的手指关节，“手都敲肿了……”愤愤把褚楚推到前面：“你来。”
褚楚正愁无处发泄，这下便狠狠砸门。砸得手掌通红，疼麻才停。
“里面没人吧？”褚楚不悦，狠狠转动把手。门锁“咔哒”一声被转到底，里面竟然没锁，门扇就这样悠悠。
血腥气味迎面扑来，褚楚还在气头也没在意，径直向内走，道：“玉兰姐，我给您放进来了。”说着，便从知意手中夺过箱子。
知意没反驳，安安静静躲在褚楚身后，贴着墙边不再移动。
屋内亮着一盏幽光，褚楚想开柜门，又犹豫着收回手去。只把箱子提高放上台面，道：“给您放柜上了。”
还是没有回应。
大抵是屋内没人。
褚楚准备原路返回，一扭头，双腿就像灌满了铅，再也挪不动了。
玉兰躺在沙发边缘。台灯暗黄的光由水晶穗子折成七彩，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头下枕着的胳膊也是白的，唯有腕间鲜红一片。
血滴滴嗒嗒向下流淌，连不成线。
旁边地上碎裂的钟表直指一小时前。
是六点钟。
褚楚浑身僵硬，唯有眼珠能动，便举全身之力将视线移走，挪回自己脚边。
谁知，鞋子已然被染得红了。
脚下踩过的地是湿的。她“砰”地向下一倒，裙子便也红了。
“怎么了？”知意听见动静，急忙跑进屋里。伸手想扶住褚楚，却被眼前场景吓得“啊”了一声。
向外跑去几步，双腿一软坐在门前。
巧姨为首，乌泱泱跑来一大群人。
褚楚看见巧姨，爬着过去扑在她的身上，哭道：“妈妈……”小脸蹭在她的身上，把巧姨的裙摆印得红一块暗一块的。
“诶呦，让你撞见了。”巧姨咧嘴似有一瞬嫌恶，还是弯腰把她拎到门口，和同样失魂落魄的知意抱在一起。
两个人打着哆嗦，知意的下巴一下一下撞在褚楚发顶。
她不躲，反而贴近上前，嘴唇黏住知意的发丝，又在一呼一吸间将其吹走。
“我冷……”比刚才站在街上，穿裙子吹秋风时还冷。
褚楚拼命向她的颈间凑去，贪婪吸食她跳动血管下鲜活的生命力量。
知意扣住褚楚的手，指甲缝里也染上了血色。眼泪成串的掉，她控制不住，双手覆面，指缝间的红色又被稀释下来，变成清白的泪。
和她们想的不太一样。
仁乐上下甚至没填一丝躁动。
玉兰房间的门被从外锁得严严实实，一夜，再没有人进出。
同在八楼，褚楚躺在屋内，根本合不上眼。
赤脚如风一般跑到知意屋里，“噌”地跳上她床。
“谁呀！”某人厌烦。
这话不是知意说的，是她同房间的室友彩玉在喊。
彩玉打开了灯，看见褚楚披头散发缩在知意床边，身上只裹了一张薄透床单，不堪入目，便歪嘴嫌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八楼的吗？”
褚楚不知如何回答，拽着床单低声啜泣。
“滚！”知意抓起床头的东西向彩玉砸去，顺手拉起被子，把褚楚一同裹了进来。
彩玉立刻怂了，捡起东西擦了擦灰，放回知意床头，怨道：“吃枪药了你？”随即关上灯，躺下继续睡去。
知意把褚楚的头蒙在被里，床又窄小，褚楚只得贴紧她的胸口，上下寻找喘息之地。
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闷晕了，天蒙蒙亮才再睁开眼。
“醒醒都醒醒！大事不好了！”
门随喊声，一扇接一扇开。
彩玉还在睡着。知意翻身，不小心把褚楚挤得从床上掉了下去。
她没管她，两步走到门前，拦住廊下吵闹报信的人，抱臂靠在门前问道：“这一大早的，喊什么喊？”还能有比昨晚更差的事？
“小鬼子，越过苏州河了！”
“什么意思？”知意睡眼惺忪，头脑还没完全清醒。
“外面……外面的旗全都换了！”那人张牙舞爪地描述，满面惊恐。
“巡捕，他们看见一个就枪毙一个！”
“满街都是桥那边涌过来的难民。”
说完他就喊着又要向前，愣是被夏知意一把拽了回来：“没说完呢跑什么跑？”
褚楚刚在屋里听着，这会儿也穿上衣服走到知意身后，问道：“怎么会呢？有英美的驻军啊。”
“没了，什么都没了！”那人挣开知意的手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向前跑去。
知意被弄疼手指，低头对着指甲吹气，顾不上再去理会旁的。
褚楚凑上前去，见她指甲断掉半截，漏出段浅红的肉，心疼道：“这都出血了。我去巧姨那边给你拿药。”说着，就要出门。
“不用。”知意用那只健全的手将褚楚拉了回来，把受伤的手指放入口中，随意吸了两下。
隔壁门里探出个头，左右观望几圈，才对左邻右舍的姐妹开口：“这说的什么？都没听懂。”
有人开头，走廊立刻七嘴八舌起来。
“就是啊。”
“是个疯子吧。”
“大早上的不让人睡。”
知意翻了一个白眼，叫褚楚把指甲锉翻了出来。靠在门框一边修甲，一边听姐妹们的唠叨。
“别吵了！都别吵！”走廊尽头一声令下，姑娘们齐齐噤声。巧姨满头是汗，连领口的扣子都没系好。
她气喘吁吁，却还是从第一间门来骂起：“开门干什么？都关上！关上啊！”
“何事呀妈妈？”一个问了，后面的声音就此起彼伏。
巧姨不理她们，一扇一扇门关。走到褚楚面前，显然愣了一瞬：“你怎么在这个屋子？”
知意吹掉指甲上的灰尘回答：“跟我睡来着。”
巧姨动了动嘴，下意识地想要教训，廊中却突然传来接连不断地脚步声，震得满楼摇晃。
“快关门关门！从里面锁！”她猛推两个姑娘。
“出什么事了妈妈？”知意还想给自己的指甲讨个公道，谁知下一瞬间，脸上便溅满了血。
巧姨倒在地上，双眼瞪得老大，额头中间流下个血窟窿。
知意盯着她一动不动，整个人雕塑似的站在原地。
褚楚眼疾手快，一把合上了门。接连反锁几道，才背靠墙壁，坐下喘息。
她还没来得及哭，床上就传来拉长音的抱怨：“怎么有炮声……”彩玉睡得太死，这才刚被吵醒。
“别说话！”褚楚爬到彩玉床边，狠狠捂住她的嘴巴。
“嗯！”彩玉拼命哼哼。
褚楚看屋外躁动的脚步越来越近，彩玉又愈发不受控制，便心下一横，狠狠抽了她一个耳光。
“是日本人。”她压低喉咙，“日本人来了！”
“嗯？”彩玉的眸色瞬间转为惊恐。
剧烈的敲门声夹杂惨叫荡在廊中，褚楚身下的床板也跟随着上下摇摆。
一道阴影从门缝之外压下，知意手脚并用蹭到房间角落。
褚楚回头，眼睁睁看着那不堪一击的门锁脱落。
身着绿衣的两人面目狰狞，皱纹里还藏着血迹。
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语言后相视一笑，向床角缩着的两个姑娘走去。
“你做什么？”褚楚边问边往墙那边缩，双腿和彩玉缠在一起。
那人又说什么她也听不明白，满目都是他狰狞的脸。他伸出两手愈发靠近，汗水滴落脏了床单，写尽贪欲的面孔由内而外散发肮脏恶臭，流脓似的。
“救命！”褚楚将后背贴紧墙面，冰冷，又被汗水黏着。
彩玉被她压在身下，脸颊憋得通红，却也不敢妄动。
知意已然趁这机会从墙角挪到门边，只差一步就要跨出门去。谁知头皮一紧，被那士兵抓住头发，硬生生从门口拖了回来，地面擦出长长一道血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