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鱼》北川东渡

7、寻找玉衡（中） 我先一步认

　　一夜无梦，收拾行李时江枫拨弄着手机，头也不抬：“还早，去看个地方。”
　　我动作一顿，抬起头：“去哪？”
　　她调出胶片机里第三张照片角落的地点：零号冷库。
　　路况比我们想象中要通畅。“提前到达目的地，本次导航结束。”
　　这个冷库大概早就废弃，如一头奄奄一息的钢铁巨兽伏趴在海岸边，被咸湿的水汽侵蚀出红锈，在铁门上蔓延。
　　我试着推了一把，徒增掌心黏连下来的锈迹。
　　哗啦——
　　海风吹拂，把山雨欲来的湿润送至面颊。
　　江枫拨弄两下形同虚设的门锁，撤步回到车上。发动机运作的声音一起，我连声制止：“等一下，这车我们刚买吧。”
　　“你不信牛栏杠的强度？”
　　“行行行，”我朝江大师行了个滑稽的大礼，“SHOW TIME。”
　　只见江枫后退一寸，轰动油门直冲着铁门撞去。
　　砰——！
　　我上前查看车头，除了一点凹痕完好如初。“牛逼。”
　　我拍拍手上的锈渣，晃悠进冷库。这个库的容积极大，层高至少6m，还不止一层。阳光斜射进库内，照得复活的灰尘四散奔逃。我和江枫不时的交谈飘在半空，又被内壁反弹，只剩振荡的回音。
　　江枫比对着胶片机里的图片，左一步，右一步。我索性蹲下来，等她找准位置。
　　刚刷了几个视频，她就脚尖一转朝某个方向径直走去。我伸个懒腰，也跟着走到一张桌子前。
　　这个桌子像是实验室的淘汰物，被丢在这落灰。我抬头看向墙面——大大小小的纸张被钉在上面，有的墨迹黯淡，有的刚一接触就碎了个稀巴烂。纸屑散在桌面上，还有的落在显示屏前…
　　等等，显示屏？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插上电源，启动了电脑主机。霎时间幽暗的冷库泛起圈圈荧光，把这个角落照得透亮。
　　“砰——”就像有人踢到钢板发出的声音，我攸地扭头，却没发现异样。应该是太久没运行的主机。
　　“吓我一跳。”我拍拍胸脯，上前半步，把双臂撑在灰扑扑的桌面上，盯着蓝色的界面发呆——居然真能用。虽然有些键帽接触不良，我还是成功破解了密码强制登录。
　　桌面极其干净。除了一个乱码的文件夹就只有基础应用。背景是一片漆黑中浮出一弯月牙，还有…一条鱼？
　　“这是什么。”我指着背景图右下角的“红湾”两个字疑惑道。江枫弯下腰，右手翻了一下桌面堆叠的文件：“说不定点开看看就知道了。”
　　一时间空旷的冷库除了主机运转的“嗡嗡声”就只有鼠标点击的声响。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屋顶噼里啪啦。
　　滚动的字符源源不断冲击着我们的大脑，这肯定不是本地存储器，但里头的信息量一点不少——
　　“提纯？”江枫顶着一张被界面映得幽蓝的面孔，吐槽道，“一把年纪还搞这种……”
　　骨碌——
　　东西滚落的声音打断她的讲话，我没多想，可能是冷库年久失修。“搞不好乌玉覆被耍了。”
　　没错，提纯、程序化、情感操控……活生生的人在这个计划里被彻底异化成可供剪裁的植物，这是很恐怖的事。“红湾计划”。水淹岸为湾，湾枯则鱼毙。
　　这些东西跟乌玉覆所要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换言之，她看似是那场录像的主导者，其实只是鹬蚌中的一员。“背后的操盘手，另有其人。”江枫喃喃。
　　正当我打算继续滑动界面时，窗口突然自己跳掉了。我盯着一片空白的桌面瞳孔地震：“不是……我靠！！！”回收站空空荡荡，这个文件如同人间蒸发。 “看来ta并不想让我们知道很多，又一直在吊着我们，想让我们查清楚。”我关掉电脑，倚在桌沿，没好气地说。
　　江枫摩挲下巴，盯着漆黑的桌面突然说：“这计划到底有多少人参与？这么大规模，不可能只有你妈跟乌政。”
　　对视一眼——
　　“何碧。”
　　“何碧。”异口同声。

　　“啪。啪。啪。”
　　似是为我们喝彩，阴森，规律的掌声从阴影处传来！我悚然转身——一个人影倚在货架旁，不知已经听了多久。
　　“看来她还是给了你们提示。”对方缓步踏出阴影，苍白的节能灯照亮了她的脸庞——碧发粉瞳。我呼吸一滞：跟江林琴如出一辙的发色瞳色！
　　江枫摸出军刀，横在我们之间。“是谁？”我说。
　　“真敏锐。”女人扶了扶豹纹眼镜，“我以为你们欢迎我。”
　　“何碧。”她双眼一眯，眼底却并无半分笑：“幸会。”
　　“监视人好玩吗？”我把手探向后腰。
　　“是关心。”何碧叹口气，眼神穿过镜片，直勾勾钉向江枫：“你果真同林琴说的一般优秀。”
　　“你跟她很熟？”我挡住她的视线。
　　“哎呀，”何碧捋了一把碧色长发，故作惊讶：“她没告诉你？”
　　“四次逃脱召回，最高反抗记录保持者——”
　　江枫打断她：“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从来没见过你。” 何碧但笑不语，眼神扫向江枫的锁骨处。我抽出后腰的枪，拉掉保险，上膛，对准了她的眉心。
　　屋外的雨似有倾覆一切的念头，愈下愈烈，我在泛着冷光的室内，妄图再次参与她的人生。
　　“再靠近一步，就跟你的笑脸说拜拜。”
　　何碧嘴角擒着一抹微笑，双手放松举起：“别紧张，我不会干涉你们的。”
　　“那你干嘛出来。”
　　“唔……人总有好奇心嘛。”她歪歪头，“我只是顺路。”
　　我眉梢的血管突突跳。“那敢问阁下是否听过一句俗语：‘好奇心害死猫’？”何碧先是面无表情静了一瞬，旋即莞尔，没正面回答：“5号，不要让我失望。”
　　谁？似有所感，我扭头看向江枫，她没回视，却呈环抱姿态。
　　“我只问一个问题，”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站在哪边。”
　　江枫扫了一眼我，尽在不言中。“好。”不用过多的解释，在认识“5号”前，我先一步见到的，是寺庙里那个无援的“小枫”。
　　窗外雷声滚过。
　　何碧缓步后退，两个黑衣男人冒出来在门口撑开黑伞，接上何碧。她转身狡黠一笑，指指头顶。
　　“？”抬头一看——大块大块的墙灰正在脱落，白炽灯剧烈摇晃着。我瞳孔一缩，一双手把我猛地拽了出去。
　　——轰！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禅音，空灵而渺远，我没来由想起早年遇到的瞎子给我算的批命，他的音量低得吓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厥过去：“观世音……留不住……”
　　狗屁不通…什么观世音，净给我扣高帽子。
　　巨大的热浪直接把我掀翻在地，顾不得抹去脸上的灰，我在混乱中试图找到江枫的身影——万幸，她也灰头土脸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