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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寻找玉衡(上) 寻找玉衡很 ...

  •   走出那栋房子时,我眯起了眼。视网膜还残留着刚刚屋内的影像。乌玉覆还算良心,把我们的车托运到了门前,江枫拉开滚烫的车门,把她“送”的那台胶卷机扔到了后座。
      “她给了我这个,”她矮身钻进车内,没点火,而是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敲了敲方向盘,“却没给胶卷。”
      “不在这吗?”我朝她兜里那卷江林琴给我的胶卷努努嘴。说实在,我已经没有力气讲任何话了。
      “不,是这个。”江枫右手一翻,指尖出现一枚泛着冷光的方形芯片。我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帮,被她这波操作秀到了:“你从哪顺的?”
      “佛龛的抽屉里。”她看似随意地把芯片插进胶卷机的暗槽,严丝合缝。我咂咂舌,凑过去看显示屏。等待开机的过程中,我问了江枫怎么找到的。她轻飘飘瞥我一眼:“乌玉覆那对藏不住事的眼珠子。”我咧嘴一笑,看着画面如同被显影液作用一般浮现出来。
      图中的身影高挑挺拔,头发微卷,颜色极浅。是一个我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的模样——江林琴。或者说,我妈。画面像是监控视角的拍摄,摩尔纹干扰着屏幕。我妈把手中一样东西递了过去——或者是收下,总之手掌向上。对面没有入镜,最标志性的是手表:鱼身盘、珠链带……没等我看清,画面一切——变成了闪烁的星点图。

      ……

      -你的名字是哪一颗?江枫盯着照片拍摄的星空顶,冷不丁问我。
      -第三颗啊,你不是从幼儿园就知道了吗。

      ……

      当时在林肯车上无厘头的对话,此时贯入我脑:“第三颗。”
      “什么?”江枫没听清,偏头询问。
      “玉衡。”我喃喃道,猛地抬头盯着江枫的眼睛,脑海中一些碎片正在组合起来——
      “‘寻找玉衡很简单,只要向北方找到北斗七星,从勺柄数第三颗星就是玉衡’,”我喘了口气,“你还记得小时候江林琴总喜欢把我揽到窗边,让我抬头看星星吗?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你是说……”江枫转过弯来,眼神一沉。
      屏幕一片漆黑,我们彼此凝重的神色被映在胶卷机中无法动弹。没过多言语,对视一眼两人便立刻摸索起自己身上所有可能被藏跟踪器的地方。果不其然。我的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圆扣,扯下来一看,底面闪烁着监控的红光。
      “这可真是大礼。”江枫扯扯嘴角,发动了油门。车轮碾过圆扣,发出细微的破碎声。再下去查看车子有没有被安定位器已经迟了,现在越快逃离这越好。我拉紧把手,死死盯着后视镜。
      没有车子跟着。我们仍不信邪,左拐右拐差点把自己也带进去,终于确认了乌大小姐确实大发慈悲,没有再追究我们。
      江枫松了油门,方向盘一打,朝着一个狭窄的巷口驶了进去。
      “来这干嘛?”
      “你不好奇吗?胶卷洗出来的样子。”这倒提醒我还有个江林琴的“馈赠”了。左右乌玉覆懒得鸟我们,那我们就自发行动吧~车子停在一个老旧的门店前,牌匾上写的“真相摄影馆”,基本花白得只能看出摄影两个字。门还是老式的木门,跟店铺的主人一样被时代所抛弃:店主身形佝偻,眼神却清明得很。
      “洗胶卷。自己洗。”老人点点头,探身去拿材料。江枫接过手后我们进了一个漆黑的房间。
      红灯亮起。时间在显影液、停显液、定影液的顺序浸泡中缓慢地流淌。等待间隙,我终于有时间来复盘这些:“所以那个芯片,到底是乌玉覆放的还是我妈?”
      “我觉得是你妈的可能性大一点。乌玉覆之前一直在国外,应该知道不了这么多。”是的,从我有记忆起乌玉覆就一直是一个存在于通讯录中的数据,一个远在英国未曾谋面的“至亲”。
      “她到底要干嘛。”
      “那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话题的终结是沉默。好在显影结束了,当那张湿漉漉的相纸被夹起,在红灯下显现影像时,我和江枫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一张。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骑马的照片,第二张镜头一偏,是江林琴倚在树干旁抽烟,茂密的树荫和刺眼的阳光把她分割成黑白二分,目光盯着拍摄者。
      “第一张居然不是你妈拍的?”
      “你也在场你问我。”其实我并没有这段记忆,乌政从没来马场看过我,更别提合照。江枫盯着虚空一角,回忆了半天也没接上话。我只好又看向最后一张。
      这大概是在江林琴工作室前拍的,她穿着休闲羊毛衫,怀里抱着一个女婴:眉心一点红痣。
      我抬头看向江枫,她沉默半晌,憋出一句话:“我出生后就一直被江林琴关注,毕竟是毒瘾犯的女儿,实验价值很高。”
      “啊……她拍这个干嘛。”
      “记录过程?”我耸耸肩不置可否,重新把胶片收了起来。就在我们准备走的时候,店铺老板突然凑近:“这个照片的光很特殊,像是人为制造的。”
      “光线也能造假?”我讶异地问。老人咳嗽两声,说,零号冷库,这个对你们很重要吗?
      江枫翻转几下胶片,确认确有其事。我无端想:这个老头突然凑上来,真的是因为巧合吗?要知道,这一路可太多“巧事”了。谁又知道这个零号冷库真的假的。
      怀着蹊跷走出照相馆,心底的迷雾又多了一重。趁着空调打冷的功夫,我们又彻查了一遍车子,确保没有追踪器。而就在入座的一霎那,江枫的手机响了——
      照片好看吗?收好,何碧喜欢有好奇心的。 *陌生长号
      又是何碧。
      我不禁发问:“ta到底是谁?”
      “何碧是最近正在风头上的生物科技公司叶落的CEO,以钟爱签赌约闻名业内。”
      江枫讽笑一声,补充道:“他们公司最早是做癫痫干预的,后来转向‘行为矫正’——美其名曰‘神经可塑疗法。’”
      “怪不得乌玉覆要找上ta,毕竟没ta就没芯片。”我若有所思。
      看来赌约的内容大差不差也跟芯片的实体试用有关,拼图的一个小角终于被补上。
      车子驶出巷口,重新回到大路。夏天的太阳总是燃着白焰,照得什么都淡淡的。我摇下车窗,一大片碧蓝色的海湾撞入眼帘,看着浪花扑碎在岸边,又卷着沙子回缩,我的鼻腔充斥着海水的咸腥和被潮湿裹挟的水汽。
      我舒了一口气,这两天的连轴转终于能好好歇一下,什么何碧,胶卷,监视器,暂时通通被我抛之脑后。管他呢,你不说我不知。
      江枫把胳膊肘搭在窗沿,海风吹得她发丝翻飞,像扑朔的黑蝴蝶。我忍不住抬手撩了一下,换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没什么,你头发上有片叶子。”
      “……”
      “多久没来过这了。”江枫蓦地出声,把我从社死的彼岸捞回来。
      我这才把目光放到前方——只见视线越来越开阔,一块巨大的醒目招牌突然出现——Lost Angel's Hotel,一家滨海度假酒店,一个曾经我非常熟悉的地方。
      “八九年?从乌政把我俩打包到清迈开始吧。”
      自从八岁那个乌龙生日宴失控后,乌政一把伤养好就将我和江枫连铺带盖踹到了清迈,我们不得不在芳龄九岁就开启自力更生的凄惨生活。
      我出神地望着海滩,游客们在沙滩上嬉笑打闹,乐此不彼。我盯着那片沙滩,当初和江枫在哪打的沙滩球,在哪堆的城堡,在哪把乌政的手表埋起来然后两人没了晚饭的回忆闪入脑中。
      “你还记得那次我们把乌政的手表埋起来,然后被罚了晚饭的事吗?”
      江枫哼笑一声:“结果我们溜了出去,吃的烧烤。”
      “对对对,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记忆尘封一隅,却被命运撞得面目全非,徒留故人拾故事,搏故人的会心一笑。
      我自觉没趣,又把电台调回了音乐频道,夏日专辑的选曲热烈而欢快,迎着粼粼的海面,鼓动着节拍。日落西沉,天空被散射成深深的紫红跟橘黄渐变,吹在脸上的晚风暖暖的,催人欲睡。
      “现在去哪?”
      “嗯……”我突然想起那个亮色招牌,“失落天使。”于是车子一拐,下了盘山公路。
      现在正值旺季,可供选择的订房所剩无几,只好随便选了个海景大床房,凑合一晚。
      插上房卡的一刹那我就扑到懒人沙发上尸躺,疲惫犹如潮水将我包裹。我挪了一下脑袋,看着江枫把衣服挂好,移步到落地窗前,弯腰拿起一个不知名遥控板。
      “滴。”
      眼前透明的落地窗瞬间变成磨砂质感,原来是防窥的。看着窗户,我心一动,晃荡着小腿给自己翻了个面,又用脚去勾她的小腿。
      “干嘛?”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刻,这位小姐不想快活一番吗?”
      “你还嫌今天运动量不够?”
      “一码归一码~~你想先吃饭,还是先、吃、我?”然而不等我说完,我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发出抗议。我一脸黑线地起身,准备点两份套餐再说。江枫呵了一声看起了手机。
      “明天下午我们就回去,这鬼地方待不下去一点。”我把垃圾放到送餐机器人的舱内,却没听到回应。
      我疑惑地扭头,她用指节敲了两下手机屏幕:“恐怕不太行。”说罢在我眼前举起手机。

      『明晚怡香阁,有你们关心的东西。』

      陌生长号,但对象我们都心知肚明。
      “去不去?”
      我没好气地甩上门:“不去。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回去。”她耸耸肩,把手机抛回沙发准备去洗澡。好死不死这通短信让我又想起了何碧,还有那枚芯片——如果能拆开或者读取一下代码就好了。我长叹一声,又窝进了沙发里。
      那枚芯片我后来查了外网的刊文:第三代柔性脑机接口贴片。能通过微电流刺激特定脑区来影响语言、情绪或部分行为,但仍受个体意志的抵抗与生理限制。
      只能说乌玉覆运气好,上一次用它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想起自己是谁——贴片的副作用有记忆混乱。天时地利人和,芯片本身只是接收器或存储介质,需配合隐藏的信号发射器、特定频率的声波/电磁场才能激活,所以才在屋内进行。
      我收回思绪,反正拿不到芯片什么都甭说。刷着ins的消息提示,随手放大早上拍的照片,我缓缓直起身。只见星空顶上隐约浮现着几个字母:L·A·S——我现在在的地方!按理说,乌玉覆那几年都在国外不可能知道这些,那么参与其中,有这段记忆的就只有——我妈。江林琴。
      浴室传来开门声,江枫带着一身水汽走了出来:“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跟她说了这个猜想,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分析:“那那个号码估计也是她了。”
      怡香阁。她想让我们去听什么?她在这个越扯越大的旋涡里,又陷进去了几分?沉思片刻,我蓦地想到什么:“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我妈拿你做研究?”
      江枫愣了一下,这个话题突转得太快,她点点头补充道:“不过我只有迷糊的记忆,毕竟那时候还小。”她嗤笑一声:“也就是说,早在十九年前他们就已经在布局这件事了。”
      我被暖风吹得背脊一凉,起身去洗澡了。江枫戏谑地拦住我:“不吃了?”
      我白眼一翻:“吃个屁!我们都得被他们生吞。”听罢她满意地回到床上,准备休息。
      等我洗完,她已经靠在床头小憩了,我滑进被窝,用冷水泡过的冰爪埋进她的颈窝。她被冻得颤了一下眼皮,没好气扒拉开爪子,“啪!”一下把灯关了。
      “睡觉。”
      我维持了半刻坐着的姿势,也顺势躺下。
      “……还是去吧。”谁知道没去的话江林琴会不会把我们绑了。
      “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寻找玉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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