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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在夏日正午过曝的我和你和我们 这屋子背阴 ...

  •   “电台前的朋友们,今天玛临要送给大家的温馨提示是——夏日来临,记得涂好防晒哦~~”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呢?
      “这频道真是越做越烂。”我靠在椅背上吐槽。
      “你前一天可不是这么说。”
      “人不可能同时踏入同一条河流。 ”我回答道。
      “但可以同一个错误犯第二次。”
      我“嘁”了一声,把频道调成了音乐专栏。却很快后悔了——"Baby please pardon me…"
      “今天出门忘记看黄历了。”
      “想不到你还是迷信残余。”
      “这句话但凡早点说,你就被他们打死了。”
      “阿弥陀佛。”
      ………

      车内重归平静,徒留被锁在狭小电子屏幕里的当红歌手锲而不舍地制造噪音。
      而这一切,都得从昨天凌晨那通电话说起……
      众所周知,在凌晨搞电话轰炸的人都没有父母。可惜乌玉覆她不是人,
      自从上次忘记把她拉黑后,她就一直在电信骚扰我为数不多的手机内存。当然,现在没有这个困扰了。因为就在昨晚,它殉职了,凶手是我的右手。或者左手。
      可惜我忘了把她从江枫的列表中拉黑。当凌晨刚睡下没多久的脆弱的我脆弱地被轰炸铃声搞醒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本想问候一番对面的家人,却发现是这个瘟神。
      想到不回电话的后果,我回拨了过去。
      嘟——“喂?江…”
      “有屁快放。”
      对面顿了一下,说:哦。回来一趟。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又端详一阵,最终果断按下了挂断键。果然和平发展是不可能的。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不包手续费请打卡里谢谢。
      当然,作为无关紧要的小事,它很快被我抛诸脑后。
      再次睁眼,已经日上三竿。
      我刚准备出去觅食一番,门铃就被按响了。尽管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我还是签收了,毕竟也可能是江枫的。她最近沉迷胶片机,虽然前为止的佳作只有翠绿的海带条。
      这包裹沉甸甸,打开却是厚厚的泡沫纸。
      我一边哼着歌,一边层层剥开了它的芯。本体是一张卡纸。随手撕掉封条,我把纸翻了个面:

      滚回来,妈有事。

      嚯!警察呢,我要报警。有人非法收集我的收件信息还给我寄威胁信!指头一捻,居然还有两张机票——以及一枚薄如蝉翼的音频芯片,正随着我的动作发出细微电流声:
      “事成之后,五五分。不来作废。”
      我挑了挑眉,把信封递给闻声而来的江枫。
      “你们还没弄死对方真是个奇迹。”她感叹道。贴心的我帮她回忆了一下上一个不顺她意的人的下场——豪华游轮公海游。当然,单程票。说完我们两个都默默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初夏的太阳没有听起来那般和善,至少对赤道人民来说是如此。飞驰在发白的柏油路上,我又把墨镜戴了起来。浅色瞳仁除了让我摸黑玩手机外别无用处!
      盯着被滤过色的窗外,我脑海中蹦出一些富有诗意的话:
      世界是一张严重过曝的底片。
      一切都被还原成最原始的二元:燃烧的白,与蜷缩的黑。我伸出手,掌纹淡得形同虚设。这一刻影子被剥夺隐匿权,物品被剥夺倚靠权。
      江枫拉下手刹,随着惯性我被安全带兜住前冲的身体,顺便看了眼时间:13:15。一把拢下墨镜,我们拔足狂奔。
      13:20…23…35……不断穿梭于人海。
      终于, 13:44落座。
      我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忽然感受到一瞬隐蔽的目光。顺着来源回视过去,是一个短寸头的壮汉。
      不是吧,听话也要公海游?
      “乌玉覆这么贴心,感动吗?”
      “谢谢,不敢动。”我没好气地用气声回复江枫。显然她也注意到了。不过秉持着姐妹情深的传统美德,我觉得她还不至于疯到那种地步。我又放心地睡了过去。
      这两地的距离实在短小,一醒就听到空姐的降落提醒。下到地面,我就看到先前的短寸男走了过来。同时江枫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陌生长号,但我们都起心知肚明来者。
      “跟上他。走丢概不负责。”
      我和汇枫对视一眼,跟着男人上了一辆加长款林肯。别说,外面看丑得出奇,内部装潢真是尽显小资风范。啧啧啧。我跟江枫提议回去也搞一辆,她赠我一个大白眼,说买回去一天不到就被拖走了。
      唉,人生!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星空顶跟内设,顶着江枫无话可说的目光发送了投稿。
      唉~~人生!??*配图×3
      江枫的手机滴滴两声,她捞出来进行了惯例的点赞转发。神秘的枫叶1258。
      这时车辆颠簸了一下,原来是驶上盘山路了。乌玉覆的声音再次响起:“过会上来,什么都不要说。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带上你们的证。”
      哦,忘了说,亲爱的乌小姐还给我们办了假证。
      进车库前寸头男把车窗摇了下来,示意我们验证。识别机器发出滴的一声,门开了。车库的冷气扑面而来,同样是明亮的环境,比刺眼的阳光要柔和百倍。
      跟着男人进到电梯,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编着盘发,站姿放荡。不过没关系,接下来我只负责傻呆。
      “叮咚——”
      门内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是乌玉覆。她先是热情地招呼江枫:“哎呀江枫你们来了,进来吧。” 接着扫了一眼我,把我衣领挂着的墨镜扯走了。莫名其妙。
      “跟我来。”她的脸皮又恢复了那半永久的微笑,仿佛刚才的审视不是她。
      我趿拉着拖鞋,随她拐进一个房间。房内是我妈和乌政——哦,我爸。半靠在床头,江林琴则是抱臂站着。
      “人都到齐了吧,我开始录像了。”
      我满头问号,转向江枫。她耸了耸肩。
      乌玉覆说,爸昨天晚上又中风了,估计时日不多,请我们来作见证人。
      什么鬼,什么叫乌政中风,他不是才五十吗??而且我们俩也不符合立口头遗嘱的规定吧?!
      哦,现在我是普迪,江枫是蒙萨娜。
      乌玉覆绕这么大圈,就为找俩假人?随便找两个不就好了。我正想着,床上的乌政突然睁大了眼,神情痛苦中混着挣扎。他开口说话了——与其说是说话不如说是声带被迫强行挤压拼凑出的零碎音节:
      “我宣布…等我死后…文殊集团…解…散,股份…由两个女儿平分…存款全由妻子…继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乌玉覆不知从哪搞来了这芯片,很显然是跟我现在搞的挂钩,但比我的更强、更狠。
      而这个技术在国内是非法的,她不能另寻他者。不然又多了几张嘴要灭口。而我现在的假人状态正符合要求。
      大义灭亲啊。江枫在我耳边嘀咕。
      乌政之前有立过一份遗赠。受益方是他堂哥。这人就是这么假惺惺,看似对你好,实则一毛不拔,而这也是我一直想弄死他的原因。
      录像结束,乌玉覆松了一口气。她绕到乌政背后,探身去拿什么东西。
      我目光一凛,那枚芯片状的物体薄如蝉翼,我猜测是脑机接口贴片相关的材料。但我很疑惑:“干嘛还让他清醒?”
      “他活不过这个冬天,最后尽尽孝。”
      “哈……尽孝?”我一阵恶心,把桌面的东西尽数扫落在地!观音像掉出佛龛磕在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纹丝不动,倒是我揉搓头发的样子焦躁极了。
      “玉衡。”我妈终于开金口了,但为的是堵我的口。乌玉覆见状欣然道:“我等不了。”她语气平静,“怎么,你不想他死?”

      “做梦都想。”
      “那不就好了。”
      我无语凝噎,踹了下床脚。
      “是那个叫何碧的在搞你吗?”江枫摆弄着花瓶,突然问。目光却聚焦在半枯不枯的花上。
      乌玉覆身形一顿,背对着我们说道:“打听得这么清楚,是想分一杯羹吗?”
      “不敢,保命而已。”江枫掐断花茎,嘲弄地回答,“石头砸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乌玉覆但笑不语,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却没想到破天荒做了次人:“我签了个赌约。”
      “赌约?那是你自己的事吧。”我不敢相信这人居然真能为了一己私欲做到这种地步。
      听到这话,乌玉覆的平眉攸地拧成一团:“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没拿好处吗?”
      “没这笔钱我照样能搞好,时间问题。”
      她嗤笑一声,脚尖调转径直走向扶手椅坐了下去。“但我需要,懂吗?”
      “非得弄成这样”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一想到光鲜亮丽了一辈子的人死前这么狼狈,任人摆布,我不禁有点感慨。眼睛几乎要被熏出生理性泪水,一看原来是我妈在抽烟。
      我最忌惮的是:她今天能干这事,明天也能故技重施。今天是乌政,明天躺在床上的,说不定就是我自己。这人实在太危险了,虽然由我说出这句话有点不合适。
      沉默中只剩乌政破风箱般刺耳的呼吸声。

      明明室内很昏暗——这屋子背阴。我却觉得所有人都站在光光的裸地上,头顶太阳的曝晒。
      影子死亡了,皮肉却还在忍受炙烤。誓要熬出油脂、蒸干血液、 烧断骨头。
      对话的结局又变成了假惺惺的合家欢,我妈把烟掐了,突兀地递过来一份胶卷:“这是我从箱子里翻出来的,既然你回来了就给你吧,洗了一半。”
      我接过端详一阵:图中的白发女孩正坐在马背上朝镜头微笑,右边牵绳的是年轻时的乌政。左边则是同样坐在马背上整理骑具的江枫。
      “拍的真烂。”我评价道。江林琴不置可否,“那天太阳太大了。”
      “这附近有家照相馆能洗,你可以去看看。”我只当她心中有愧,毕竟这么多年,她从没过问过我在泰国的生活。
      走出那栋房子时,正午的阳光依旧刺眼。
      “过曝了。”江枫轻声在我耳边说。手里摆弄着乌玉覆送的胶片机。
      是啊,过曝了。只是这一次,我们都站在了底片里。
      又是一卷废胶卷。丢了污染环境,收着污染记忆。
      我顶着烈日,想起乌玉覆没还我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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