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鱼》北川东渡

10、苦渡舟·插曲 P的回忆

　　Pandorra仰面躺在旅馆狭小且泛着霉味的铁架床上发呆，走之前弄得豪情壮志，真回来了才惊觉近乡情怯。
　　当年走的那条路太黑，她完全没有记忆。只记得雨点打在身上痛得清晰，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所以刚才一路走来，竟没有半点熟悉感——当初父亲常使唤她去买烟的小店被推平，变成了商城。水产铺的阿姨去年刚走，胰腺癌。P盯着面前和故人神似几分的男人，很明显对方并没有他母亲的习惯——送她一把水果硬糖，末了紧紧握住她的手，专注地盯着她。
　　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等待她。她像是突然闯入的外来者，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路过电器店，液晶屏正报道着法制栏目的追踪，她脑子嗡地一热，下意识抬脚走了——或者说逃了。
　　她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试图忘却那个时刻，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弑母”的重量也随之加重。特别是她不知道父亲和姐姐是否还在世，如果他们有心追查，她又将面临什么呢？但这几年的不闻不问，似乎已经代他们回答了她的问题。然而她仍心难安定，只好模糊地说自己要回来一趟，亲自把梦魇了结。
　　她起身靠在床头，背部被冷硬的床架硌得生疼，却让她想起了某个平常的下午——乌玉衡跟江枫出门了的下午所发生的事。
　　“您好，请问您有见过这个人吗？”
　　“…没有，怎么了？”
　　来者一压帽檐，和善地回答她：“山下最近在闹命案，一家四口全死了，肚子里那个也没放过。现在在找目击证人呢。”
　　P适时表达了一番同情后送走对方，就要关门的一刹那对方突然转过身想说些什么，她身一颤“彭”地一声关上了门。她竭力平复着呼吸，把掌心的冷汗胡乱抹在裤缝上大喘气。突然无线电接触不良，开始发出刺耳的噪音，她的神经越绷越紧，心跳在她耳边尖啸。
　　砰——
　　……过去良久，地上的人睁开了眼。
　　她眨眨眼，试着爬起来——失败了。理智缓慢地回笼，Pandorra已经记不清是因为什么而耳鸣了。她看着身边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摆件，心想：“好丑。是谁的来着……”
　　“！”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来，脑子开始转动——这个摆件好像是乌玉衡送给江枫的，江枫好像还挺喜欢……
　　她刚刚是要做什么来着？想不起来。看着一地的狼藉，她头晕目眩地想：去冲个澡吧。
　　Pandorra浑浑噩噩地拖着脚步走向浴室，慢吞吞地等水放满浴缸，然后不脱衣服就坐了进去。就在她即将浅水溺毙之时——外面一声惊雷滚过：
　　“卧槽！！！进贼了？？？？？”
　　P突然惊醒，终于回过神来，一把关了水龙头，然后跟水鬼一般从浴缸里爬了出来。
　　谁知乌玉衡看到她这副摸样更加惊恐：“不仅谋财还害命啊！本来就没多聪明，更傻了！”
　　傻子默默走到她跟前，然后劈里啪啦一顿甩，把水藻般的长发打在了她脸上，随后幽幽地抱住江枫：“……我会被枪毙吗？”
　　江枫的腰身和胸前全是水，闻声低头不解：“现在才问这个？”
　　“……”
　　记忆走到尽头，Pandorra关掉了旅馆房间的灯，闭上了眼睛。
　　良久，又在黑夜中无声地睁开。
　　她注定要杀死梦魇，这条路或许漫长，或许短暂。但现在有人在山上等她，她不再需要奔波了。当共同的痛苦变成渡过彼岸的媒介，地狱行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江枫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