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抵抗说明书》Meru大王

9、罗布泊的废弃回收站 关卡bos

　　下坠的过程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又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的高速甩干模式。齐元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边是尖锐的风声和杂乱无章的电流嘶鸣，那些声音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刀片，正在切割她的耳膜。她死死闭着眼，双手像生锈的铁钳一样扣在付光露的胳膊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苍白，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轻微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

　　“小新……你轻点……我的肉要被你掐下来了……”付光露的声音在狂风中颤抖，带着哭腔，但她并没有松开抓着梅雅腰带的左手，指甲甚至透过那件昂贵的香奈儿面料，深深抠进了肉里，留下几道鲜红的印子。

　　“坚持住！马上着陆！别松手！”梅雅的声音在最前方响起，尽管被呼啸的风声撕扯得有些变形，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她单手死死抓着那根裸露的数据电缆，指节泛白，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挠，试图抓住任何能减缓下落速度的漂浮物，掌心被锋利的电路板边缘割破也浑然不觉。

　　李道勤的情况最糟糕，他是队伍的尾巴。他不仅要承受下坠的巨大冲击力，还要用脚死死勾住那台老式电视机的天线底座，整个人呈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悬在半空。“老电视机……你自重别那么大……快松手啊……我的脚脖子要断了……”他气喘吁吁地喊着，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瞬间被高速流动的风吹干，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

　　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袭来，像是撞上了一层坚韧且富有弹性的胶质。

　　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齐元新猛地睁开眼，透过自己几乎完全半透明的手臂，她看到下方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但这绝不是普通的沙漠，地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废弃电子产品——破碎的显像管屏幕像无数只死去的眼睛盯着天空，弯曲的软盘像枯萎的叶子，缠绕的电线如同巨蟒的尸体，还有无数像墓碑一样竖立的报废服务器机柜，密密麻麻地插在沙地里。

　　“砰！哗啦——哐当！”

　　一行人重重地摔进了一堆松散但充满棱角的电子垃圾堆里。齐元新被几块坚硬的旧键盘和一堆光盘埋了起来，嘴里呛进了灰尘、塑料烧焦的臭味，还有一股陈年的霉味。她挣扎着从一堆废旧电池和腐烂的鼠标中爬出来，吐掉嘴里的沙砾，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保温杯已经不知所踪。

　　“我的杯子！”她惊呼一声，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手脚并用地在垃圾堆里胡乱翻找，动作幅度大得像是在挖掘宝藏。

　　“小新，先确认队友！别乱跑！”梅雅从一堆主机箱中艰难地钻出来，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她迅速清点人数，一边拍打身上的灰尘，一边快速检查随身物品，“露露？老李？有没有受伤？”

　　“在这儿……”付光露趴在一台老式针式打印机上，狼狈不堪，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镶钻的棺材板，看起来像是把棺材板当成了降落伞使用，此刻正挂在半空的一根铁丝上晃荡。而李道勤正和那台老式电视机纠缠在一起，一人一机滚成了一团，天线死死缠在了李道勤的裤腿上，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找到了！”齐元新从一堆废旧电池下面扒拉出保温杯，虽然沾满了油污和不明粘液，但好在杯身无损。她紧紧抱住杯子，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亲人，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四周的环境才清晰地映入眼帘。

　　这里就是罗布泊的“回收站”。天空是一种病态的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悬挂着几颗巨大的、眼球状的卫星残骸，正滴溜溜地转动，投射出冰冷而麻木的扫描光束。地面上，除了高耸如山的电子垃圾，还矗立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建筑——那是由无数报废的汽车外壳、生锈的集装箱和扭曲的钢筋堆叠而成的“违章建筑”，歪歪扭扭，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倒塌压死路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铁锈味、腐烂的塑料味，还有一种类似尸体腐败的甜腥气。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机械撞击声，像是巨大的粉碎机在运作，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置身于地狱的边缘。

　　“这就是……系统的垃圾填埋场？”付光露颤抖着问，从打印机上滑了下来，双腿发软。

　　“不仅仅是填埋场，这是应该是‘遗失数据’的聚居地。”李道勤扶正眼镜，检查着那个像微波炉一样的探测器，屏幕上一片血红，警报灯疯狂闪烁，“看那边——”

　　他指向不远处的一片废墟。

　　在那片由废旧轮胎和生锈铁皮搭成的棚户区边缘，一群奇形怪状的东西正在游荡。它们有的像是没有头的布娃娃，四肢不协调地摆动；有的像是缺了页的厚重书籍，书页在空中无风自动；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一整栋被撕掉了一半的写字楼模型，只有半截身子在沙地上拖行。它们行动迟缓，彼此之间没有交流，只是在漫无目的地徘徊，偶尔捡起地上的垃圾，又随手丢弃，发出空洞的叹息。

　　突然，其中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人形玩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它没有五官的脸庞上，两只纽扣眼睛死死盯着齐元新一行人，瞳孔深处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你们……”一个细弱蚊蝇、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声音飘了过来，“也被……删除了吗？”

　　还没等齐元新回答，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耳膜的警报声。

　　几道红色的激光束如同毒蛇的信子一般从天而降，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玩偶。“检测到非法滞留数据，执行强制粉碎程序。”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广播般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下一秒，一辆外形像巨型碎纸机、底部装着悬浮装置的坦克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炮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光，对着玩偶就是一阵疯狂扫射。无数细小的数据碎片从玩偶身上崩解，像血雾一样在半空中弥散，然后迅速消散殆尽，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齐元新骇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电路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辆悬浮碎纸坦克的炮口缓缓转动，红色的瞄准光束像手术刀一样，滑过废墟，最终定格在齐元新苍白的脸上。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的高活性无效数据。目标锁定。威胁等级：极高。”

　　梅雅一把将齐元新拽到身后，喝道：“散开！找掩体！别聚在一起！”

　　炮口开始充能，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空气中的水分都被电离，散发出焦糊味。

　　齐元新心脏狂跳，她知道，在这个连求救信号都无法发出的废弃之地，她们的逃亡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敌人不再是抽象的KPI，而是实实在在的杀戮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