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抵抗说明书》Meru大王

10、垃圾堆里的守望者 多灾多难逃

　　炮口充能的嗡嗡声像是钻进了齐元新的骨头缝里，震得她牙齿都在打颤，连带着握着保温杯的手指都止不住地痉挛。梅雅拽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腕骨生生捏碎，猛地往旁边一甩。两人狼狈地滚进了一堆废弃的服务器机架后面，金属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声，在空旷的荒漠里回荡，激起一片呛人的铁锈粉尘。

　　“找掩护！别抬头！把反光的东西都收起来！”梅雅低声吼道，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她顺手抓起一把生锈的螺丝钉，看准远处的一个废弃汽油桶，手臂发力，精准地将钉子掷了过去。钉子撞击铁皮，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死寂的荒漠中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一时刻，悬浮碎纸机的炮口红光暴涨，一道高能粒子束擦着齐元新的头顶掠过，轰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间被汽化出一个直径两米的深坑，边缘的沙子呈现出熔融的琉璃态，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和□□烧焦的甜腥气。热浪扑面而来，烫得她脸颊生疼。

　　“好险……”齐元新脱力地坐在地上，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金属机架，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喉咙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保温杯——刚才那一跤居然没摔烂，这质量简直绝了，简直是军工级别的防摔。

　　“露露！老李！报位置！”梅雅压低声音喊道，目光如鹰隼般在废墟间快速扫视，一边拍打身上的灰尘，一边快速检查随身物品是否完好。

　　“我在这里！我卡住了！现在想办法下来！”付光露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她用她镶钻棺材板卡在两个巨大的集装箱缝隙里，昂贵的钻石在灰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微弱却倔强的光芒。付光露飘飘乎乎的挂在断裂处，脚正努力朝凸出处探。她脸色发白，但手里依旧死死攥着那块救命的木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们没事！就是有点挤！”李道勤的声音紧随其后，从一堆报废挖掘机的阴影里传出。他和那台老电视机依旧纠缠在一起，一人一机缠成了一团，天线死死缠在了李道勤的裤腿上。

　　“听我指挥，分散它的注意力。”梅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新，你还能动吗？”

　　齐元新给自己打气，手掌用力撑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碎屑。“能动，雅姐。那东西在干嘛？”

　　只见那辆悬浮碎纸机在空中缓缓调转炮口，机身下方的扫描光束像毒蛇的信子一样，滑过废墟，最终定格在齐元新刚刚露头的方位。冰冷的电子音广播般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的高活性无效数据。目标锁定。威胁等级：极高。“
　　“立刻执行清除程序。”

　　炮口开始二次充能，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空气中的水分都被电离，散发出更浓烈的臭氧味。
　　这一击如果命中，绝对会变成一堆乱码。大家不约而同想到。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梅雅眼神锐利，快速分析着局势，“这里全是易燃的废料，一旦引燃，我们全得交代在这儿。必须把它引开，或者找到反击的机会。”头一转，看到付光露已经够到平地，正在沿着壁沿爬下来。看样子是暂时不用关注了。

　　“怎么引开？那东西看着就不像容易被忽悠的样子。”齐元新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无效学”的精髓，试图找出一个能干扰这种纯物理打击的方法，“要不然我给它发个Excel病毒？或者把日报扔它脸上？”

　　“这样没用，它是纯物理层面的粉碎单位，不吃电子手段。”李道勤从挖掘机后探出半个头，眼镜片上反射着数据流，他死死盯着探测器屏幕，快速分析眼前敌人的劣势，同时手脚并用的挣脱电视机的缠绕。“不过……它好像对环境感知有延迟。这些‘遗失数据’的聚落，系统雷达扫描的时候会有强烈的杂波干扰。还有，它的热能感应似乎有死角。”

　　就在这时，齐元新注意到，刚才那个被粉碎的玩偶所在的位置，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遗失数据”们，似乎被刚才的爆炸惊动了。它们停下了无意义的徘徊，纷纷转向这边，虽然没有五官，但齐元新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带着恐惧、疑惑和一丝好奇的情绪扑面而来，像是一阵阵冰冷的潮水。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被撕掉封面的旧日记本，颤颤巍巍地飘了过来。它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张残破的书页，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跟着我……】

　　齐元新和梅雅对视一眼。梅雅点点头，果断道：“跟它走。这里它们最熟。分散行动，跟着它往废墟深处走，利用地形规避攻击。”

　　付光露已落地，正从远处跑近，李道勤也彻底挣脱开缠人的电视机天线，4人终于集合。
　　旧日记本在前面飘忽不定地走着，专挑那些隐蔽的、堆满杂物的小路。齐元新一行人紧跟其后，在迷宫一样的电子废墟中穿梭。路面地形复杂，一会儿踩到积攒了几十年的灰尘，一会儿踩到废弃的混凝土板，脚下的路面时而松软时而坚硬，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什么机关，引来那台可怕的碎纸机。

　　途中，他们路过一个由无数废旧轮胎堆成的小山丘。山丘内部竟然是中空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难所。里面挤满了各种各样的“遗失数据”：有缺了弦的吉他、断了腿的木马、还有几本封面模糊的漫画书。它们看到生面孔，纷纷缩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像是电流杂音的呜咽声，像受惊的兔子。

　　“它们……好可怜。”付光露小声说。这和富士山吞掉的简历、黄浦江淘汰的名字没什么不同，只是换了一种更直观、更绝望的形式存在。这些曾经鲜活的数据，如今只能在这片废土上苟延残喘。

　　“都是被系统抛弃的孩子。”梅雅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她轻轻拍了拍身边一台旧冰箱的机身，“我们也是。”

　　就在这时，天空中再次传来电流的杂音，比之前更近、更刺耳。那台悬浮碎纸机并没有放弃，它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秃鹫，在低空盘旋，炮口再次开始充能，锁定了这片区域。“警告，非法聚集，一并清除。”

　　“它发现我们了！”付光露尖叫道，紧紧攥住棺材板，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别慌！”李道勤猛地停下脚步，拿出探测器，手指飞快操作，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它的热源追踪被这些轮胎山的杂波干扰了！但它有动能武器！快躲进山丘内部！”

　　他话音刚落，一道红光轰然落下，击中了轮胎山的外围。巨大的爆炸掀起的气浪将他们掀翻在地，齐元新手中的保温杯“砰”地一声砸在旁边的金属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震得她耳朵虎口同时发麻。

　　齐元新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到那个带路的旧日记本飘到了她面前。书页快速翻动，上面浮现出新的字迹：

　　【出口】【在地下】【下水道】

　　紧接着，日记本指向了轮胎山深处的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上方挂着一块锈蚀严重的牌子，依稀能辨认出“主排水管”几个模糊的字迹。

　　梅雅当机立断，朝身后几人一挥手，指向洞口，喊道：“跟上！那是唯一的生路！”

　　一行人连滚带爬地冲向洞口。齐元新最后一个钻进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辆悬浮碎纸机悬停在半空，炮口红光闪烁，却迟迟没有开火——似乎是在权衡是否要进入这种狭窄的、充满未知的空间。它的传感器在狭窄管道内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就在齐元新即将钻进洞口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在那堆满垃圾的街道尽头，一个更加高大、更加狰狞的身影，正缓缓从地底升起。那不是机械，而是一个由无数废弃塑料袋、烂菜叶、建筑垃圾和腐烂的有机物组成的——巨兽。它足有三米高，身体像一座移动的垃圾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它张开一张看不到喉咙的巨口，发出了一声混合着风声、垃圾摩擦声和无数怨念和腐烂臭味的咆哮，震得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齐元新头皮发麻，顾不得多想，手脚并用，拼命钻进了那条散发着恶臭的地下排水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趟罗布泊之旅，简直是地狱难度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