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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暗处的目光 林顿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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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顿走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无惨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愤怒、屈辱、不甘……各种情绪在心里翻涌,像一锅沸腾的水,烫得他浑身难受。
无惨咬了咬牙,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他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可现在的他太弱了,连动一下都费劲,更别说逃跑了。
得先恢复一点力量。
无惨这样想着,赤着脚走到了窗边。
外面的阳光很好。
暖融融的,像融化的蜂蜜,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飞,像一群金色的小精灵。
无惨犹豫了一下。
绯红色的眼睛眯了眯,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伸出手,指尖探进阳光里。
暖的,不烫。
甚至很舒服。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整个人都走进了阳光里。
温暖的光铺天盖地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裸露的脚踝上,像一双温柔的、巨大的手,轻轻捧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皮肤。
无惨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睫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他微微仰起脸,让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温度顺着皮肤渗进去,像水渗进干涸的土地,一点点地,漫进四肢百骸。
体内那一点微弱的、几乎快要熄灭的力量,真的活跃了一点点。
像被阳光唤醒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
久到腿都有些麻了,久到身上都晒得暖烘烘的,久到他几乎要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半透明的黑色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微光,像撒了一把碎金。细碎的金色光点时不时从他皮肤下飘出来,慢悠悠地在他身侧飞舞,像一群只属于他的、小小的萤火虫。
甜香的气息也随着阳光的温度,一点点弥漫开来。
很淡,却很勾人。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指轻轻攥了攥,又松开。能感觉到力量在指尖流动,虽然还是很弱,但比刚才确实好了一点。
他环顾四周,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房间。
房间很大。
甚至是大得有点过分。
白色的家具,柔软的地毯,巨大的落地窗,墙上挂着精致的油画,角落里摆着开得正好的鲜花……每一样都恰到好处,每一样都精致得不像话。
可越是精致,就越像一个华丽的囚笼。
无惨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走到门边,伸出手,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他又走到窗边,推了推落地窗的把手。
也是锁着的。
冰凉的金属把手硌在手心,像一个冰冷的、嘲讽的笑。
这个疯子。
无惨的脸色沉了下来。
绯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戾气,像淬了冰的刀。他不死心,又在房间里四处检查起来。
床底——没有。
衣柜——没有。
窗帘后面——没有。
甚至连地毯下面、墙壁的缝隙,他都一一检查过了。
没有出口。
被一个人类关起来,像养什么珍稀动物似的,关在这么一个华丽的笼子里。
简直是耻辱。
无惨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绯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像即将爆发的火山。可下一秒,他又慢慢松开了手,深呼吸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
不能急。
他现在力量太弱了,硬碰硬肯定不行。
得想别的办法。
无惨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这个华丽的、精致的、密不透风的囚笼。
阳光还在落着,金色的光斑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可刚才那种舒服的、暖洋洋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了。
只剩下冷。
是从骨头里渗出的冰冷的怒意。
他走到衣柜前,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双开门的衣柜,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里面挂满了衣服,密密麻麻的,像一个小型的服装店。
男款的,女款的,中式的,西式的,华丽的礼服,舒适的居家服……每一件都熨得平平整整,挂得整整齐齐,像在等他挑选。
无惨犹豫了一下。
虽然他现在是半消散状态,脏不脏的其实也看不出来。
可他就是不舒服。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上爬,痒痒的,怪怪的。
无惨咬了咬牙,拿着衣服走进了浴室。
大理石的台面泛着冷白的光,巨大的浴缸能轻轻松松装下两个人,还有一面落地镜。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纸。
身体是半透明的。
冷白的皮肤底下,泛着微弱的、金色的光。像蒙着一层薄纱,又像隔着一层水,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无惨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落在了脖子上。
那个该死的银色项圈,正安安静静地戴在他脖子上。
很细的一圈,银色的,泛着冷金属的光。和他苍白的、泛着金光的皮肤贴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刺眼的对比。
像被折断翅膀的天使,越狼狈,越脆弱,就越勾人。
他走到浴缸边,打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水。
「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热的水汽,慢慢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水龙头"咔哒"一声关上时,最后一滴水正沿着铜质的龙头口摇摇欲坠。
无惨伸出手。
冷白的指尖探进蒸腾的水汽里,水温顺着皮肤漫上来,不烫,也不凉,恰好是最舒服的温度。他收回手时,指腹沾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晶莹的,像沾了满指碎钻。
水珠顺着指尖的弧度往下滑。
很慢。
从指腹到指节,再到指尖的尖端,最后恋恋不舍地坠落,"嗒"地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碰到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他的动作很慢。
不是犹豫的慢,是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慢。像猫科动物伸懒腰,像贵族举起酒杯,每一个弧度都精准得像计算过,带着漫不经心的优雅。
第一颗扣子,解开了。
领口松开一点,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水汽漫上去,在那片冷白上凝出细细的雾,像给玉石蒙了一层纱。
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每解开一颗,就多露出一寸皮肤。像一幅被缓缓展开的画卷,每展开一寸,就多一分惊心动魄的美。
衣服终于松了,顺着肩膀滑下去,挂在腰间。
浴室的暖黄灯光落下来,落在他身上。
冷白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像千年不化的冰雪。锁骨的线条清晰而精致,从肩颈延伸下去,在胸口处形成两个浅浅的窝,盛着一点细碎的光。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淡青色的血管像藤蔓一样,从胸口蔓延到腰侧,若隐若现地藏在皮肤底下,带着一点脆弱的、易碎的美感。
偶尔有细碎的金色光点从皮肤下飘出来,混在水汽里,慢悠悠地飞。像夏夜的萤火虫,又像从他身体里漏出来的、碎掉的星光。
衣服滑到了腰间。
腰线收得很窄,像被人用尺子量着削出来的。线条流畅得不可思议,从肋骨往下,缓缓收进腰窝,再顺着胯骨的弧度漫下去——像一弯新月,又像拉满的弓,带着一种既脆弱又危险的张力。
无惨站在水汽里,微微垂着眼。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头发散下来,有几缕沾了水汽,贴在颈侧和锁骨上。
他的身体很漂亮。
不是人类的那种漂亮。
是完美的、精致的、不像活物的漂亮。像工匠花了一辈子雕出来的玉像,每一寸都恰到好处,每一线都无可挑剔。
无惨咬了咬唇。
下唇被牙齿碾出一点浅红的印子,像雪地上落了一点梅。他垂着眼,长睫颤了颤,然后抬手,把剩下的衣服也脱了下来。
布料滑落的声音很轻。
"沙——"的一声,像风吹过丝绸,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堆成一小团白色的云。
他赤着脚踩下去。
大理石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无惨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脚趾是淡粉色的,像是上好的玉,精致得不像话,指甲盖泛着珍珠似的光泽。
他扶着浴缸的边缘,慢慢跨了进去。
动作很慢,像在试探,又像在享受。
温热的水漫上来,先没过脚踝,再是小腿,然后是膝盖……水位一点点往上爬,像一只温柔的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他,一寸寸地,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一直到没过腰。
热水贴着皮肤,把暖意一点点揉进身体里。他紧绷了一整天的肩线,终于慢慢松了下来,像被融化的冰,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
水汽氤氲。
白色的雾在浴室里飘着,沾湿了他的发丝,也沾湿了他的睫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蝴蝶翅膀上的晨露,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甜香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是最顶级的花蜜,是藏在深处的、诱人的毒药,混着水汽,一丝丝地钻进人的鼻子里,甜得发腻,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多闻一点。
他抬起手,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
温热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滑,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抚摸。划过下颌,划过脖颈,划过锁骨的弧度,最后"嗒"地一声,没入水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像一场无声的、隐秘的盛宴。
水汽蒙在他脸上,让那张总是冷着的、带着傲慢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像被雨水打湿的、名贵的瓷器。
无惨伸出手,拿起旁边的沐浴露。玻璃瓶身沾了水汽,滑溜溜的。他挤了一点在掌心——透明的、带着淡淡玫瑰香的液体,像融化的琥珀。
他搓了搓手。
泡沫在掌心绽开,蓬松的、柔软的,像一团白色的云,又像揉碎的雪。
无惨抬起手,往自己的肩膀上抹。
泡沫顺着肩膀的线条往下滑,像一群调皮的小精灵,蹦蹦跳跳地,划过锁骨,划过胸口,划过腰肢的弧度……最后"啵"地一声,消失在水里。
像一场无声的、隐秘的舞蹈。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
指尖带着泡沫,在皮肤上慢慢打圈。肩颈、手臂、胸口、腰侧……每一寸都仔细地洗过,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易碎的宝物。
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洗过澡。
以前的他,根本不需要。
鬼的身体,不会脏,不会累,也不会有这些人类的麻烦。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身体变得很奇怪。半消散,半凝实,半生半死。很多事情,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无惨叹了口气。
水汽把他的叹息揉碎了,散在空气里。他继续慢慢洗着,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浴室里很安静。
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和泡沫破裂的、细微的"啵啵"声。灯光是暖黄色的,透过水汽,变得朦朦胧胧的,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的身体在水里若隐若现。
肩膀的线条,锁骨的弧度,腰线的收放……都藏在水波和泡沫里,看不真切,却又偏偏能想象得到。像一幅朦胧的、美丽的画,越看不清,越想看清。
细碎的金色光点,时不时从水里飘出来。
小小的,闪着光,在水汽中慢悠悠地飞,像一场微型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流星雨。
监控室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的"嗡嗡"声,和屏幕发出的、轻微的电流声。
林顿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姿势端正得像在做什么严肃的观察记录。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很淡的、温和的笑,和平时一模一样——就是那种,看着自己心爱的小动物时,才会有的、温柔的、耐心的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呼吸,已经乱了。
是压抑的、藏得很深的乱,像水面下的暗流,从表面看什么都没有,底下却已经翻涌得快要冲破堤坝。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很专注。
像在观察。
像在记录。
像在……一寸一寸地,把屏幕里的那个人,从头到脚,刻进脑子里。
一颗扣子。
两颗扣子。
三颗扣子。
衣服慢慢滑落,露出冷白的皮肤。
林顿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很轻。
如果不是监控室太安静,几乎听不到那一声"咕"的吞咽声。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很稳,像在记录数据。
一下。
两下。
三下。
对应着屏幕里,解开的每一颗扣子。
他的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有一点薄茧——是常年照料饲育生物、摆弄仪器磨出来的。
这双手很温柔。
喂过刚出生的幼兽,救过受伤的异时空生物,给无数珍稀物种擦过药、喂过食。
可现在,这双手,正轻轻贴在屏幕上。
指尖是凉的,屏幕也是凉的。
隔着这层冰冷的玻璃,他的指尖慢慢往下滑,划过屏幕里那个人的脸颊,划过脖颈,划过锁骨的弧度……动作很轻,很柔,像在碰什么易碎的、珍贵的小东西。
屏幕里,无惨跨进了浴缸。
热水没过了他的腰。他靠在浴缸边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轻轻颤动。
像一只湿漉漉的、毫无防备的小兽。
林顿的眼神,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灰蓝色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温柔的笑意,像在看自己最心爱的宠物。可那笑意底下,藏着的东西,却深不见底,是一旦掉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的深渊。
真漂亮。
他在心里想。
比他见过的所有时空的所有珍稀生物,都要漂亮。
渡渡鸟太笨,袋狼太凶,旅鸽又太吵……都比不上。
只有他。
活了一千年,不会死,不会老,不会消失。完美。独一无二。
是他见过的,最珍贵的藏品。
林顿的手指,又往下滑了一点。
停在屏幕里,无惨锁骨的位置。
他轻轻按了按。
屏幕冰凉。
可他仿佛能感觉到那底下皮肤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甜香的。
如果能摸一下就好了。
不。
只是摸一下,怎么够呢?
他想给他最好的。
最好的房间,最好的食物,最好的热水,最好的一切。把他养得舒舒服服的,养得漂漂亮亮的,让他再也不想离开这里。
他想天天看着他。
看他吃饭,看他睡觉,看他洗澡,看他笑,看他生气……看他所有的样子。只有他能看。别人看一眼都不行。
他还想……
林顿的眼神暗了暗。
可脸上的笑却更温柔了。
像蒙着一层柔软的纱,把底下所有的疯狂、偏执、占有欲,都好好地藏了起来。
空气里的甜香,越来越浓。
像是透过屏幕,飘到了监控室里。
林顿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真好闻。
不急。
他在心里说。
慢慢来。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从第一次在古籍里看到"鬼舞辻无惨"这四个字,从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这样一种永恒的、不会消失的、完美的生物开始,他就一直在等。
等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时空。
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反正人已经在他的饲育园里了。
他逃不掉的。
林顿收回手,放在膝盖上。
坐得端端正正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神专注地看着屏幕。
像一个最尽职的饲育员。
在看着他最心爱的、最珍贵的、独一无二的
小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