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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藏品档案 无惨发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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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惨是被晨光蹭醒的。
纱帘把外头的朝阳滤成了软乎乎的金雾,顺着地毯的绒纹慢慢爬,漫过床沿时,轻轻扫过他露在睡袍外的脚踝。房间静得发闷,只剩他的呼吸声,浅缓地拂过衣襟领口,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的鼻音。
房门照旧从外面锁得死紧,雕花铜锁卡着门框,把这满室绒毯垂幔、软枕香薰的精致空间,封成了个密不透风的华丽囚笼。
他撑着床垫坐起身,丝质睡袍顺着肩头滑下小半片,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后颈的黑发沾着点薄汗,贴在瓷白的皮肤上,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发梢扫过肩窝,带起一点细碎的痒。
昨夜耗空的气力经了一夜休整,正顺着经脉缓缓回流,像温流漫过干涸的肌理,酥麻里裹着点沉钝的力道。
逃。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无惨深吸一口气,将仅剩的力量凝在指尖,金色微光在指腹一闪而逝。他把指尖插进锁孔,轻轻一拨。
「咔哒。」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响。
指尖稍一用力,房门便无声地向外推开寸许。金辉顺着缝隙劈进来,落在他半明半暗的侧脸上,把眼睫的浓影投在颧骨处。
他微微俯身,睡袍顺着腰侧的弧度垂落,勾勒出窄紧的腰线。下一秒,暗色的衣摆扫过地毯,他已像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闪了出去。
走廊铺着厚软的长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的灭绝画像在昏暗光线下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无惨没往熟悉的画廊方向走,他记得昨天林顿是从走廊另一端过来的,那边大概率有出口。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往前挪。
走廊很长,拐了两个弯,尽头出现一扇雕花木门。不是出口的样式,更像一间书房。
门没锁。
无惨的脚步顿住了。
是疏漏,还是陷阱?
他贴在门边听了几秒,里面空寂无声,连呼吸声都没有。指尖搭在门把上犹豫了片刻,比起原路返回困在房间里,他更想看看这个疯子到底藏了什么。
无惨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很大的书房,三面墙立着书架,上面摆满了皮质封脊的册子,空气里飘着旧纸张和松节油的味道。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册子。每一本的书脊上都烫着银字,是那些珍奇物种的名字。
虹彩鸟、云绒兽、花角鹿……
一本本,一排排,整整齐齐,像一座座微型的棺椁。
无惨随手抽出最厚的一本,封面上烫着「花角鹿」三个字。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从种群数量到进食习惯,从第一次繁育到最后一只死亡的时间,事无巨细。字迹从一开始的轻快慢慢变得沉重,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潦草的字:
没能留住。
字里行间的执念,像冰冷的蛇,顺着书页爬上来。
无惨合上册子,指尖有点发僵。
他忽然想知道,在这个疯子眼里,自己算什么?
是和这些灭绝物种一样的藏品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目光就落在了书架最中间的位置。
那里单独放着一本册子,比其他的都要精致,黑色封皮,烫着银色的字——
鬼舞辻无惨。
无惨的呼吸骤然停了。
他几乎是伸手抢过那本册子,封皮的触感冰凉,烫银的字迹凹凸有致,显然是早就做好的。翻开第一页,日期赫然是三年前。
一页页翻下去,他越看越心惊。
里面不是空白的记录,是满满当当的观察日志。
「时空裂隙观测到目标,鬼王形态,力量峰值。」
「目标与鬼杀队交战,身体受损,首次出现消散迹象。」
「最终决战,目标身体崩解,进入时空乱流。」
「追踪定位中,预计七日后可截获。」
字迹从冷静的观测记录,慢慢变得滚烫,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最后几页,是密密麻麻的速写。
用炭笔勾勒的线条,张张都是他。
有他站在无限城顶端垂着眼的侧脸,有他挥刀时衣袂翻飞的剪影,甚至有他前几日在窗边晒太阳、在浴室洗澡、在床上熟睡的模样——笔触细腻到连睫毛的弧度、颈侧项圈的反光都画得一清二楚,每一笔都裹着近乎痴迷的专注。
旁边还贴着项圈的设计稿,改了十几版。
标注着「宽度减至0.8cm,避免磨伤皮肤」「能量调至温和档,仅作稳定用,惩罚电流不得超过安全阈值」「宝石选天蓝色,衬他肤色」。
无惨的手指狠狠攥紧了纸页,指节泛白。
原来不是偶遇。
巨大的屈辱和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无惨猛地合上册子,转身就想走。
可刚一转身,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书房最深处的阴影处,一人高的玻璃展柜立在那儿,像一座提前备好的、精致到冰冷的棺椁。柜身擦得一尘不染,冷光顺着玻璃斜面滑下来,落在里面铺得平整的雪白丝绒上——绒面蓬松柔软,看得出是极上等的料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安安静静地凹陷出一个人形的弧度,像在耐心等着什么人躺上去。
旁边的金属铭牌擦得锃亮,银质字体和书脊上的烫银如出一辙,一笔一划都刻得极深,泛着冷硬的光:
鬼舞辻无惨
馆藏编号:037
藏品状态:暂养中
“暂养中”三个字撞进眼底时,无惨的后颈猛地窜起一阵麻意,连颈间的项圈都仿佛跟着发烫,像一枚提前烙好的、他自己却毫不知情的印。
原来他连阶下囚都算不上。
是件还在“养护期”的藏品。
等哪天他的身体彻底稳定下来,或是彻底散成漫天光点,就会被剥掉所有尖刺,安安稳稳放进这方玻璃柜子里,和书架上那些灭绝物种的档案一样,成为永恒的、不会再逃走的陈列品。
冷气顺着玻璃渗过来,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后背,无惨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怒火烧得胸腔发疼,偏又裹着一层毛骨悚然的羞耻——他的过去、现在、甚至连死亡后的归宿,都被这个人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留。
“你比我预想的,早了三天找到这里。”
温柔的声音从门口漫过来,裹着点阳光和青草的暖香,轻飘飘落进耳朵里,却像冰凉的蛇信子轻轻舔过颈侧。
无惨猛地绷紧脊背。
林顿就站在门框里,逆着走廊的暖光,白袍的边缘晕着一层浅金。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热气顺着杯口袅袅往上飘,骨节分明的指尖搭在杯沿上,姿态闲适得像只是散步路过。
他脸上没有半点被撞破秘密的慌乱,嘴角甚至噙着一点浅淡的笑,眼底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如愿以偿的满足。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沉沉地落过来,像早就守在这儿,看着他的猎物一步一步,自己走进了陈列室。
无惨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咚”地轻撞在玻璃展柜上。冰凉的触感瞬间透过布料渗进来,和身前漫过来的、属于林顿的温热气息撞在一起,激得他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你故意的。”他咬着牙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因为翻涌的情绪微微发颤。指尖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你故意留着门,引我过来。”
林顿没否认,甚至低低笑了一声。他迈步走进来,白靴踩在厚绒地毯上没半点声响,随手把白瓷杯放在书桌边角,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己的领地巡视。
“锁是你自己撬开的,不是吗?”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书架上的皮质档案册,指腹擦过烫银的字体,语气轻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锁在无惨身上,脚步不快,一步一步往这边走。压迫感却随着他的靠近层层叠叠压过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
“我知道你不会乖乖待在房间里。”林顿的目光像有实质,顺着他的眉眼往下滑,扫过泛红的耳尖,扫过紧抿的唇,扫过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落在颈间那枚银色项圈上,带着点把玩似的专注,“与其让你乱闯碰坏别的东西,不如让你看看本该属于你的位置。”
无惨再往后退,后背已经死死贴住了冷玻璃,退无可退。
林顿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站定。
距离近得过分。他能闻到林顿身上干净的草木香,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扫过额前的发丝,能看清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毫不掩饰的偏执与迷恋——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举世无双的珍宝。
“本来想等你乖一点,再带你来这儿。”林顿抬起手,指尖悬在无惨的脸颊旁,差一点点就能碰到他泛红的耳尖。指腹带着点温热的温度,哪怕没碰上,也让无惨的皮肤下意识泛起一阵麻意。
他顿了顿,指尖往下落,轻轻碰在了无惨颈间的项圈上。
冰凉的蓝宝石贴着温热的指腹,项圈骤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细微的震动顺着皮肤漫开,麻酥酥的,顺着后颈窜到尾椎。
无惨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现在你知道了。”林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像情人贴在耳边的呢喃,每个字却都裹着冰冷的铁索,牢牢捆在他身上,“从始至终,你都是我的。”
“从隔着时空裂隙第一次看见你的那天起,你就注定是我的藏品。”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诡异的燥热,搅成一团翻涌上来,烧得他脸颊发烫。
他想抬手挥开对方的手,想厉声骂他疯子,可浑身的力气像被那阵细微的震动抽走了似的,指尖抬了抬,最后只攥成了拳,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册子里那十几版项圈设计稿。
原来这枚贴在他皮肤上的枷锁,连宽度、温度、甚至惩罚电流的麻意轻重,都是这个人对着他的画像,反复斟酌、改了又改,一点点量身磨出来的。
连此刻落在项圈上的触碰,都像早就在纸上演练过千百遍。
林顿看着他眼尾漫开的薄红,看着他紧咬着下唇、把唇瓣抿得发白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底下藏不住的慌乱,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真美。
比他画过的千百张速写加起来,还要美上一万倍。
他没再往前逼,指尖在蓝宝石上又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收了回来,往后退了半步,给了他一点喘息的空隙。
可这半步的距离,半点没减轻压迫感。
“别想着逃。”林顿笑着,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字字却都是板上钉钉的定论,“你逃不掉的。”
“整个饲育园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我的掌控里,每一条时空节点都在我的监控下。”他抬眼扫过房间角落,意有所指,“你能走到的每一个地方,你做的每一件事,你所有的表情……我都看得见。”
他转身拿起书桌上那本厚厚的速写册,指尖翻到熟睡的那一页,指腹轻轻拂过纸面上的睫毛,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真人。
“你睡着的时候会无意识皱眉,洗澡的时候会咬着下唇发呆,生气的时候耳尖会先红,自己都不知道。”林顿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温柔和偏执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这些,我都记得。”
“以后还会有更多。”
无惨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后背的凉意和心口的燥热撞在一起,激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从他坠进这片时空的那一刻起,不,甚至更早,从三年前那个人隔着时空裂隙第一次看见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掉进了一张网里。
一张用温柔、迷恋、疯狂和三年的窥伺编织的,密不透风的网。
而织网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带着温柔的笑,耐心十足地,等着他彻底放弃挣扎,心甘情愿地走进那方玻璃展柜里,成为他永恒的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