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诗韵 “给你夫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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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背书只是背，那无疑是读书中最为简单的事情。
一为一，二为二，背下与否都十分清晰明了，有哪处不对也能及时校准，不会出现以为自己弄明白了，实则还是稀里糊涂的情况。
何况向书言记性好，所以这事于他而言实际上是种无需多花心思的放松。
所以等黄修贤用完饭又睡了一觉醒来后，他便将《对类》背熟了。
“背下了？”黄修贤手在衣服里挠肚子，打了个哈欠。
向书言点头：“是。”
“嗯。”黄修贤哈欠打完，忽然冷不丁开口，“今对古？”
“汉对唐，五帝对三皇。晋、齐、韩、赵、魏、吴、蜀、宋、陈、梁、虞、夏、商、周为四代，禹、汤、文、武是三王。[1]”向书言没做犹豫，立刻接了话。
“可以，背下来了就行。”黄修贤坐在板凳上灌了杯冷茶，“那我现在来教你韵。你可知院试考的是什么诗？”
向书言娴熟且利落地拿出纸笔磨墨：“五言六韵试帖诗。”
“没错。”喝完茶，他又晃到竹椅上，坐没坐相。“首先要知道何谓五言六韵。五言，就是每句五个字；六韵，就是全诗对应了六个韵脚。常有十二句。
“看似一句只有五个字，可不能随意写，要符合平仄的规定。试帖诗通常是仄起式，且仄起平收。何谓仄起平收？即首句是仄头，第二句为平头。”
向书言笔尖一顿：“先生，仄头的意思可是句子的第一个字为仄音？”
黄修贤摇摇脑袋：“非也，乃是第二个字。
“而且还需要遵循粘对规则，第一句的第二字为仄声，那么第二句的第二字就得为平声，如此才能称之为‘相对’；第二联的第一句需与第一联的第二句平仄相同，如此称之为‘相粘’。若违反了，那么就是‘失对’与‘失粘’。我这么说，你可清楚？”
“学生明白。”黄修贤说得很清楚了，向书言怎会听不懂。“那么敢问先生，余下的字可有什么平仄上的规矩？”
“自然也是有一些的。”黄修贤伸出五根手指，弯下其中两根，“五言诗一三不论、二四分明。且不能出现三平，也就是不能出现一个句子中最后三个字都是平声的情况。还有，若是平起诗句，不能出现孤平的情况，即万万不可一句中除韵脚外只剩一个平声字。
“若你想写个五言绝句，便能根据此找出个非常简单的仄起平收的平仄格式出来：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看着向书言在做笔记，黄修贤又忽然话锋一转：“书生，但你谨记，文无定法。我方才跟你说的那些只是为了让你更方便理解，使你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能更快地写出一首诗来，绝不代表诗它就只能这样写了。
“好比我方才说的一三不论，实际也只是其中一种情况而已。
“关于格律的学问还多得很，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囊括完的。若要成为诗学大家，那你还有的学；若要直抒胸臆，那就无所顾忌，别在乎什么格律诗韵。”
闻言，向书言放下笔，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学生受教了。”
向书言此句并非是场面话，他能感受得出黄修贤着实用心地在教他。
非比一般的用心。
幼时在别的私塾读书，当时的夫子只讲四书五经上的知识，虽说详尽，却也仅限如此了。
而黄修贤在教授他书本的知识外，还在教他为人处事的道理。
他父母早逝，这么多年又无人重视，养成了些自己也不知晓的坏习惯，经常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如此面貌，届时纵使考上了，想必也不会有何大前途。
黄修贤的几句话令他受益匪浅，如此，可当一句“亦师亦父”。
黄修贤默不作声地盯看了他几秒，忽而点点头：“方才讲完了格律，接下来给你讲韵。你可知我们现在用的是什么韵？”
“学生知道，是平水韵。”向书言答。
各朝有各朝不同的诗韵，早从隋代起就有陆法言编撰的206韵《切韵》 ，宋元期间分别有发展。到本朝，又在前朝的基础上做出了一些改动，最终修订编撰成了《平水韵》。平水韵简化了之前太繁琐的部分，更便于士子和文人的创作。
“不错。”黄修贤颔首，“平水韵共有106个韵部，每个韵部有若干个字，作诗用韵，那韵脚就必须为同一韵部的字。譬如第一个韵脚落在的是上平一东，那余下的韵脚也得是上平一东韵部里的字。”
说完，黄修贤又反问他：“你可知一联诗的韵脚应该落在哪个字？”
“应该是下联的尾字。”向书言答。
“是极。”黄修贤懒散地笑了几声，“所以下联也叫做韵句。”
向书言恍然：“原来如此。”
黄修贤从竹椅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好，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首诗应该要有的格律和韵脚，那么现在就来做一首。先不为难你，来首五言绝句就行。”他抬手点了下大开的窗户，“以窗外之景为主题。”
向书言起身，缓步走到了窗边。
此时正值黄昏，落日将将挂着，边沿蹭在地线上，染红了大片大片的天与地，天地成了一色。在这红橙的天地里，能见丝缕升起的乳白炊烟，能闻踏余晖归家老黄牛的低吟，此间之人，怡然自得。
他心下一动，来回踱步几圈，而后停住，开口道：“脉脉远山河，盈盈逝水烟。依依他处客，闲生话农田。”
“大胆！”黄修贤抓了团纸砸到向书言身上，“竟然敢打趣我。”
向书言接住那纸，赔笑几声：“学生知错了。”
黄修贤没好气地瞪了他几眼，最后又自个儿给自个儿哄好了：“我教你读书写诗，你第一次就写我也是应该。不过也不能总写我，否则太不像话了，回去给你夫郎也写一首吧。”
听此言，向书言脸蓦地热了些。
就像黄修贤所说，第二联点到他其实有几分打趣的意思在，整首诗也就写着玩玩。
但倘若给梆大哥写诗，那就不一样了……
还是找个月朗风清的好时候，等彼此情意正浓之时再写吧。
所以他赶忙将话给引开：“学生的诗，恳请先生赐教。”
黄修贤摆摆手：“看得出很是青涩，但有几分清丽。质朴清丽也是一种风格，虽说乍一眼不如那些华丽的吸睛，可不管怎么说都不会出错。
“就你现在来说，先写成这样吧。”
听到黄修贤的评价，向书言却没松一口气的感觉。
在他心目中，先写成这样与“你写得不好但，现在也没办法做得更好”没什么差别。
文人才子的文章读得越多，原先被磨得所剩无几的心气也随之增多，哪有想往上走的读书人甘于得到一个这样不痛不痒差不多的评价，总是想要再做得更好一些的。
所以向书言抿抿唇，面上对着黄修贤点了点头，心下却在想今夜要再晚睡一个时辰。
不过这得在宁梆睡之后悄悄点灯才行，否则让宁梆看见了，必然得挨好一顿教训。
他原是这样想的，却没料到今日的宁梆根本没精力来管他。
别说管他了，甚至吃饭吃到一半都险些睡着。
“梆大哥，梆大哥？”向书言将撑着下巴打瞌睡的宁梆叫醒，“怎得吃着饭就睡着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宁梆怔了几息才回神，眼里也还不太清明。
他晃了晃脑袋：“没事，就是今天做的事有些多，所以累了。对了，得跟你说说，这些日子你得自己回家了，我有事，抽不出空去接你。”
“梆大哥，这话你今早就跟我说过了。”向书言无奈。
“啊，我跟你说过了？”宁梆眨了几下眼睛，“那行，说过了就行。你今天读书怎么样，都学了些什么，累不累？黄夫子对你怎么样？”
向书言盯着宁梆看了会儿，看他脸上确实没流露出病气，才摇摇头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都说了遍。
而黄修贤让他给自家夫郎写诗的那句，被他刻意隐去了。
宁梆搓了把脸，趁向书言说话的档口将余下的饭菜大口塞入嘴里，风卷残云般吃光。
等放下碗筷，向书言也正正好好地说完。
“方大夫还说他为人怪，现在看起来，他可比那陈夫子和严夫子好多了。”宁梆嘘了一声，“还好当时我们被严夫子赶走了，否则要错过这样一个好先生。”
向书言也赞同地点头。
话到这里就算说完了，宁梆哎哟一声站起来：“行，那你慢慢吃，我先去冲澡睡觉了。”
若非不得已，宁梆还真不愿意落下向书言，毕竟两个人待在一起要热闹和舒心，但今天确实是太累了。
他累也不是因为别的，还是为的那去府城杀猪的事。
今日他又去了趟县上的珠市口，在那珠市口上他遇见了个人。
多亏了此人，让他想明白了做更大的生意是怎样的，又到底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诗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