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夫郎的赘婿首辅》晴雨秋池

41、对类 “再去见一

　　向书言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作茧自缚。
　　可话都已经说成了那样，自然也没了收回的余地，他只得独吞恶果。
　　所以晚上吃饭时他还在想着这事，想到底要带些什么给黄修贤送去。

　　宁梆不知道他在忧愁些什么，大吃一通，照旧夸了他做的菜后，就转口说起了别的事情。
　　“今天我去了趟县里的珠市口，就正好去问了下你那户籍的事，他们说不过几日就能办下来了。”说着，夹了一根萝卜干嚼吧嚼吧，留了些喘气的时间，而后才问：“你是怎么想的？”

　　向书言习惯性地想说些不痛不痒的然后让宁梆来做主，毕竟家中花销都仰仗宁梆，赚钱的自然最大。可他蓦地想起了黄修贤今日语重心长说的那些话，“优柔寡断”四字犹在耳边。
　　是极，他是该果断一些，毕竟如今已不在向柴的那个家中。
　　不会再有人对他呼来喝去，不会再有人视他如草芥，他的声音能被听见，他说出的话也可以成为决定。

　　于是默了默，他下定决心般说：“等办下来那天，我们再回一趟上河村见阿爷阿嫲吧。
　　“上次生出了那样的意外，走的时候也匆匆忙忙，怎么想都有些不妥当和不周到，这次要好好跟他们说才行，也免得让他们担心。”
　　宁梆一顿：“然后呢？”
　　“你我的亲事，就……”向书言垂头摆弄了一下筷子，随后抬头看向宁梆，“就等八月院试完之后再办可好？”

　　离院试只剩下两月的时间，但成亲可不是两天就能办好的。
　　即使能，向书言也不愿如此匆匆忙忙怠慢了宁梆。
　　他们不是无可奈何的将就，是两情相悦。
　　而且除开亲事，院试他也不愿草草应付，为宁梆为黄修贤，都不应该如此。

　　“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有几分像能当家的汉子了。”宁梆忽地朗笑起来，夹了筷子肉放到向书言的碗里。“我还以为你要跟之前一样，说让我来做主呢。”
　　向书言赧然，吃了宁梆的菜：“家中大事，自然还是梆大哥做主的。”
　　不过当家做主的事家里人清楚就行，无需让外人知晓。
　　·
　　一夜就这样顺遂平常地过去，翌日早起，向书言还是决定只揉个饼。
　　家里就没有晨起焖饭做大菜的习惯，他贸然改变只会惹得梆大哥怀疑。
　　若梆大哥问他为何一反常态，届时他该怎么说？
　　说黄夫子问家里谁掌家，他撒谎是他；黄夫子问家里谁操持家务，他说是梆大哥，黄夫子便顺势问能不能让梆大哥做些好吃的饭菜带过去，他为了彰显是自己当家便一口应下。而为了不漏馅，他只得自己早起做饭装作是梆大哥做的带过去给黄夫子……
　　这话他自己都听不下去，怎么能对梆大哥说？
　　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吃吧。

　　“唉。”向书言暗自叹了声气，认命般开始和面。

　　和面揉面这些做熟的人要不了多长的时辰，只是贴在锅上烧熟要费些时间。
　　趁这空档，向书言还跑去帮了宁梆摁猪和锤猪，帮着做了不少次，他也娴熟了许多，掌握了些技巧。不过轮到剖猪的时候，他又被赶了回来。等到这时，饼也差不多烧好了。
　　做都做了，他便干脆弄了好几种不同的口味，有包了糖的，有包了坛子菜的，还有纯肉馅的。
　　他自己选了个甜的吃，热这么久，糖早已化在了面皮里，面皮香软且糯，带着甜味一起嚼，咽下之后整个人都变得熨贴了。
　　两个下去肚子就已经填饱，他将其他的一样拿了一个，包好装入褡裢里。这些带过去给黄修贤吃，余下的都给梆大哥。
　　跟宁梆打了声招呼后，他背着褡裢出了门。
　　·
　　今日他比往常还要早几刻钟到，原本以为跟从前一样会见到黑黢黢的屋子，没曾想黄修贤已经起来了。
　　“饭菜带了吗？”甫一进门，黄修贤就打着哈欠开了口，眼睛还一直往他的褡裢上瞟。
　　“只带了些饼。”向书言将饼从褡裢里取出，“禾仓街离这有段路，朝食就烧火做饭菜，梆大哥要起太早。”
　　“你还挺疼自己夫郎的。”黄修贤哼笑几声，“把饼拿来，我特意没吃东西等着呢。”

　　向书言把饼送到黄修贤手里，然后开始娴熟地捡昨夜他不在时被弄倒也没有扶起来的椅子凳子，捡好椅子再顺手理了下乱放的东西。
　　黄修贤也就对书爱惜些，别的实在没什么章法，哪有空位就放哪，有一日甚至找茶壶找了几刻钟，最后发现竟然在菜圃里。
　　他自己活得下去，向书言却有些忍不了，所以得空了就会顺手收拾一下。

　　“嘿你别说，还真挺好吃的。”黄修贤歪歪斜斜地靠在凳子上，悠哉悠哉地看向书言收拾，“你夫郎厉害，既会杀猪还会做饭。”
　　向书言嗯了声：“梆大哥本来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
　　“呀呀～”黄修贤又怪里怪气地叫了几声，说“之前不是说不是你夫郎吗”“你不是说他只是你大哥吗”云云。

　　啧啧完忽地话锋一转又问：“昨日让你带回去的那两本书看了吗？”
　　“看了。”向书言点头。
　　“如何？”

　　知晓这是要讲课了，向书言立刻坐回黄修贤身边，掏出纸笔且迅速开始研磨：“一知半解，但将先贤文豪的诗搬出一看，又觉得懂不少。”
　　“对你一个没怎么作过诗的人来说，倒也正常。”黄修贤吃完一个又拿起另一个，尝到味道不一样还哇了一声。“那今天我先教你对类，下次再教你韵。
　　“背过《习对歌》吗？”
　　向书言点头，研磨的手不停：“背过。”
　　“那书生你将格式对背一下。”
　　向书言：“平对仄，仄对平。反切要分明。有无虚与实，死活重兼轻。上去入音为仄韵，东西南字是平声。实对实，虚对虚。”
　　“背得不错。”黄修贤晃了几下脑袋，“你可知平仄是什么意思？”
　　“知道。”幼年学过，向书言也还是记得一些，“我们说话的字词共有四声，是为：平、上（三声）、去（四声）、入。平又分为阴平（一声）和阳平（二声）。阴平和阳平是为‘平’；其余三声乃为‘仄’。”
　　黄修贤点点头：“那‘平对仄，仄对平’就无需我再多说了。我再跟你说说何谓虚、何谓实、何谓死，又何谓活。
　　“所谓实字，就是指代了某种东西的字词。”黄修贤指了指手里的半块饼，“这是饼对不对？那饼就是实字。”他又点了下桌子，“这桌子的桌也是实字。河桐镇、禾仓街、向书言、黄修贤都是实字。
　　“那什么是虚字？镇西的‘西’（方位名词）、一张饼的‘一’（量词）、饼的、软的饼的‘软’（形容词）、我正在吃饼的‘吃’（动词）、我和你的‘和’（连词）、你夫郎他做菜很好吃的‘他’跟‘很好’（代词和副词），还有噫吁嚱这三字（感叹词）……这些都是虚字。你可听明白了？”
　　黄修贤话音落下，向书言堪堪收笔：“学生听明白了，也记下了。”

　　“好，那我再跟你说‘活与死’是什么。”换了个姿势，仰躺在了凳子上，“活字很是简单，吃东西的‘吃’、躺上床的‘躺’和走回家的‘走’，这样使然而然者的词都是活字。
　　“那何谓死字呢？死字就跟我方才与你说过的那些虚字差不多。除此之外，还要加上有、无、是、若……此之类自然而然者的字。
　　“弄明白这些之后，再回到方才的‘实对实，虚对虚’是否感受又有不同了？”
　　向书言轻轻叹一声：“学生醍醐灌顶。”

　　黄修贤这么一说确实清楚很多，他在心中也暗自选了几句文豪的诗来拆解。
　　譬如王摩诘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明”与“清”就是虚词，“月”与“泉”就是实词，而“照”与“流”就是活词。
　　此一句对仗十分工整漂亮，符合对类之外，其笔下的意境之美与画面之美也非常人可比拟。

　　“听懂就好。”黄修贤得意哼哼几下，“除却平仄、虚实、死活之外，还有一点实为重要。”
　　向书言悬笔尖于纸上：“先生，是为何？”
　　“门类。”黄修贤弹出指头乱点了几下，“你且翻开《对类》此书，翻到对类总目，上面写了什么？”
　　向书言：“上头写有天文门、地理门、节令门、花木门等等门类。”
　　“是极，那么想必也你能明白我方才说的话了吧？”黄修贤又不知何时地坐了起来，脑袋晃晃悠悠，“‘天对地，地对天，天地对山川，清风对皓月，暮雨对朝烟。’就是这样的意思。在顾及到虚实、死活、平仄的同时，还要门类也要在同一门下或者相近。
　　“所以，背去吧。”
　　向书言放下笔：“学生受教了。”

　　黄修贤吃完最后一块饼，打了个长长的嗝，往嘴里灌了一杯热茶后，慢慢悠悠地站起来：“该你背的，还多着呢。等你背完了，再教你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