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八股 “带一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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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婿不赘婿，哥儿不哥儿的事情也就闹了几日，最后话说开了，还是得好好过日子。
因而两人又恢复了一日早起读书一人早起杀猪的模样。
已经是六月，天亮得渐早，等向书言到镇西私塾，整个河桐镇的天都青了。
向书言推开篱笆门径直往后院走去，正撞上了刚睡醒的黄修贤.
“先生。”他作揖。
“来了？”
“嗯。”
黄修贤打着哈欠将他上下看了一遍，满意点头：“行，终于回神了。这几日看你心不在焉的，还以为你志不在此从此无心读书了呢。”
向书言近些日子确实没将心思放在读书上，一听黄修贤的话羞愧难当：“学生有错。”
“嗯，今天已经是六月初九了，你若是八月就想下场，那便得认真钻研将前十几年落下的抓紧跟上，考不考得上另说，别届时题目都看不懂。”
“先生教训得是。”
“行了，先去将中庸抄写五遍静静心，待你写完，我再教你文章剩下的写法。”
《中庸》不长不短，五遍下来也花了一些时间，等他抄完，那些开蒙的幼童们也到了。
朗朗读书声响起，黄修贤转回了后屋。
检查完他抄写的内容后，端起了教东西的正经模样。
“上回我们说了破题，你也将题集里的都破了一遍，想必多少得出些心得来了。那接下来我教你如何承题。”
向书言悬腕提笔，笔尖立于纸上，时刻准备做笔记。
黄修贤满意点头：“何谓承题？也就是承接你破的题。但是千万要注意，承题不是重复，万不可将你破题的内容再提一遍，否则考官将会认为你肚子里没墨水，只会车轱辘的话来回说。
“若拿挖井来说，破题是定位置，那承题就是在定好的位置往下深挖。不过也切忌赘述太多。同样三四句精炼即可。
“承题之后是起讲。此部分篇幅就要长了，因为要详细阐述你的破的题、承的题，以及你对这题目的看法。不要怕多，尽量详尽，而且还要为后续两两一股的对仗来做铺垫。
“这部分长的写完之后，便要入手。”
向书言记笔记的手一顿：“敢问先生，何谓入手？”
“所谓入手，就是两根骨头之间连着的筋，起到上接承题下启起股的作用。”黄修贤老学究般晃了晃脑袋，“这也简单，几句就行，重要的还是接下来两股两股对仗共八股的部分。”
“嗯。”向书言恍然，“想来这就是民间称之为八股文的由来了。”
黄修贤点头：“没错。八股分为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四对，每对都必须写对仗句，切记，要对得漂亮对得赶紧利落。若你不知哪些是好的，就多去背一背记一记题集里那些才子的文章，让自己肚子里存一些货。”
“学生知道的。”这点纵使黄修贤不说，向书言自己也会这么做的。
思而不学则殆，自己一个人想是没用的，还是要多多学习多多吸收他人的长处才行。
向书言往另一张干净些的纸上写下“背才子文章”几个字，上面还有些别的，写的都是他这两日要做的事情。脑袋记总不如笔记来得踏实，不会有遗漏。
写完后，他笔尖转回，问：“先生，那每一股的作用是何？”
“我正要讲。”黄修贤端起茶来牛饮一口，呸了口茶叶，说：“起股与破题相似，中股与承题略像，前者开始论题，后者更进一步论题。论的都是你破出来的题。后股继续补充，亦或是与反破般从反面再论一遍。最后就是束股，束股即收尾，要和你前头写的那些呼应，同时也要干脆利落，不可赘述。”
向书言点头：“学生知道了。”
“不，你不一定知道，所以我才百般强调要干脆。”黄修贤忽地摇头，面上不似从前一般带着戏谑或玩味的笑，是难得的认真。
“你做事不够果断，从这段时间破过的题也能看出，常常解释太多，像是怕别人会搞不清楚看不懂。”黄修贤斜瞥他一眼，“我并非贬损你，因为这点有好也有坏。往好的说这是谨慎，但往坏处说，那就是优柔寡断了。”
向书言被说得一愣，忽地想到了这段时间和宁梆之间的事情。
迅速地回忆了一遍后，他发现黄修贤没说错。
总是思前想后顾虑太多，总是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所以一再让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若不是宁梆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或许他们就不是而今的模样了。
思及此，向书言掌心冒了些冷汗。
“学生领教了。”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记住，行事可三思，文章需利落。而且……有些事情当断则断，不可瞻前顾后。其中的度，要拿捏得当。”黄修贤默了几息，而后脸上又恢复了从前那般漫不经心的神情。“书生，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向书言自是点头。
黄修贤哎哟一声站起身：“行，那你自己看看文章写一写，我去前院了。”
“好。”
目送黄修贤去到前院后，向书言又拿出了科考题集。
前些日子他已经将里头的题目和文章都看了一遍，对于怎么做文章心里也多少有了些底，加上黄修贤今日所讲的这些要点，眼下自己尝试着写一篇不再是难事。
他随手翻了一页，《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1]》一行字赫然印入眼帘。
此一句出自于四书之首的《大学》，大意为：君子之学、人生大道之学，在于彰显高尚品德，在于使人于道德上除垢自新，在于令自己的品德达到完满，令整个人世间的品德都趋近于完满并持续下去。
这一句论的是大学之道，而此句之后的，即题目中未写明的，论的便是如何践行或实现大学之道。
解其意又明白是出自哪里的之后，便能立刻懂得这句重要的点，亦或说《大学》的重点就在“践行”二字上。
向书言当下便决定以此为破题关键点，于是立刻提起笔落下了第一行字。
“大人之学在尽其道，惟知而不尽，则道亦止矣。”
这次他用的是反破法，先点明大学之重在于“践行”，而后又说假使只知其道而不实施，那么再等同于走向了终结。
破题之后，再往下便简单些许了，只需顺着这个点继续深入剖析即可，然后再举一些圣人先贤的例子来印证自己想说的，让文章看起来更紧凑更有理有据。
前面向书言都写得很顺畅，直到起股之处。
八股要求对仗工整，最好还要写得利落漂亮。但漂亮对现在的向书言来说多少有些困难，毕竟他已多年不读书写字，肚子墨水不多，写出来的东西便显得“质朴”。
再一看才子们写的对仗：闾阎之内，乃积乃仓，而所谓仰事俯有者，无忧矣；里野之间，如茨如粱，而所谓养生送死者，无憾矣。[2]
确实漂亮。
向书言悠悠叹出一口气，最后绞尽脑汁才磨出了那八股来。
待他写完，黄修贤也从前院转了回来。
他不做犹豫，拎起纸吹了吹墨，送到了黄修贤的手边：“先生，这是学生新做的文章，还请先生斧正。”
“我原以为你还得磨一会儿才能写，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出来了。”黄修贤点头，“没有畏缩着不敢下手，这还是好的。”
说完，就瘫成一团挤在了竹椅里，举着向书言的文章看。
看着看着，也不知道是瞧见了什么，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
向书言微微躬身：“先生？”
“不是，你长得漂漂亮亮一个人，写的句子怎么这么……”黄修贤又笑几声，笑完忽然眼睛一转，看着向书言，问：“你会作诗不？”
果不其然，向书言想，他就知道按照黄修贤的脾气会笑话他。
不过还是实话实说道“：许久未作诗，只记得些简单的平仄了。”
“哦~那你这也得从头开始学啊。”黄修贤换了个姿势，“还有短短不到两月就要下场了，看来你睡觉的时间也没有了。”
向书言点点头。
实际他自己也不觉得这次就能中，只是宁梆说让他试试，先去感受一下院试的氛围，他才决定去的。
不过该学的还是得学。
“先生，那我该看哪些书？”
“嗯，是要看些书。”黄修贤挠了挠头，“我懒得动了，你去我屋里翻一翻吧，翻出一本《对类》一本《佩文诗韵》来，现在单看这两本就行。但也不能只是囫囵吞枣啊，需得仔细琢磨钻研才行。”
“学生省得了。”向书言起身往屋里走。
里屋是黄修贤睡觉的地方，这还是向书言第一次进来，却比他想象中要干净很多。只是也不太寻常。
一般人休息的地方打眼看去不是被褥就是枕，但黄修贤的床里侧外侧都垒着书，一摞一摞的十分整齐，其余能落脚的地方也是如此，摆满了各色的书籍，都干干净净，没落灰也没生虫。
向书言脚下一顿，心中升起了些敬意，也隐隐对黄修贤的过往生出了几分好奇。
不过到底是他人私事，他不予窥探，便没再多想，躬身开始找书。
翻出书走出里屋，就见黄修贤又举着他的文章在嘎嘎笑，嘴中还念念有词。
刚升起的那么点敬意褪去，向书言捧着书坐在了角落。
“诶，离我那么远做什么，不是让我帮你改文章吗？”黄修贤微抬上半身。
向书言默了默，又走了过去。
谁知走过去说的却不是读书写文章的事，黄修贤嘿笑几声道“你那夫郎是个屠夫不是？”
“是。”
“这回不说是你大哥了？”黄修贤哼笑一声，紧接着说：“那你明天提两斤猪肉再来，我这边有些事要用，银子就拿这两本书抵了，如何？”
向书言点头又摇头：“我怎好收先生的书？”
这两本书保存完好，只边角有些泛黄，想必黄修贤也是十分珍惜的。
“你拿着就是了，我跟你不一样，我不看也能写出好诗来。”
向书言：“……”
“对了。”黄修贤坐起来了些，“这事你能做主吧？我看你那夫郎挺厉害的，不会是他当家……”
“自然是我当家。”向书言想也没想地应下。
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后已经迟了，但面对黄修贤惊愕的眼神，他还是鬼使神差继续说了下去：“我夫郎小事顺我、大事依我，以我为天。还与我洗衣做饭，顿顿不重样。”
“哦？”黄修贤眼睛亮了，“听你这么说，你夫郎厨艺很好咯？”
“当然。”向书言硬着头皮点头。
黄修贤大笑：“那你下次带些过来给我尝尝如何？”
向书言：“……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八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