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亏空 “生不得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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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书言麻利地梳洗好，急匆匆地出了屋，就见宁梆抱着双臂靠在门外等他。
“不着急，现在天色还早，吃了饭再说。”宁梆抬着下巴指了下堂屋，“我看你还没醒就自己煮了粥，你要是吃不惯不吃也行，我还煨了两个红薯。”
既是吃了他人早起劳累做出的饭菜，就合该要拿出承了他人好的态度来，不应该提什么吃得惯不惯。
——向书言原先是这么认为的。
可在吃到那份带着些肉腥味的腊肉粥后，也倏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夸出口了。
“不好吃。”反倒是宁梆自己先开了口，长叹一声后又还是有些不信邪，“明明都是一样的菜，怎得做出来的味道就这么不一样呢？”
向书言无端端地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抿了抿唇，状似自然地问：“梆大哥，今天能吃鸡蛋羹吗？”
也不是他馋，只是顺着宁梆的话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碗带着生姜辛辣味道的鸡蛋羹，会不会就连鸡蛋羹，宁梆做的也和寻常人做的味道不同？
宁梆却不知他在想什么，权当是他想这口了，立刻痛快道：“行啊。”
虽说不好吃，可两人都不是会浪费粮食的性子，还是就着酸萝卜喝完了一大碗。
用完朝食，就该到出门找方大夫的时候了。
回春堂与宁家肉铺隔了三条街，听着唬人，实际并不远，从小道横插过去没一会儿就能到。
宁梆带着向书言登门的时候，方大夫正在教自己的孙子识药材。
“要如何区分药铺是否将茯苓与葛根混卖？”
顿了几息后，一道慢吞吞吐字并不清太晰的声音响起：“首先抓一把看样子，茯苓细腻有粉性，但葛根像木头丁，坑坑洼洼还这里黄一块那里白一块，同样大小，茯苓比葛根要更重。然后再尝它们的味道，茯苓味淡且粘牙，葛根有甜味不粘牙。”
“不错不错，我们阿正最近有了不小的进步，之后要……”
“大哥！”方大夫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眼尖先看见人的方奇正站起身，咻地一下跑到了宁梆的身边：“大哥！大哥！”
“这些日子有没有想大哥？”宁梆揉了一下方奇正的脑袋，“有没有乖乖听阿爷的话？”
“有！！”方奇正高声回答，颇为骄傲。
看着颇为亲昵的两人，跟在后头的向书言起初还有些不是滋味，直到他发现方奇正与寻常人长得似乎有些不同。
方大夫面窄鼻挺，身为他亲孙子的方奇正却面阔脸平，两眼离得远，眼角还微微往上斜，明明已经是十七八岁的体长，脸上却带着七八岁才有的稚气和憨傻。
再一看他与宁梆两人之间的交流，这分明就是哄小孩的语气。
而方奇正望向宁梆的眼神，俨然是将宁梆视作了可以带他玩的孩子王。
心里头的别扭变成了唏嘘，向书言也为前一刻还在不快的自己感到羞愧。
“这个哥哥是谁？”方奇正迟迟地发现向书言，大抵是怕生，整只人都躲在了宁梆的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出来偷瞄。
“这个是……”宁梆本来想说是他的夫婿，但转念一想方奇正大概连夫婿是什么也不知道，就改口道：“是日后要跟大哥住在一起的人，也能陪你一起玩。”
听到玩这个字眼，方奇正一下喜笑颜开，欢腾着喊了几声太好了，也绕着向书言跑了几圈。
方大夫啧了宁梆一声：“我在教阿正识药材呢，尽说些玩不玩的带坏我乖孙。”
宁梆嘿嘿笑了几下，拉着向书言坐到方大夫跟前：“方大夫说得好像我只会玩似的，今日我可是为正事来的。
“小书生要读书，镇上几个私塾却不知怎么选，我们也不知哪些是好的哪些一般，有劳您老人家帮忙掌掌眼？”
方大夫摸胡子的手一顿，面上恍惚走了几息的神，而后才慢悠悠地看向向书言。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打量。
他想，这书生和第一次见面时略有不同了：当时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整个人死气沉沉，救不救得活都难说；如今圆润了些，一副尚好的皮囊终于有了肉撑，乍眼看过去也确实有了读书人的样子。
一些不可追忆的往事涌上来，他深吸一口气，慢悠悠地说：“我们河桐镇一共有三间私塾，都是有秀才功名的书生开的。
“镇子西边那个，住得偏、离得远、脾气怪，二十出头只考了一次就考上了秀才，虽然后来不知为何没有再继续往上考，但料想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禾仓街隔一条街的那个，教出的童生不少，秀才也有两个，所以排场不小，不仅收的束脩多，过年过节也要给他送厚礼，否则就会刻意冷落；
“镇南的那个颇为严格，写不出字会打手心，背不下书会让人在太阳下罚站，说话有些……有些……总之骂哭过不少的人，不过真本事也是有的，听闻他带出的学生进步神速。
“就这三个，你们看看想要选哪个？”
“自然是第二个。”宁梆朗声答。
俗话说得好，贵有贵的道理，那第二个夫子虽然收的束脩多，过年过节也要送厚礼，但教出了那么多的童生跟秀才，说明给出去的银两都落在了实处，是真正有用的。
既然有用，多花一些银两又能如何呢？
他这边做了回答，向书言却不说话，仍然在垂眸深思着。
宁梆看得着急，问：“难不成你想选第三个？不成不成，万一他让你受罚该怎么办，你身子本来就亏空得厉害，若再被罚，别说是读书了，有没有命活都是一回事。”
见宁梆这么关心自己，向书言先是笑，笑完才摇摇头。
“我并非在他们之间犹豫，而是在思索第一位夫子。”
“第一位？”宁梆皱眉，他最没放在心上的就是第一位。
一是因为脾气怪，二是没从方大夫口中听说他教出过什么。没办法说好，也没办法说坏。
向书言颇有耐心地跟宁梆解释：“五十少进士，多得是考了很多年都没有作为的人，这位夫子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一次就中，想来就像方大夫说的那样，其实是有真本事的。”
宁梆一听也是，便问：“那你决定选他？”
“不。”向书言摇头，他只是有些好奇，然而读书一事并非儿戏，不能单单因为感兴趣就妄下决定，还是不要求险为好。
方大夫在一旁听了许久，给犹豫不定的两人做了决定：“既然如此，那第二位夫子和第三位夫子你们都去拜见一番吧，亲眼见一见聊一聊再择定一个适合自己的。事关未来，不要嫌麻烦。”
此话一出，宁梆和向书言都点了头。
“是该如此。”
选夫子的事谈完，宁梆就拉着向书言的手送到了方大夫的跟前。
“来都来了，方大夫再帮阿言把把脉，不行就再开一些药。”
“药是能随便吃的吗？”方大夫觑了他一眼，“你这人说话总是不过脑子。”
宁梆挖了挖耳朵：“生茧了生茧了。”
“大哥好厉害，耳朵也可以生茧子！”方奇正凑过来，也跟着挖了下耳朵，“阿正也要长茧。”
“傻的。”宁梆大笑。
方大夫闻言又开始骂，骂宁梆嘴里没一句好听的，骂方奇正什么乱七八糟的也跟着学，一个两个都让他不省心，骂完还记得把手搭上向书言的腕上诊脉。
静了几息后，又开始吹鼻子瞪眼地骂向书言：“我一摸就知道你这段时间肯定没好好养自己的身子，劳欲伤肾、久病失养导致肾精亏损，再这样折腾下去，你迟早把自己折腾得断子绝孙，你还想要孩子不要了？”
肾精亏损四个字一出，跟当场宣告不行有何区别。
向书言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嘴巴张合好几下，不知该作何回答。
谁料宁梆比他还着急，当下就抓着方大夫问：“那该怎么办？能养回来不？都怪我这段时间一直由着他做事。”
方大夫轻哼一声，嘴角微微扬起：“你们找的大夫是我，还怕养不回来？”他提笔一挥，写了洋洋洒洒好几页的方子，“内治和外敷并行，再配合一下平日的饮食，不过几月就能有所大变化。拿去吧。”
宁梆猛地夺过方子：“多谢方大夫。”说着，就像是要跑去抓药。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方大夫拍了几下桌子，将莽如牛的宁梆喊停，“这些都是补肾益肺、充精填脑的方子，虽对他的身子有益，但要谨记万事不可过量。”
“知道了知道了。”宁梆大手一挥，“吃药又不是吃饭，我总不会劝他多吃的。
“阿正，大哥走了，下回再带你一起玩！”
方奇正颇有不舍，跟着往前走了几步，但最后还是站定住乖乖地对宁梆和向书言挥了挥手：“大哥再见，小大哥再见~”
向书言脸上臊得慌，却也强忍着臊意回应了方奇正：“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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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个男人，甫一回到家向书言就强撑不住了，借口都没找就躲进了屋里，满脑子都在放回春堂的事情。
宁梆知道他羞，这事换做他他也不好意思见人，但眼下他的心思都放在了方大夫的方子上。
准确来说，是放在了方子的食补菜谱上。
“牡蛎、牛骨粉、肉苁蓉、鹿血……”
有些好得，有些稍难，最让他注意的是这个牡蛎，前些日子似乎就有人在卖，不知现在还有没有。
宁梆想到就去做，抓了把银子直接出门，等撞见卖牡蛎的就全部买回来。
毕竟河桐镇不临海，可遇不可求。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亏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