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闲暇 “阿言，帮 ...
-
在外头折腾了好几日，两人终于回到河桐镇。
澡也来不及洗，饭也来不及吃，宁梆撑着最后一点精气神爬上床，脑袋一沾枕头就打起了轻鼾。
这一觉睡了许久，醒来天又已经黑了。
宁梆坐在床上不知今夕是何夕，缓了好一会儿才舒展着身子下床。甫一走出屋，就闻见了一股肉的香味。
“梆大哥你醒了？”向书言端着饭菜从灶房出来，“我正想喊你。”
宁梆搓了一把脸：“你怎得不去歇息？”
“已经歇息过了。”
“你倒是比我还要有精气神得多。”宁梆走到向书言身边，凑着脑袋去看，“做的是什么？”
向书言往他的方向递了递菜碗：“离开几日家里也没什么菜了，就割了些腊肉下来，做了份酸萝卜丝炒腊肉。酸萝卜还单独夹了一些出来。饭是就是简单的红薯饭。”
离得近些，菜热乎乎的香味就扑到了脸上，宁梆深嗅一口，肚子就开始急匆匆地唱曲。
“我来端。”他把烫手的菜接过，大步流星往堂屋走，走到一半发现人没跟上，又回身招呼，“小书生，快来。”
今夜的风吹不进堂屋，里头有些说不出的闷热，宁梆就将桌椅都朝门的方向抬了些。
待晚夜的凉风拂面，两人才坐下开始吃饭。
酸萝卜和酸豆角腌的时间不长，但味道已经是像模像样了，和萝卜干那些坛子菜不同。
脆白的萝卜多汁多水，碗底已经蓄了一些酸辣的汤汁，艳红的小米辣碎点缀在其中，光是看着模样闻着这股酸辣的味道就让人口齿生津了。
宁梆夹起一条送入嘴里，咬成两段发出嘎嘣一声响，脆生生的，酸辣的汁水也顺势溅进了嘴里。这东西瞧着不起眼，实则越嚼越有味，味还不一样——最先感受到是酸，不酸牙齿光酸舌头，让人生出满嘴的津，然后嚼着嚼着就品出了萝卜的甜。咽下去之后，小米辣的辣才逐渐蔓延上来，将整个嘴都烧起来。
而要压下这样的辣，最好的做法竟然是再吃一块。
连续吃了好些之后，人才会意识到自己上了这样酸辣坛子菜的当，以辣止辣根本就不是解决的办法。
向书言看宁梆扯着袖子不停擦汗，赶忙给倒了一碗水：“梆大哥，就两口红薯饭喝些水吧。”
“从前也没这么不能吃辣啊。”宁梆咕咚几口灌进嘴里，又往嘴里扒了几口饭。
向书言夹菜的手一顿，颇有些心虚：“梆大哥说口味重，我就多放了些小米辣，下回做就知道了。”
“下次是得少放些了，不然只能入我一个人的嘴，你吃不得。”宁梆可还记得这小书生吃不得辣。
向书言点头：“好。”
酸萝卜丝炒腊肉味道就要不一样得多，油盐放下去闷煮，再加上腊肉本身的味道也沁了进去，里头的酸萝卜丝就退了些辣，带着肉味的咸香盖过了其他，咽下后的回味是酸和甜。
“这个也好吃。”宁梆连续夹了几筷子送进嘴里，又给向书言也夹了一些，“这个你也能吃。”
“多谢梆大哥。”
两人闷头吃了一会儿，等七八分饱了才慢下来，开始说些吃之外的事情。
宁梆喝了一口水：“阿言，等你的户籍从向家分出来之后，迁到我这里来吧。”
他是在意向书言这个人，也愿意对他好，但当初说好了要做他的上门夫婿，那就不能变。而且在别人那见了太多糟心的破事烂事，也让他心里堵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向书言入赘兴许不能改变什么，却也可以教他心安几分。
“应当如此。”向书言应道。
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何况早在他被梆大哥救上来的时候两人不就商量好了吗。
“行。”宁梆开心了，“那过几天我带你去见见我阿爷阿嫲他们，总得过了他们的面才能办酒席。”
这事也是之前早就提过的，当时向书言就点了头，所以宁梆没等人回答，转头又说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我明日去回春堂，请方大夫掌掌眼，帮你找个好些的私塾。”
他自己不太清楚这些，但方大夫知道，方大夫的儿子活着的时候也是个读书郎。
赶巧也可以让方大夫再给向书言诊脉，看他身子养得好些没。
提到这事，向书言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明日就去吗？”
“怎么，你心里头发慌吗？”宁梆笑他。
“不是，只是……”向书言站起，在堂屋内踱步几圈，面上纠结，嘴里犹豫，最后才像下定决心般，“明日便明日吧！”
宁梆本还想再逗几句，却倏地发现了什么，也跟着站起来：“阿言，你是不是高了些胖了些？”
提到这个，向书言面上的表情起了些波澜：“真的吗？”
“你过来，我给你在门框上划一下。”宁梆对向书言招手，带着人走到了堂屋的门槛边。
就见一边的门框上划着数道痕迹，越往上的越清晰。
“这边是我的，从前都是我阿爹帮我划的。”他把向书言拉到门框另一侧，“你的就留在这一边吧。”
向书言背一碰到门框身体就挺直了，脖子和脑袋还在用力地往上抻，仿佛要让自己在这几息间就长高几寸似的。
这模样宁梆熟悉的不得了，因为从前他也是这么做的。
于是伸手拍了拍向书言的脑袋：“别踮脚啊。”
“没有。”向书言正气浩然地回答。
宁梆又笑他，笑他装正经，一边笑一边帮他量。
刀不在身边，就先用指甲在木头上掐出了一道痕迹：“好，现在是这么高，等过几旬我们再来看看，看长高有多少。”
向书言去看自己的那条线，又去和宁梆的脑袋比，果不其然要低一些。
“梆大哥要不要也量一量？”
“我就不了，十八岁之后就没长过了。”宁梆说，但想到向书言今年也快十八，他又急急补充道：“你应该不会，我听说汉子到了二十岁都还有得长。”
向书言觉得宁梆后半句话说得有些怪，具体又说不上来，只能咂摸几下之后抛在了脑后。
“我与梆大哥还差这么多。”向书言用手比划了一下，差不多一拃。
都是汉子，他这么瘦弱梆大哥却那么高大，没由来地让他生出了些攀比心，于是嘴里的话转了个弯，隐晦地说：“我阿爹阿娘都很高。”所以兴许能长得比梆大哥你还高。
宁梆却没听出来他的画外音，笑道：“不仅要长高，还得长胖一些。”
他抓住向书言的手腕：“你现在太瘦了，我稍微用些力没准就能将你的腕子给折断。”说完又叹了口气，“不过也不怪你，都是你那大伯一家，饭也不给你吃。”
向书言沉吟片刻：“我想像梆大哥一般，练出筋肉来。”说着，他扫了一眼宁梆鼓鼓囊囊的胸口。
若真能练得跟宁梆差不多，想必日后不相熟的人看见他也会敬他三分。
听到向书言提自己身上的筋肉，宁梆有些不自然，刻意地含起了胸，又反复看了几遍向书言的脸，确认没在上面发现嫌恶的表情才稍稍松了口气。
“哪有书生满身筋肉的？人家不都说什么白面书生吗？”宁梆扫了一眼向书言的脸，“嗯，这样看来日后你也不能再晒太多太阳了。”
向书言笑出了声，一时不知该告诉宁梆孔圣人就是个身长九尺六寸的威猛长人，还是告诉他白面书生不是个好词。
量完体长，两人坐回去把最后一口饭给吃完。
吃完饭等热水洗澡的间隙，两人将竹椅拉出坐在了天井下。
天井方方正正，圈住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天，天上的星和云也只能看见这一片。可仅有这一片也没什么不好，将那些星子数来数去也能得不少的乐趣。
宁梆往后伸了一个懒腰，椅子的两条前腿都被他压得翘了起来。
“对了，上回买的那几匹布，你不是说给自己做一身衣裳吗？”他偏头去看全神贯注数星星的向书言，“若是不知道该怎么动手，我就花些银钱请婶子阿叔们帮帮忙好了。”
向书言摇摇头：“不用，前些日子是不得空，明日我就可以开始做了。”
话都说到这里，宁梆也不再劝。
小书生乐意就让他试试也无妨，大不了到时候再买两匹。
洗完澡，两人又在院里晾了一会儿头发，晾得半干后就各自回了屋。
向书言原本是想先睡的，可在床上翻了好一会儿都没睡着，就索性爬了起来，翻出了前些日子买的布匹。
在两种颜色之中犹豫了会儿，最后选择了黑色那匹。不知为何，他就是莫名觉得这和宁梆更配。
现下翻出来也不是为了裁衣，而是打算缝个褡裢和钱袋子练练手，这两个费的布不多，做坏了也不心疼。再者他早之前就有这样的打算了，在看到宁梆的褡裢和钱袋子都磨出了毛边的时候。
钱袋子最容易做，无需费多少功夫，只是就这么做出来多少有些素净了。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打算在角落绣一个“梆”字。
但显然向书言高估自己了。
原以为都是一样的道理，可绣东西可比缝东西难得多，他瞧见人家的绣品针脚密布，花鸟与草木栩栩如生，而到了他这里，别说绣出字的风骨了，方方正正、横平竖直的都难，最后只能从稀疏的线里勉强瞧出一个字来。
本来想拆了，可转念想宁梆对着那粗瓷碗里的丑鸭子都能夸出好，兴许也不会觉得他的字难看。
最主要是，这是他的第一个绣品，意义非凡的东西还是想赠与意义非凡的人。
钱袋子做好之后，褡裢就顺手多了，他自个儿试了试，竟然也悟出了一种更好藏线的针法，虽然仍旧比不上婶子阿叔们，但起码能看能用了。
做出了些东西，向书言心里头很是满足，想到明日拿给宁梆之后兴许还会得一顿夸，心里头的滋味就更好了。
他将缝好的东西整齐叠好放在床尾，终于生出了些睡意来。
而这一觉可睡得太沉了，险些忘了要早起，还是宁梆来敲的门。
“阿言，醒了吗？要去见方大夫了。”
向书言睁开眼，猛地坐起：“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闲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