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夫郎的赘婿首辅》晴雨秋池

28、拜师 “小子，跟

　　依照方大夫的方子吃了好几日，向书言的脸色确实变好不少，加上宁梆强硬地让他多歇息，整个人就瞧着又胖了一些。总算是有几分正常汉子的模样了。
　　这边身子养着，那边找私塾的事情也没忘。
　　择了个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日子，向书言和宁梆带着礼去会见了待定的那两位夫子。

　　首先拜访的是跟禾仓街隔了一条街的那位陈夫子，这位重礼，宁梆准备得东西也要更多些：一只会下蛋的母鸡、两斤五花肉和一斤瓜子花生。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甫一靠近私塾，里头齐而缓的读书声就传了出来，每个字都被拉得很长。
　　宁梆听了一耳朵，和他当初开蒙时读过的一样，好像是《三字经》。
　　再走近些，便能透过窗棂看见私塾里头的场景——一位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着收口襕衫，留着长须的男人半眯着躺靠在椅子，书案上放着新鲜的瓜果，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宁梆轻咳了一声，本欲睡着的人被惊得睁开了眼，面上立刻带上几分怒意。
　　扭头看见吵醒他的人是宁梆，陈夫子皱了皱眉，不过当他视线转到宁梆手上的礼后，怒便转笑，而后自如起身。
　　“你们继续往下读，我有些事，去去便来。”说完，娴熟地理了理衣摆，淡定自若走出。
　　走到跟前宁梆和向书言的跟前，陈夫子微抬下巴，对二人道：“二位，请随我来。”接着将他们带到了待客的堂屋。

　　陈夫子唤着他们坐下，偏头喊了一声“阿梅”，就有一妇人从后院匆匆赶来为他们倒了热茶，是陈夫子的妻。
　　却并非他的发妻，年纪瞧着还很轻，比近四十多的陈夫子小了一轮有余。
　　宁梆和向书言接过热茶道了声谢，原本想直截了当问读书一事，可抬眼看陈夫子扶着胡子细品的模样，又莫名都没问出口。
　　热茶抿了几口，陈夫子才悠悠问道：“你们今日来，所为何事啊？”
　　向书言闻言立刻起身，对陈夫子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某不才，姓向名书言，自幼习得四书五经，已于多年前考取童生，但因……”
　　“噢，想来拜师的。”陈夫子蓦地打断了他的话，又啜了一口热茶才继续道：“可以，那就拜吧。”
　　说完，他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抬眼看向宁梆：“今日是你是作何身份陪他来的？”
　　“自然是自家人的身份。”宁梆见提到了自己，就顺势将手里的礼给递了出去，“带了些薄利，不成敬意，还请陈夫子勿怪。”
　　陈夫子满意点头，手一抬，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刘梅就接了过去。
　　“你们既然如此诚心，我又有何拒绝的道理，那就……”
　　“陈夫子。”这次却是向书言将他说了一半的话给截了过去，“今日匆匆而来什么都未准备，如此草率地拜师，未免有轻怠陈夫子之嫌，不若择个吉日再进行商榷？”
　　打算说的话没说完，陈夫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斜觑了向书言一眼：“后生，看来从前教你的夫子并不如何，往后确实还有得学。”
　　向书言也不恼，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那某就告退了。”
　　语罢，向书言轻碰了下宁梆的后背，率先往外走。
　　宁梆虽然不明白为何忽然变成了这样，但没有落向书言的面子，也对着陈夫子作揖后匆匆跟了出去。

　　等走出私塾一段距离，宁梆才敢开口问。
　　“不是都要说好了吗？怎得就不拜了？”
　　向书言扫了一眼宁梆空空如也的手，抿抿唇：“一是今日私塾内坐着的并不像刚开蒙的学生，却仍然在读《三字经》；二是陈夫子一副昏昏欲睡之模样，书案上甚至还摆了新鲜瓜果，可见之懈怠；三是他娶少妻却对妻轻怠；四是他唯利是图，不愿听我将话说完也就罢了，眼中还只能看见你我带的礼。”
　　从刚靠近私塾开始向书言就在累积不满，直到陈夫子轻视宁梆却欢欢喜喜地将宁梆的礼收下，他终于无法忍受。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其人道不正，又如何能做到言传身教？
　　宁梆一听觉得有道理，便也不再多想：“没事，那我们去找另一个。”

　　另一个是住在镇南的严夫子，镇南这家稍远些，不过和宁家肉铺也并没太远，走个一刻钟便能到。
　　严夫子的私塾就要静得多，凑近一看皆在伏案动笔。
　　一眼扫去这些学生的面貌如出一辙，都神情紧张、身体僵硬，仿若有什么东西在后追赶。而严夫子正背手握着戒尺到处巡视，眉心紧皱、面容严肃。
　　他们一靠近，严夫子就发现了他们。
　　盯了几息确保他们是真有事后，严夫子静步地出了门。

　　“宁屠夫，你来这作何？”严夫子先瞧见也仿佛只瞧见了宁梆，声音近乎严厉。
　　宁梆对他作揖：“家中有读书人，想拜严夫子为师。”语罢，将手中的礼给递了上去。
　　严夫子没收，转身去看向书言。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在打量，细致地、严苛地将向书言由上至下地扫了一遍。
　　“你们回去吧。”严夫子移开眼，侧着身子，没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这个学生我收不了。礼也带回去。”
　　宁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说了一句话就说收不了了。
　　向书言走近两步，躬身问：“敢为严夫子，可是学生有不周到之处？”
　　“宁屠夫住在禾仓街，离陈夫子的私塾最近，想必来我这之前已经去过陈夫子那了吧？”严夫子拍了拍自己的衣摆，“虽不知为何没有拜师成功，但我并非无学生可收，教出来的学生并不比陈夫子差。总之我也有我的傲气所在，既然你们没先到我这来，便是认为我不如陈夫子，如此，也请恕我无法接受。”
　　宁梆不知道严夫子这长篇大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但他们先去找了陈夫子也是事实，这事狡辩不得，找个相熟的人一问便知，所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而且严夫子的话都说到了这里，他们强行留下最后也结不得善果。
　　所以最后两人只得憋着一肚子气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宁梆越想越气。
　　原本还觉得能挑一挑，结果一个烂，一个傲，挑来挑去什么也没挑到。
　　“读书人，真是了不起。”宁梆哂笑一声，说完想到自己身边这个也是读书人，又赶忙找补道：“我们阿言自然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向书言苦笑着摇头：“梆大哥不必介怀，我无碍。到底是运气不好，又或许……或许本就没有读书的命。”
　　“别胡说！”宁梆呵斥他，鼻子热气一喷牙齿一咬，“不是还有一个夫子吗，我们找那个去，没准那个还更好。”
　　宁梆的性子向来是说干就干，既然提到了镇子西边的那位黄夫子，就也不耽搁，干脆今天一并去拜见了。
　　向书言既笑又愁，但还是点头：“好。”

　　两人原先没想着这一茬，便没备给黄夫子的礼，但也不能空手去，只得匆匆跑去糕点铺子买了几包时下正兴的糕点。
　　镇西离禾仓街就要远得多，脚程快的人都要走半个多时辰。
　　兴许是心中带着火，两人将将半个时辰就走到了。

　　黄夫子的私塾人并不大，人也不多，唯有几个开蒙的垂髫稚童，正揺头摆脑地高声朗读《千字文》，声音清脆顿挫，甚是好听。
　　私塾外有个小院子，院子里分了几块田地出来，种着绿葱葱的小菜，此刻正有一人身着粗麻衣，挥动小锄头除草，脚上趿拉着一双破旧的稻草鞋，比寻常农家人还要随意。
　　宁梆和向书言在外张望了一会儿也没瞧到夫子模样的人，便猜是不是正在后院。
　　不能无端端地闯进别人的家，宁梆便靠近了些高声喊道：“黄夫子可在家么？黄夫子——”
　　“怎么了？”
　　回应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宁梆和向书言都被吓了一跳。
　　而说话的正是原先在锄草的那人。

　　“哦阿伯。”宁梆点头打了声招呼，“请问你知道黄夫子在哪吗？”
　　那阿伯扫了他们一眼，裤腿一提，直接坐在了菜田边：“据我所知，他不认识你们啊。所以你们找他做什么？”
　　“家里人想要读书，所以前来拜师。”宁梆还是用先前对严夫子说的那番话。
　　“拜师？”那阿伯眉毛一扬，“镇南的严夫子和圩市旁边的陈夫子呢？他们不找来找黄修贤这个糟老头干嘛？那两人名气多大。”
　　向书言不赞同地摇头：“求学问道、拜师学艺，皆应选贤选德选才，怎能以名声论高低？”
　　“哈哈哈——”那阿伯倏地大笑起来，“所以你们的意思是，陈老头和严老头都无才无德咯？哈哈哈。”
　　这话向书言可不敢接，抿了抿唇选择沉默。
　　那阿伯也不在意，兀自哈哈大笑，笑完用沾泥的手抹了下眼泪，随后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你这小子有意思，行了，跟我进来吧？”
　　向书言和宁梆面面相觑，没敢抬腿。
　　瞧没一人跟上，那阿伯便回头看向他们：“怎么，不是说找我黄修贤拜师吗？”

作者有话说

我是土狗，就爱这样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