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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读书 “梆大哥, ...

  •   这个乡野间的小客栈大抵接待过很多他们这样的过路客,还没等宁梆和向书言开口,那个黑瘦的小二就娴熟地将他们往楼上带。
      至于赶牛车的汉子,并未招呼。
      “二位客官请随我来,正好有两间上房,二十文就能歇一晚。”小二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但毕竟是乡间的小客栈,所以还是比不得镇上县上,还请见谅。”
      爬了两层楼,小二给他们指了两间隔了些距离的房。
      门一打开里头就一览无余——尤其小,与寻常人家的柴房还要小一些,堪堪放下一张床和一条凳子,余下能走人的地方连桌子都放不下。
      好在宁梆和向书言不是娇生惯养的人,两人也只是在这里暂歇一晚而已,能忍下去。
      “这屋这么小,我们又该去哪里梳洗?”宁梆拧了下湿漉漉的袖子,挤出了一些雨水来,“不淋一遍热水,怕是明天就要得风寒。”
      小二躬身嘿笑几声:“这我们自然是考虑到了的。”他抬手朝后头一指,“后院有个专门盖的澡间,离灶房很近,喊一声就会有人送上热水,要多少有多少。”
      宁梆见他们想得周到,也点点头。

      但等真正拿着衣服去了后院澡间,才发现和他想象中的又有不同。
      澡间也小得很,只有一个硕大的澡桶摆在里头,其余什么也没有,换下的脏衣服都得从窗户伸出手堆在外头的凳子上。
      头一回见这样什么都狭小的客栈,倒是稀奇。
      因着前头的印象在这里,宁梆不想往那澡桶里钻,怕没细致洗过不干净,于是直接用水瓢舀起热水往身上倒,简单把雨水的寒气祛除了就行。

      草草冲了一个澡,宁梆抱起换下的脏衣裳去找店小二,想问个能晾晒的地方,谁料却没在柜房看到人。
      找了会还是没看见人影,便作罢转身上了楼,谁料却在楼梯上正好撞见。
      店小二有些驼的背倏地一下挺直,右手扶着左肩对宁梆憨笑几声:“客官,洗澡去了啊。”说完就急匆匆地想离开。
      “等等。”
      店小二一激灵:“怎么了?”
      “我想问问有没有晾晒衣裳的地方?”
      “有有有。”店小二用下巴指了指,“就澡间不远的地方,有个棚子,那里可以晾晒衣裳。”
      宁梆回忆了下,发现那地似乎也不太明亮,于是歇了那心思。
      但仍然对店小二点点头:“行,有劳了。”
      ·
      这一整天爬了山又淋了雨,两人着实累够呛,晚上在客栈内买了几个饼填肚子,吃完后就歇下了。
      翌日一大早宁梆就醒了过来,倒不是归乡心切,而是这屋小床也窄,手脚都展不开,睡得太不舒服。
      他收拾好下楼,才发现向书言也早醒了,正坐在桌旁等他。
      两人对上了眼神,皆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疲惫。都没睡好。
      于是看着外头没在下雨,也不多说多留,当下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半路途中不好找牛车,两人走了一段,一炷香后才赶巧撞上了要去镇上的牛车,不过不是昨天那辆。
      宁梆挥手拦了下来:“两个人,去镇上要多少?”
      “这离镇上也不远了,瞧着一人给个一文就行。”
      “行。”宁梆应下,立刻伸手去摸钱袋子。
      然而打开里头装得却不是银子跟铜板,而是一堆小石子。
      “坏了!”
      向书言凑过来:“怎么了?”
      宁梆跟赶牛车的道了声歉说不坐了,随后拉着向书言走到路边,拉开钱袋子给他看:“我的钱变成了一堆石头。”
      “那个客栈不对劲。”向书言旋即反应过来。
      宁梆想起昨日上楼时撞见了店小二,心里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抵就是趁他下楼洗澡的时候偷偷换了他的银子。
      “钱袋子里有多少钱?”向书言问。
      “十两。”宁梆说。
      他怕这事要拖延很久,也怕向书言会不小心被那一家四口弄伤,所以刻意多带了些,应该说几乎将家里大部分的银钱都带了过来。
      向书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难看,竟然这么多。

      “我去问他们。”宁梆拉紧钱袋子,二话不说就转身朝客栈去,向书言紧跟其后。
      他们赶回去的时候,就见那原先黑瘦黑瘦又畏畏缩缩的店小二正悠哉地吃着花生喝着酒,整个人半眯眼睛躺靠在椅子上,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
      宁梆额角突突地跳,立刻走过去将人给拽了起来:“说,我的钱在哪?”
      店小二一个激灵,眼睛睁开了:“什么钱,客官您在说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宁梆将装满了小石子钱袋子砰地一声砸在桌上:“你看着这些石头再说一遍听不懂?难道不是你们合起来伙来,趁我不备就换走了我的银子!”
      “哎哟,小的是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小二大喊一声冤枉,“我们都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呢?”
      “你这赖子还敢狡辩?”宁梆没忍住性子,给了他一拳,“把钱拿出来。”
      他这一拳可不轻,那店小二卡在喉咙里的花生都被砸了出来。
      捂着脸上的伤,店小二大喊一声:“你不分青红皂白打我这事没完,我们去请保长!”

      乡里乡间没有官兵,但生出的事端可不少,若是急事赶去县上找县衙也来不及,所以就有了保长。每一百户人家设一保,保长算是半个官差,这一百户平日里发生了什么事都会请保长来做主。
      宁梆自觉自己是受害的那一个,当然不怕,大手一挥就让店小二去请。
      保长很快就来,还带了好些人。

      “听说这里有事发生?”甫一进门,保长就开口询问。
      宁梆看着那保长腰粗肚圆的模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不过还是应答道:“正是。昨日雨大,我们就在这家客栈歇了一晚,谁知这店小二伙同店里的其他人偷换了我的银子。”
      保长并不接话,反问:“你是哪里人?”
      “河桐镇。”
      “喔——”保长的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敢问这位河桐镇来的客人,你有什么证据说是这位店小二换了你的钱啊?”
      宁梆:“我进店之时里头装的都是银子和铜板,离店之后却变成了石子,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嗯有道理。”保长点了点头,下一瞬却说:“但假使是你自己换的,为了就是栽赃陷害坑取他们的钱呢?谁能给你作证你说的就是真话?你身边这位小兄弟可不能作为证人。”

      此话一出,向书言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视线在保长和小二之间转,又顺势想到了昨日将他们带到此客栈来的牛车汉子,当时那汉子与小二的对话就熟络得有些过分。
      这就是一场局,一场专门为外乡人设下的局。
      而他们赶巧路过的时候下了雨,就赶巧成为了他们局中的猎物。

      向书言拉了下宁梆的手,给了他一个眼神。
      宁梆怔愣几息,蓦地顿悟,而后偏头指向他们几人:“你们都是一伙的!”
      “诶诶诶,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做一伙的?像是我们做了什么坏事般。”保长斜觑了宁梆一眼,“我是一保之长,说的话做的事自然都是为大家考虑,又怎么可能会帮谁不帮谁?”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把人逼得怒不可遏,宁梆沉声:“你要继续这样,别怪我们告状到县衙。”
      “好啊,你们想告状,我更想。”保长哼笑一声,他身后的人也往前逼近了些,眼神沉沉地看着宁梆。“你先是诬告店小二偷换你的银子,拿不出证据来便动手打人,随后还污蔑我与他们有勾结。你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没有天理,合该让县老爷教训教训你。
      “对了,我和县衙的主簿正是连襟,想必他很是原意空出时间来为我这个姐夫做主。”
      前头的那些话若是狡辩,那这一句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是在告诉宁梆和向书言他县里有人,哪怕告状到县上也不会得什么好结果,所以最好吃了这个哑巴亏,用十两银子买一个教训。
      向书言眉心皱起来想要说什么,被宁梆给拦下:“算了,我们走。”
      “梆大哥……”
      “走!”

      保长威胁的时候话说得难听又直白,却没阻拦他们离开。
      两人沉着脚步走出客栈,等离了有几丈远后,向书言没忍住开了口:“梆大哥想就这么离开吗?”
      宁梆这人火气上头快下头也快,莽起来的时候不管不顾,但冷静下来又还是能想些事情的。
      他松开向书言,蹲在路边去扯杂草:“你没听他说吗,他和县衙的主簿是连襟,所以这主是没人为我们做了。”
      “县令大人定会明察秋毫的。”向书言没办法把这个亏咽下去,他亲眼见过宁梆早起杀猪的模样,知道这些钱赚下来有多辛苦,而且也不相信堂堂一县之长,百姓的父母官,会因为主簿的连襟就偏私。
      谁知他话音一落宁梆就笑了起来,抓了根草团起来往他身上丢:“阿言,你怎么这么傻?
      “那县令我早之前见过他断案,那可不是什么好官。瞧着犯事的是县上富贵人家的公子,就随手一判,将错判给了挨打的人。可怜那人先是挨了打,后头又挨了一顿板子。”
      “怎会……”向书言面露惊愕,仍旧不可置信。
      宁梆嗤了一声:“官官相护,这些人的腌臜事多了去了。”
      沉吟半响,向书言也像是了然:“也是,小小的村子都能亲友相护,生出如此多的事,何论一整个县,或许……”后头的话他没再说。
      大抵也是不愿再谈这些,向书言话锋一转:“梆大哥,我身上还有一些你给的铜板,回河桐镇大抵是够的。”说着,就准备去掏钱。
      “不用你的。”宁梆摁住他的手,“晚上我去把我的银子抢回来。”
      正道行不通,那就只能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了。
      ·
      他们二人蹲守在客栈不远的地方,眼见着一个多时辰后那个保长才从里头出来,脸上喜笑颜开,怀里鼓鼓囊囊,显然受了不少的好处。
      宁梆怒骂一声,但也确实拿这个保长没太大的办法,说到底也是半个官差。
      等天渐渐昏黑,宁梆就准备动身了。
      “你在这里等我。”他站起身,有些不放心地叮嘱向书言,“除了我,谁叫你都别出来,知道吗?”
      向书言摇摇头又点点头:“梆大哥,我已不是小孩子了。”
      宁梆朗笑几声,没再多说,带着自己编了一下午的草篓子从后院翻进了客栈。

      客栈里头烛火昏黄,店小二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他悄声走近,随后在那小二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猛地将草篓子罩在了小二的脑袋上。
      “什么人?!”店小二惊站起。
      宁梆没开腔,二话不说开始挥拳头,将那小二揍得哎哟哎哟叫,最后蜷缩成一团疼昏在地。
      他暗唾一口,没再管这小二,转去柜房翻出银子。
      抽屉里藏着的银子不少,但宁梆没多要,称出十两就收了手,然后又翻出了客栈。

      整个过程倒也顺利,只是没想到那客栈的院墙竟有那么烂,里头的砖都露了出来,边沿锋利,生生将他的手割开了一道小口子。
      “他奶奶的。”宁梆不记得这是今天第多少次骂人了,他肉疼地撕下了衣摆的一角,缠在了手臂破口处。
      处理好手上的伤,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向书言躲藏的地方:“阿言,拿到了,我们快走。”
      向书言闻声立刻钻出,面上带着笑,但又在看到他手上伤的时候板起了脸:“梆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不碍事,翻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回去用水冲一冲就行。”宁梆把受伤的手藏在身后,“我们先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
      向书言:“……嗯。”
      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向书言都没说话,直到看见镇子,他忽然停下脚步开了口:“梆大哥,我想继续读书。”
      宁梆顿住,不太懂怎么忽然说到这个了,但这是好事,于是朗声应答:“行啊,回去我就给你找私塾。”
      向书言嗯了一声,没做解释。
      在水安镇的这几日,他的心里攒起了一团火,一团被阴湿木柴架起来的火,飘着味道难闻的青烟,不旺盛不张扬,却烧得人心口作痛胃里作呕。
      他想,不能再这样了。
      不能再继续忍气吞声,不能再继续任人欺凌,不能再自暴自弃无所作为。
      为他,为死去的爹娘,为梆大哥,他都应该试一试、赌一赌,赌他也能够搏出个景秀前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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