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分户 “做梆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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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啊——啊——”
嚎叫的猪被几个正当年纪的健壮汉子按在条案中，他们几人看的却不是猪，而是拿着杀猪刀的那个人。
正是宁梆。
宁梆拧了拧手腕，让他们把猪腿分开些，随后刀尖对准了猪的脖颈。
杀猪放血有两处可以落刀的地方，一是猪心处，二是猪脖颈。
因着他自己杀猪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而且也不卖猪心，所以一般都会直捅进猪心里一击毙命。但现下人家要做酒席，那猪心肯定是留着有用的，所以能好好留住还是好好留住。
瞧准地方，找了个顺手的位置，宁梆二话不说捅了进去。
“哼哼——啊啊——”
被扎破喉咙的猪拼命嚎叫挣扎，刀子拔出，殷红滚烫的血喷射出来。
有个按猪的松了下手没按住，那血就斜着飙了出去，好些还洒在了刚好站在跟前的宁梆身上。
“快快快，快来人拿盆接着，洒到人家宁兄弟身上了。”按着猪的汉子大声喊人，不过一会儿就有人急匆匆地端盆去接，好不混乱。
但宁梆下手快准狠，那猪也只是垂死挣扎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没了生息瘫软在条案上。
“好兄弟，好手！”老李头的儿子喜笑颜开地走到宁梆身边，“之前家里也杀过几头猪，都是村里人动的手，可那刀根本捅不对地方，得好几次才能把猪弄死，哪曾想你一次就成，就是刚刚按猪没按好，弄脏你身了。”说着，还想抬手搭在宁梆的肩上。
宁梆不动声色地躲开那只凑近的手：“吃饭的手艺，这要是不好，那得把自己饿死。”
他说完本想再聊几句闲话，转眼却看到了躲在树的向家人。
他们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面上还带有惊恐之色。
宁梆心思一转，正眼看过去和他们对视上，然后勾唇露出了个若有所思的笑，一边笑还一边用掌心抹开脸上溅到的血。
宁梆不笑时本就将他们吓得够呛，枉论现在面上还带着血，俨然就是一副煞星模样。
“嗨呀——”
刘菊一激灵，险些跌坐在了地上。若昨日一不留神，是不是溅在宁梆脸上的血就是她的了？
偏偏这还不止，随后他们就亲眼看着宁梆将挺条捅进猪的身体里，看着他大开大合地挺猪，那百多斤的猪在他手里就跟没份量一样。猪肉挺完就开始吹。
“砰——砰——砰——”
木棍锤在猪身上，一声比一声响，一次比一次重，那猪也在宁梆的嘴下越来越鼓。
一家四口不知什么时候挤成了一团，在他们眼中，条案上躺着被敲打的俨然已不是猪，而是他们自己。
吹好的猪扎紧口子，宁梆抡着木棍重敲了下条案，大喝一声：“下锅！”
刘菊恍惚间认为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再管顾不了其他，拔腿就朝家跑去。
余下三人见她跑了，自然也是快步跟上。
一直用余光盯着他们的宁梆自是看见了，他哼笑一声，并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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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菊跑回院子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冲进屋里收拾东西。
不管合不合离，这个家她是一刻也待不得了，谁知道那屠夫杀完猪之后，会不会杀兴未褪又转回来杀他们。
至于两日后的事情，就留给向柴做吧，他不是正好爱做主意？
“你要做什么？”紧跟其后的向柴看到火立刻蹿了上来，一把夺了她的包袱。“真要与我和离不成？”
刘菊抢了回来：“你自己好侄子惹出来的事情你自己摆平，什么时候摆平我们什么时候从娘家回来。”语罢对向光宗招手，“光宗，快收拾行李跟着阿娘走。”
“阿娘我也要！”向小花急匆匆。
刘菊不看她，兀自塞东西：“你就留在这里陪你阿爹，你个姑娘家不会怎么样的。”
向小花自然不依：“阿娘，我……”
“砰——”
话没说完，被院子里的一声重响给打断。
几人的耳朵已经练了出来，这俨然就是踹门的声音。
果不其然，几息之后那凶神恶煞的屠夫就拎着刀走到了他们屋前，刀上冒热气，腰上别麻绳，一副说动手就能动手的模样。
“我宽容给了你们几日筹钱找人的时间，你们倒好，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去看杀猪。”宁梆举起杀猪刀晃了晃，“还是说——你们也想尝尝猪的滋味了？”
尝尝猪，还是尝尝猪是怎么被杀的。
心里揣着不同事的人自然品出不同的意思。
向柴眼睛一转：“人我们找到了，昨天找到的，去看你就是打算告诉你。”说着就把人往柴房的方向带，“宁屠夫，人就在这。”
宁梆哼笑一声，顺势将柴房的门踹开。
可里面哪还有人，此刻空空荡荡，稻草上都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哈？”向柴一个哆嗦，立刻扭头去看宁梆。
宁梆做出怒不可遏的模样，抓住向柴的衣领将人拎起，转手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好你个老货，竟然敢骗我。睁眼说瞎话，你说我是割了你的舌头还是剜了你的眼？”
而后也不等向柴开口，就举刀挥了过去。
“啊啊啊——”
向柴闭着眼高声大叫，裤底瞬间湿透，臊味漫开。
可那刀哪是落在了他的身上，分明只是擦着他的脸劈到了门框上。
“没出息的东西。”宁梆将向柴丢进他的尿里，而后扯着衣摆擦了擦刀。“再给你们两日，两日后把人给我找到了。”
语罢，转身出了向家的院子。
人甫一离开，刘菊就凑了上去：“他爹，你怎么样？”
向柴闭着眼睛粗粗地喘了几口气，随后才慢慢睁开，面色灰败，如丧考妣。
巴掌不落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痛，险些被刀劈之后，向柴再也管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把那小畜生找回来，今日就去分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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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柴做下这个决定不到一刻钟，向书言就背着小竹筐慢悠悠地回了院，里头装着新鲜采下的地菌。
而他甫一进门，就被向光宗推搡进了堂屋。
堂屋上端坐着几位族里辈分高的族老，向柴和刘菊也在，他一一打了声招呼。
话音刚落，向柴就大喝一声：“向书言，给我跪下！”
向书言的笑变淡了些：“敢问大伯，书言何错之有？”
见他不跪，向柴心里倒也没多生气，换句话说，此时向书言越忤逆他越有底气。
不过面上还要做出怒不可遏的模样来：“好好好，这就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好侄儿。
“我们一家待你不薄，虽不是亲生却也给你吃给你住，可你先是偷我们家里银钱，转头又偷了救你命恩人的银钱，一次两次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们实在是养你不了了！不为自己，也要为村里人想想，继续把你留在村中，怕是邻里邻居都要遭殃。”
向柴长叹一口，看向那几位族老：“求各位叔伯阿爷做主啊，我们也是没了办法，毕竟一手养大的，但凡能改也不会这样。”
“所以大伯是想将我逐出家门吗？”
刘菊耐不住了，急急地插话：“不仅如此，还要分户！”
“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妇道人家开口？”向柴呵斥一声，却并未反驳她话里的内容。
向书言垂下头，不说话了。
几位族老当他是无法反驳，俱是叹了一口气。
向家不是什么大家族，在整个甜水村占户也不多，所以往上数几辈都没出过有出息的。
到向书言他阿爹这里才好起来。他阿爹是个打猎的好手，也娶了个好媳妇，两人孩子都没生就在甜水村盖上了青砖房。
这样的青砖房整个村也只有两三个，所以族里就期盼着他们能再做出些大事，好让村里人也高看他们姓向的一眼。
果真还有！他们生下了一个小神童，八岁就考上了童生。
原本以为姓向的好日子要来了，整个宗族都能跟着沾光了，谁料后面却……唉！
瞧着原本寄予厚望的小辈变成了现下这幅样子，除了心中失望也再没办法了。
几个族老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点点头。
其中一个沉声拍板道：“既然如此，那就分户吧。”
话到这里，向书言终于抬头，却不像众人想的那样悲戚、愤怒或是怨毒。
他面向这几位辈分大年龄大的族老，撩起衣袍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腰板挺得很直，也这么直挺挺地磕了一个头：“族中恩情，书言此生还不尽。”
爹娘离世之后给过一口饭的恩情，不管如何磋磨终究是将他抚养大的恩情。哪怕零星半点，也终究有恩。
但也仅止于此了。
一个叩首偿还一半，待他来日有所作为再偿还另一半，如此便算了却。
往后他也不再是向家人，是梆大哥异父异母的弟弟，是宁家的异姓子孙。
磕头的声音响而清脆，坐在主位的几位族老心中震动。
无端端的，他们觉得有什么于命中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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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户并不是过了族老的面就能成，还需赴县衙告状，待衙门查清不是为了躲避赋税徭役之后才能批准。
临门一脚，向柴也不抠搜那点钱了，带着族老和向书言寻了辆脚程快的牛车就匆匆赶往县衙。
路上一点没歇息，当日半夜就到了县里，翌日一早便登了县衙的门。
兄弟分家、养子归宗……多得是分户的，县里做这样的事也已经是熟门熟路，见族老和家里管事的大伯都同意，便没有为难。
告状虽然呈上，可这事总归不是两日只能够完成。
但向书言能等，向柴他们却等不得，于是当日又急匆匆地回了村，还哄着族老先在宗族和村里宣布了分户一事。
待宣布完，向家四口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而他们借着“养了这么久终究不舍”的名义又将向书言强扣了一晚，不为别的，只为等宁梆上门。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分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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