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和离 “不如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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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雨一不留神又变大了许多，小道也被浇成了泥汤。
刘菊将窗子合上，隔绝了外头的雨声，坐在向柴的身边低声说：“孩子他爹，要不然我们把那小崽子的户籍迁出去吧。”
“不行。”向柴一口就回绝了。“他又还没成家，我让他自立门户不就是告诉别人我不管他了吗？这是会让人戳脊梁骨的。”
毕竟他当初是以照顾亡弟儿子的名义将向书言接回家的，弟弟和弟妹的钱财跟院子他也顺势收了下来，这样的关头把人丢出去，一定会被村里人嚼舌根。
哪怕前段时间他们还说向书言偷了家里头的铜板。
“那你是要被戳脊梁骨，还是被那个赖子抽脊梁骨？”刘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当时那刀已经贴上来了，只要她动一下，兴许脑袋就会掉地上。“我就说他是个煞星吧，之前克死了爹娘，现在又来克我，亏我这么多年还给他吃给他住。”
向柴听得烦，挥挥手：“那屠夫不是已经说了吗，只要把人交出去就行了。到时候我们再对外说是屠夫把人抓走的，不是我们送出去的，那不就万事大吉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刘菊冷笑一声，“万一之后那杀千刀的又惹出什么事呢？万一他屠夫尝了甜头，日后又用他来找我们要钱呢。难道你次次都依，次次都给？可怜我的光宗还没成婚，也不知道这么折腾下来彩礼钱能不能够。”说着，刘菊作势摸了摸眼泪。
“你们女人就只懂得哭。”向柴不耐烦，转身坐上了床，“行了行了，这事就这样，没得商量。”
刘菊不依了：“什么叫做只懂得哭？这么多年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家里的大大小小哪一个我没费心？你有用你去解决了那个屠夫啊，怎么还坐在这里叹气。我当时就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嫁给你，上我家提亲的几个里我就选了你这个最没出息的，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次次吵架次次哭，次次哭起来又是说一样的话，向柴头几次还会哄，但这么多年过去，早没了好声好气说话的耐心。反正刘菊也不会真闹得跟他和离。
他翻身上床，留给刘菊一个背：“哭完了记得去做饭。”
刘菊起初在装，后头喊着喊着真觉得自己委屈也就真流了几滴泪，但向柴不听，她哭起来也没意思，咒骂几声后就出了屋。
“小花，死丫头，做饭去。”
向小花一激灵，不情不愿地走出堂屋，路过柴房时愤愤地踢了脚门：“向书言，既然你回来了就快点出来做饭。”
喊了几声没人应，还被她老娘骂了吵，最后只得讪讪地进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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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却注定没法安宁，饭菜甫一上桌，锁了一下午也没动静的柴房就开了门。
逃进院子时还满脸慌张的人此刻神色无比平静，淡定自若地落座在了向光宗的旁边，甚至还夺走了向光宗跟前那碗热乎的糙米饭。
刘菊眉毛吊起：“你来做什么？”
“都是一家人，饭菜既已做好自是不敢再歇息，免得耽搁了大家吃晚食。”向书言看向向小花，对她点点头，“辛苦花堂姐了。”
向柴眉心紧皱：“你……”
“大伯是长辈，大伯先吃。”向书言给向柴夹了一筷子叶子菜堵住他的嘴，随后筷尖一转，夹了一块油渣进自己的碗。
油渣也是肉，他想长得比梆大哥还高，那自是要多吃些的。
除了农忙时节要做给村里的人看，十年间向书言都没在向家沾过一点荤腥，这番大胆的举动顿时让周围四人看傻了眼。
刘菊最先反应过来，直接将那碗猪油渣炒叶子菜端走，扯着嗓子就大喊：“肉这么精贵的东西是你吃得的吗？何况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没先吃。”
这种话十年间向书言听过太多遍，如今早已没了最初时的羞愧、难安和无措。
何况因着刘菊离得太近，他方才亲眼见到她说话的时候喷了些口水进菜里，也没了再吃的胃口。
手腕偏动，给自己夹了一些绿叶菜进碗。
在刘菊又预备发作的时候，他开了口：“伯母见过杀猪吗？”
话转得太快刘菊没反应过来，凶着语气问了句：“做什么？”
“将我从河里捞上的那位大哥，是个杀猪的好手。”向书言细嚼慢咽，说话也慢声细语，“他力气大，一百多斤站起来与人差不多高的猪一人就能制住，整个人跪在猪的心肺，那猪只挣扎一会儿就没了声息。
“猪没了动静，就用麻绳一圈一圈地绑在条案上，随后拿出磨到能轻轻一碰就能切断头发的刀，干脆利落地扎进猪心。光扎进去还不够，得转几圈，把心搅得稀巴烂才行。
“刀抽出来的时候，猪血就喷射出来，哗啦啦地流进盆里。”
“他最厉害的不是杀猪，而是分猪肉。”向书言说到这里，倏地做出非常不得体非常失礼的举动——举起筷子一一点过刘菊的脑袋、脖颈和肚子。“猪头肉、猪颈肉、五花肉和猪排骨，每一块每一寸都分得清清楚楚，不多也不少。
“因为下刀干脆利落，所以我听人说那猪被分的时候其实还活着，它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怎么变成案板上的肉。”
句句在提猪，可句句仿佛说的都不是猪。
一家四口想到宁梆那幅模样立刻打了个哆嗦，尤其刘菊，当时那砍骨刀都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保不齐一句话没说对就被那屠夫像杀猪一样杀了。
向书言的神色却仍然平淡，甚至还对着刘菊羞赧一笑：“伯母，果然还是那句话，离了家才觉家的好，这些年我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但好歹你们没真的杀过人。”
哐当一声，刘菊弄翻了板凳，跟她坐在同一条板凳上的向小花摔倒在地。
“你，你什么意思……”刘菊吞了吞口水，“什么叫做好歹我们没杀过人？”
向书言但笑不语，快速将最后一口饭菜吃完，然后站起对刘菊做了个揖：“侄儿不孝，大伯和伯母用侄儿爹娘留下的银钱养了侄儿这么多年，现今还要累得你们经此大难。但侄儿知道，二位长辈宅心仁厚，定然不会不管侄儿的，对不对？
“有二位长辈在，侄儿再不用怕了。”
语罢，又拍拍衣摆进了柴房，只给怔愣的一家四口留了个模棱两可的背影。
“向柴！”向书言甫一将柴房落锁，刘菊就按捺不住了：“你听见那个小畜生刚刚说什么了吗？那个煞星杀过人，他真的会杀人。”
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受到上头的脑袋才又恍惚地开口：“我们一家老老实实地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人，完了完了，我们要没命活了。”
“你个臭嘴，别说这样晦气的话！”向柴呵斥一声，实际拿筷子的手也有些抖。
他今日也是真真切切感受过拿屠夫厉害的，现在门槛上都还留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现下最好最安全的做法，无疑就是先把向书言的户籍迁出去，然后三日后再把向书言送回给那屠夫，日后不管死活都不关他们的事，那屠夫再想找他们麻烦也没了由头。
但他还是狠不下这个心。
长到三十七八岁，他前半辈子都在被高大又能干的阿弟打压，村里一提到向家就只能想到他阿弟。阿弟死了他才终于被其他人看见。
他好心收养了亡弟的儿子，一口气养大到了十七八岁，甚至对外宣称仍然在供向书言读书……做了这么多，这些年在甜水村谁见了他向柴不夸一声仁义？往外一打听，都是他的美誉。
让他打自己的脸，让他撒手放掉那些好名声，他怎么舍得？
见向柴沉默了许久都没说出有用的话，刘菊讥笑一声：“好好好，你还是舍不下自己的老脸是不是？全家人的性命都没你那张老脸要紧是不是？
“那行，那我们和离，明天我就带着儿子回娘家，不做你向家的人不受你向家的苦了！”
她呸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一副要去收拾行李的模样。
从地上爬起的向小花脸色煞白，哭着喊着去追刘菊：“阿娘，阿娘，把我也带走啊——”
说着明日回娘家，可第二日天还未亮，村里就响起了吵闹的嚎叫声。
担惊受怕了一晚的向家人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疑神疑鬼地趴伏在院门去看。
恰好瞧见一个从院门前路过的汉子，就立刻将人抓住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汉子大笑几声，一摆手：“村里来了个隔壁镇的杀猪匠，说帮忙杀猪不收银钱，只需管顿饭就行。这不，村头的老李头的儿子刚好要娶新媳妇，便请他来了。”
“行了，不多说了，我还要去帮忙呢。”汉子说完也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朝村头走去。
向家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脑中莫名浮现出昨夜向书言说的那番话。
于是鬼使神差地、如被魇住了般朝村头走去。鬼鬼祟祟。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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