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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打听 “跟我说说 ...

  •   向书言的这声厉害宁梆很受用,寻常人瞧见一个哥儿杀猪,别说夸赞了,不诋毁、辱骂、暗中揣测都算是好的。
      他笑了几声,接过了向书言送来的吃食。
      今早向书言揉的是饼,没加馅料也没添太多油,皮煎到了半黄,却不是脆的口感而是韧,里头又软又香,非常有嚼头,吃着吃着就品出了一些甜来,很能饱肚子。
      宁梆这么一个无肉不欢的人,只吃了几口也爱上了这样的味道。
      “这个好,清淡但也好吃,偶尔吃吃还真不错。”
      向书言也摸了一个出来自己吃上:“今早第一回就做得简单了些,日后再做别的。”

      天到该要亮的时候就亮得很快,吃完一个,茫茫的夜色就悉数褪去,露出了晨时半边静半边热闹的河桐镇。
      宁梆不敢再耽搁,再往怀里揣了几个饼后,扛着猪肉去了铺子。
      走到天井处又回身对向书言说:“这个时辰还早,你再去歇一会。”
      语罢,没再停留。
      ·
      宁家的肉铺的幌子在晨风中轻荡,铺子甫一开张,就有一两个赶早的老主顾围了上来。
      “来了阿叔。”宁梆赶紧招呼,“昨天收的猪,今早现宰的,保管新鲜。”
      “我说你昨天怎么没开张呢。”某家阿叔指了一块上五花,“给我来一斤这肉。”
      宁梆握着刀在磨刀棍上擦了几下:“好嘞。”
      他刀下准得很,说是一斤就能切下一斤,但还是多送了一些称。
      送出去的这么点他亏不了,但能讨得主顾开心,一来二去就会多光顾甚至只光顾他们的铺子。
      果不其然,接了肉的阿叔笑得两眼都眯了起来。

      铺子一旦开了张,后头就顺利了。
      人渐渐变多,悉数围在铺子边,周围一圈只能听见“阿梆”“阿梆”的喊声,以及刀在磨刀棍上剐蹭的霍霍声响。
      宁梆手上在忙,心里在算,眼睛却不是很专注地在四处看。
      也不知道王婶今日会不会来,他拜托的事情有没有打听到。

      说什么就来什么,半扇猪肉卖完后买肉的人也变少了些。铺子前的位置空了出来,便老远就看见王婶三步一喘五步一歇地往这边跑来。
      “阿梆阿梆,我今个儿特意赶早来了。”王婶气喘吁吁地扶着墙,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吃什么呢你。”
      宁梆从没咬过的地方掰了一半下来给她:“我相公今早揉的饼。”
      “嚯。”王婶瞧这饼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打量了一圈才放进嘴里,嚼吧嚼吧点点头,“手艺不错,真没想到啊……”说完她眼睛转了一圈,凑到宁梆的身边,“你这相公,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瞧王婶这模样,宁梆就知道她是打听到向书言的事了。
      立刻接话:“怎么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跳河吗?”
      宁梆:“为什么?”
      “他偷了他大伯和大伯母一家的钱!
      “他大伯母说他端着读书人的架子,吃喝拉撒都要让家里的人伺候,费了不少钱,熬了这么多年都没考上秀才,后来家里实在供不起了就说让他不再读了,娶个媳妇往后安安生生过日子。他不依,就偷了家里的钱。”
      宁梆眉心一跳,整个人都恍惚了几息。
      而下一刻,又听得王婶继续道:“是不是被吓到了?我起初听到也被吓得不轻,生怕过个端午回来你肉铺就被偷空了。但我一想,这好像又有些不太对。”
      “要他真是这样不做事的人,咋能长得那么瘦那么黄?”王婶用凹着肉坑的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看我这种做事的都有些肉。
      “还有我看他的手,那也是粗得很,没见过哪家的读书人有这样一双手的。就隔了禾仓街两条街的那个老秀才,三十多岁的人了,手还白嫩得跟个姑娘似的。”
      宁梆也回了神。
      看来这些日子别人的闲言碎语,以及昨日在曾家发生的那些事情还是扰乱了他的心神,竟然让他没能立刻清醒地想到这些。
      他眼下还吃着小书生做的饼呢,怎么能不清楚他这个人做不做事,到底是勤快还是懒。
      实在是不该。

      “是。”他点头,“把他捡回来的那天,我请方大夫来看过,方大夫说他身子亏空得厉害。帮他换衣服的时候,眼见着他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了皮,骨头都瞧得一清二楚,猪我都没见过这么瘦的,真是吓人得很。”
      王婶哎哟了几声,直骂造孽:“我也是说不对呢,所以后来就多问了些人,问来问去,总算给我打听出了些不一样的。
      “那人说他七岁就考上了童生,真真是个小神童,可谁知道八岁亲爹娘忽然没了,家里又没别的亲戚,就被他那大伯一家给接了回去养。”
      王婶说到这,撇了撇嘴:“我可打听过了,这后生的爹娘能干得很,他爹是猎户,人长得高大力气也大,甚至还打死过一头熊。他阿娘绣工好得很,能跟县上的绣坊做上生意呢。什么接侄子回家养,我看是想把两口子的钱接回去吧。”
      宁梆一顿,嘴里的饼忽然变得没滋没味。
      原来小书生打小就没了阿爹阿娘。

      “他大伯母说他不做事净会躲懒,但我可听说有不少人瞧见他一年四季都上山,下来的时候不是扛着柴火就是背着猪草、竹笋和野菜,农忙的时候也会跟着一起下地干活。”王婶呸了一声,“看来他大伯母那嘴巴也是会说的,不然怎么好好一个人怎么能被他穿成好吃懒做的混子赖子。
      “偷钱这事我没打听到更多,可我一想,十有八九也不是这后生的错,还记得当时他从河里被捞上来那幅可怜样,啧……”
      听到这,宁梆已经了解个七七八八,对于向书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心里也有了准数。
      他长叹一声,有些坐不住了。
      王婶跟着他一起叹了口气,不过叹完,眼睛一转又说:“阿梆,不是婶子多嘴。
      “哎呀,你就当婶子多嘴吧。
      “婶子知道你心善,这后生也确实可怜,所以帮帮他给他找个安身处就行,别的还是算了。他家里头那大伯大伯母可厉害得很,你若是真让他做了上门赘婿,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吗?怕是得脱一层皮下来。”
      宁梆咬了一口已经冷了但还是好吃的饼,嚼了几下:“就怕他们比猪闹腾没猪脖子硬。”
      “婶子跟你说正经的呢!”王婶抬手就想拍宁梆的胳膊,回神记起这不是自家的孩子,又讪讪地收回了手,“总之你得掂量掂量,别到时候让人知道你做屠夫有钱,然后闹到河桐镇来。”
      宁梆低头吃饼没应声,满脑子都是赶紧关铺子回去见小书生。
      王婶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跺了下脚:“得了,你这么大的人了,也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我说太多也惹人嫌。”
      语罢,就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
      见宁梆竟然一点挽留她的意思也没有,她嘬了下牙根:“不行,我还是得再多说最后一句。婶子知道你胆大,你要真想跟他过日子也行,但采纳、纳征这些该有的都得有,一切要规规矩矩地来。
      “最重要最重要的是,可别在成亲前闹出人命来了,让别人说闲话。”
      宁梆咂摸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王婶的意思,耳根一下就热了。
      他挠了挠脸:“这事我知道,不会的。”
      小书生跟他不盖一张被子躺了一晚上都教他踢下了床呢,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最后一口饼吃完,宁梆从桶里翻出了特意留出来的猪肝和猪心,包好之后递给了王婶:“有劳婶子为我打听了,是今早宰的猪,都还新鲜的,拿回去能炒两盘菜。”
      猪肝猪心都是猪下水,可猪下水也是肉,只是寻常的屠户一次就宰一两头猪,少有人一次能买一副猪下水,单个卖又不好卖出去,所以大多都是留在自家吃,或者送给常来的老主顾。白捡两块肉又有谁会不开心。
      王婶欢欢喜喜地接过:“那婶子就不客气了。日后你也别客气,有事尽管来找婶子就是。”
      宁梆点点头。
      ·
      送走王婶之后宁梆再按捺不住,立刻手脚麻利地关了铺子。
      原以为小书生会像他说的那样又回去睡下,谁知一绕回后院,就见小书生正在天井下浣洗衣服,手里拿的正是他昨夜换下的那身。
      心底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受,他放慢步子轻声走过去。
      特意压的脚步,可还没走到跟人,向书言就抬头看了过来:“梆大哥,今日就卖完了吗?”
      “不,还剩一些。”
      向书言一愣:“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宁梆默了默,拉了条椅子坐在旁边:“听说了些事,就先关铺子了。”
      “什么?”
      宁梆:“你在水安镇的事情。”
      啪嗒一声,向书言握在手里的衣物滑坠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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