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夫郎的赘婿首辅》晴雨秋池

18、杀猪 “梆大哥我

　　教训了人，也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宁梆却一点也没觉得畅快。
　　他赶着猪往镇上走，往日最喜欢的猪的哼哼唧唧，如今听起来也觉得有些烦躁。
　　曾家穷成那样，就这样曾兴财仍然可以抛下他的陪嫁和嫁妆带着李小巧私奔，所以他原本以为他们是有情的，是可以为了对方舍弃掉钱财这些身外之物的。
　　但今日一看，好像又不是这样。
　　究竟是他们的人已不复当年了，还是世间之情本就如此不牢坚，轻易便可以戳破。
　　临走前李氏的咒骂也在耳边响起，连带着让他想起了前些时日豆腐李说的那些话。
　　小书生呢？小书生会是像曾兴财那样的人吗？他和小书生又会像曾兴财与李小巧那样吗？
　　起初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日子长了就渐渐被柴米油盐酱醋茶给磨去耐心与恒心，最后只剩下面红耳赤的争执，说些要让对方去死的话。

　　他不知道，他已经没有阿爹阿爸了，没人能解他的惑。

　　“哼哼哼……”
　　赶着的猪哼哼唧唧地要往田里跑，宁梆回了神，立刻掏出布墙去挡。
　　好不容易带回小道上，整个人又出了一身热汗。
　　他抓了一把猪软乎乎的鼻子，两指插进两个孔动了动：“猪啊猪，你跟我说，我和小书生会像曾兴财他们那样吗？”
　　猪生气地拱了拱他的掌心，猪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
　　来的时候坐牛车，不过一个多时辰就能到，回去可要受累得多，加上心里还藏着事，等宁梆赶回家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累得连话都不想开口说了。
　　“梆大哥，你回来了？”
　　甫一推开门，向书言就迎了上来：“锅里热着饭菜，我还烧了热水。梆大哥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宁梆心里头还别扭着，看到向书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嘴巴张合几下，最后猛地偏开脑袋，粗声粗气地说：“你回屋去，不用管我，我自己来。”
　　向书言顿了顿：“好，那梆大哥有事就喊我，还不到我睡下的时候。”
　　“嗯。”宁梆闷闷地应了声。
　　向书言也不再多说，转身回了西屋。

　　人是宁梆自己赶走的，可最后不痛快的又是宁梆自己。
　　堂屋静得有些不像话，他用脚尖踢了下地，快步走向灶房。
　　灶膛是热的，锅盖掀开还有热气冒出来，他想了会儿，干脆也不端到堂屋去了，靠在灶台上端起碗就吃。
　　一个人坐在桌子旁孤零零，不如直接这样吃了，还更方便。

　　阿爹阿爸走了之后，宁梆一个人吃了两年的饭，那时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想着赶紧吃完赶紧歇息或做事。
　　可过了几天有人陪的日子，如今又一个人了，竟然莫名其妙生出了些委屈和孤寂，好像自个儿有多可怜。
　　不光是吃饭，这次洗澡也没人守在门口问他要不要帮搓背了，添热水也得自个儿跑来跑去地动手。因着没人跟他说话，他最后还险些睡着在澡桶里。
　　宁梆烦躁地拍了下水面，骂自己：“什么臭毛病。”

　　洗完出来，西屋的灯还昏黄地点着，宁梆莫名畅快了点。
　　他站在外头看了片刻，等凉风将躁意再吹散了些后才回到东屋。
　　刚刚躺下，东屋的门就被敲响了：“梆大哥，你睡了吗？”
　　拖了一会儿宁梆才回答：“怎么了？”
　　“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想问问梆大哥你明日什么时辰起？”向书言在屋外问。
　　宁梆：“五更天，最迟寅时四刻。”
　　“好。”向书言的声音远了些，“那梆大哥你早些歇息。”
　　也没说些什么有用的，宁梆的心情无端端变好了不少。
　　行，今夜睡得着了。
　　·
　　寅时二刻，宁梆从梦里醒了过来。
　　这是个怪梦，他梦见小书生绑着红花骑在高头大马上，梦里的小书生比现在高大得多，被养白养胖的脸如玉般好看。街两边站满了人，不少都小声地议论着这个游街的书生，胆大的还往他身上砸香囊。
　　等小书生骑着马走到他跟前，身后忽而传来了道声音，说：“怕是要被榜下捉婿了。”
　　这话说完，小书生倏地看了过来，正正好好与他对上了眼。
　　像是想说些什么，小书生张了口，只可惜还没听见他就醒了过来。

　　宁梆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没太明白这梦是什么意思，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结果，最后下床准备去梳洗。
　　这个时辰天都没亮，大半河桐镇的人都在梦中，四周静得很。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静与黑，谁料推开门就看见灶房的灯是亮着的。
　　“梆大哥，你就醒了？”听见了动静的向书言从灶房出来，“不再多睡一会儿？”
　　宁梆险些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今日要杀猪，所以得起早一些。你怎么也起来了？”
　　“我起来做个朝食，总不能让梆大哥你空着肚子杀猪卖猪吧。”
　　不能空着肚子宁梆也空了两年，两年间活得好好的，只是偶尔会饿到心发慌。
　　自己这么过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偏偏有人挂念有人心疼，一下就觉得日子又重新活起来了。

　　“那，那你做吧……”宁梆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我先去梳洗。”
　　临转身，又急急忙忙对将要进灶房的向书言说：“阿言，对不住，昨夜我又凶了你。”
　　其实这事根本和向书言一点关系也没有，说了糟心话坏了他心情的是曾家人，他自己要多想，想就算了，最后还把气撒在了向书言的身上。
　　人家好端端什么都没做就挨了他一顿凶，第二天还早起给他做朝食。
　　他可真坏。

　　“嗯？”向书言一愣，做回忆状，几息后倏地笑起来，“梆大哥累了一天，不想说话也是应该的，算不得什么大事。去吧，我继续揉饼了。”
　　宁梆的嘴角也松了松：“好，那顺便再帮我烧锅杀猪水。”
　　·
　　话说开之后，心里轻快多了。快速梳洗罢，宁梆牵出了猪。
　　一般杀猪都得让人来按，但他家只剩下了他一人，就得想法子自己制住猪，所以要在捆猪上下功夫。
　　先要将猪蹄上两只下两只分开绑住，猪肯定会挣扎，他便整个人跪在猪的身上，膝盖用力压着猪心，让它在挣扎之中渐渐耗尽力气。
　　等它动得没那么厉害了，就拿着又长又粗的麻绳，把猪身一圈圈地横绑在特意请木匠打造的重条案上，肚皮得露出来，地上要放一个血盆。
　　随后握着尖刀直捅进猪心，捅进去还不行，还得将刀转一圈才能拔出来。
　　拔出来的刹那，猪血喷流进条案旁的木盆里，哗哗作响。
　　猪血也能吃，会做饭菜的还可以做得很好吃，血豆腐、猪血肠都是不错的美味。只可惜宁梆自己不会。
　　他不会，向书言却说不准。于是想了想，宁梆还是将这盆血留了下来，今日就不往外卖了。

　　猪死之后远没有结束，还有一个顶费力气的活——吹猪。
　　在猪的后腿蹄子开到口子，拿挺条从口子里捅进去，猪耳、猪背和猪肚这些地方都要挺一遍。挺活之后，就要从开的口子往猪里头吹气，需一边吹一边锤猪，将猪吹鼓起来才作数，然后用麻绳扎紧口子，这样方便后头的刮毛。
　　吹猪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身体不好的、力气不大的、气口不足的，沾了其中一个便做不到了。
　　宁梆可以，宁梆的阿爹也可以，所以他们都是杀猪的一把好手。
　　只是饶是宁梆也得费不少的力气，往常他一个人做这事最后都会气喘吁吁被逼出一身汗来。
　　而这次锤到一半灶房里的向书言就听到了声音，脚步匆匆地跑出来，说什么也要帮他。
　　他拧不过，递了一根木棒过去。

　　向书言看着瘦弱，实际力气却不小，肥大的猪被敲得砰砰作响，皮肉很快就松开，加之宁梆在这边吹气，一下就鼓了起来。
　　到这时，灶房里烧的那锅热水终于起了作用。
　　他们将猪抬上灶台，放进热水里泡，光泡着还不行，得给这鼓鼓囊囊的猪翻身，让它身上的毛都过一遍热水，这样最后才好刮。

　　刮猪毛要简单得多了，总之细致就行，不用像前头那样费太多力气。
　　刮完毛之后白白嫩嫩的猪便要上架了，需得是倒挂，否则不好开膛破肚。
　　宁梆杀了好些年的猪，剖猪一事早娴熟无比。一刻犹豫也没有，他利落地出刀，不费力气般划开了猪肚子，将白下水、红下水完完整整地掏了出来，没脏一点猪肉。
　　不止剖猪，分猪肉也同样如此。
　　刀从皮进却正好能切入骨头里，刀尖一动，骨与骨、肉与肉分离，一刻钟不到就麻利地分出了猪头肉、猪颈肉、排骨、上五花、下五花等等。

　　等做到能够开张的样子，宁梆才终于停下刀，也准了自己的歇息。
　　而一转头，就见向书言端着吃食眼睛发亮般看着他：“梆大哥，你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