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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对的人 讨厌骗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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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是一个很讨厌别人骗我的人,但今天,我居然希望许清和是骗我的。”
——小妤日记
残冬将褪,初春的凉意依旧黏在骨缝里。
年味褪去得干干净净,街巷恢复了平日的冷清,连风的温度都变得平淡。
漫长的寒假走到尽头,明日就是高二下学期的开学报到日。
这一整个春节,池晚妤都活在一场自欺欺人的温柔妄想里。
旁人过年是热闹团圆、烟火年年,只有她,借着新年的缝隙,日复一日抱着微薄的期待自我慰藉。
她无数次翻出聊天界面,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停留在寒假最后一天的对话页面。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也没有告别后续。
可她舍不得删掉,也舍不得释怀。
她总是偷偷告诉自己,也许是假的。
也许那天冬夜校门口的别离、那句转学的话、奔赴鲤城的约定,都只是许清和一时的玩笑。
她甚至无数次回溯他们的过往,用来安抚自己慌乱空洞的心。
咫尺距离,朝夕相伴。
她以为缘分已定,以为这场温柔可以岁岁年年,以为他们还有大把大把的春夏秋冬可以慢慢相伴、慢慢相爱、慢慢奔赴南大街的重逢之约。
所以当他告诉她要转学的那一刻,她第一反应不是接受,而是不信。
整整一个寒假,她靠着那点“也许是假的”的侥幸撑过来。
她想,再等等,开学一切都会变回原样。
她无数次幻想开学的画面。
明天踏进教室,靠窗的座位依旧会坐着那个少年。
他依旧会提前到校,依旧会在她落座时轻轻抬眼看她,依旧会温柔地和她说一句,开学快乐。
池晚妤抱着这份虚妄的期待,熬过了整个寒冬。
可所有幻想,都在报到这天,被彻底撕碎。
午后的三中安静得有些寂寥。
初春的阳光浅浅洒落,褪去了冬日的凛冽,却暖不透人心。
操场上的枯草刚刚冒出细碎的嫩芽,教学楼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少数返校整理的学生、巡查的老师穿梭其间。
池晚妤提前来到学校,原本是想早点收拾课桌,甚至心底还藏着一丝荒唐的期待——说不定,能提前遇见他。
她慢慢走在走廊上,脚步很轻,目光掠过一间间熟悉的教室。
老师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两道熟悉的人声顺着风飘出来,清晰无比,一字不落撞进她的耳朵里。
池晚妤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是语文老师和班主任的声音。
语文老师带着满满的惋惜,轻轻开口:
“班主任啊,那个许清和啊,实在有点可惜。”
班主任叹了长长一口气,满是无奈与遗憾:
“可不是嘛,那么好学生,偏偏选在这个时间转学。”
短短两句话,瞬间敲碎了池晚妤所有的侥幸。
她站在门外,指尖死死攥着书包肩带,指节泛白,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颤抖。
是真的。
原来不是玩笑,不是谎言,不是一时气话。
他是真的要走,真的转校,真的离开了这座小城,离开了她。
办公室的对话还在继续,字字诛心。
“他转到哪里去了?”
“鲤城那边啊。”
鲤城。
那个冬夜晚风里,他轻声说出的城市,那个隔着山海、隔着距离的远方,从此成了他们之间跨不过的鸿沟。
语文老师短暂沉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池晚妤知道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池晚妤眼底瞬间涌上湿热。
原来全世界的老师都看得清清楚楚,唯独她,被蒙在鼓里,唯独她傻傻抱着希望,骗了自己整整一个假期。
班主任的声音温柔,带着早已看透一切的了然:
“我想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肯定不是说说……那边去啊。”
顿了顿,他又无奈补充,带着无尽心疼:
“不是,他们两个感情那么好,你觉得许清和跟她说,她会信吗?”
是啊。
谁都知道他们用情至深,谁都知道他们温柔牵绊,谁都知道她根本无法接受这场突如其来的别离。
语文老师轻轻感慨,带着难得的纵容:
“这可是现阶段你破例接受的一对。”
最后,班主任轻声落下一句温柔又残忍的话,终结了所有幻想。
“我的两个心肝啊,忍忍吧。”
忍忍。
简简单单两个字,压垮了门外强撑了许久的池晚妤。
忍过这场年少最痛的错过。
她再也撑不住,后背轻轻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眼底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原来没有奇迹,没有反转,没有回头。
她的少年,真的彻底离开了。
那一天下午,她失魂落魄地离开校园,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响老师的对话,反复回响转学、鲤城、忍忍吧。
所有甜蜜的过往翻涌而上。
冬夜校门口的相拥、纸船的期许、红绳的祝愿、纸条上最真诚的告白、南大街一言为定的约定……
原来所有温柔都是短暂的泡影,轰轰烈烈相遇,认认真真心动,最后悄无声息散场。
那天夜里,池晚妤一夜未眠。
整整一个通宵,她蜷缩在被窝里,无声落泪,肩膀不住颤抖。
眼泪浸湿了大半枕巾,酸涩从眼底蔓延到心底,密密麻麻的疼,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甘心,舍不得,放不下。
漫长的黑夜熬到天光破晓,眼睛红肿干涩,心口沉沉发堵。
第二天清晨,天亮得很早,初春的阳光清亮刺眼。
池晚妤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明亮的天色,心底只剩荒芜。
她第一次,产生了极度不想上学的念头。
她不敢踏进那间教室,不敢面对那张空出来的同桌课桌,不敢面对没有许清和的三中,不敢面对物是人非的朝夕。
可终究无处可逃。
她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熟悉的教学楼。
教室里热闹如初,久别重逢的同学们嬉笑打闹,谈论寒假、谈论新年、谈论新学期的期许,朝气满满,鲜活热烈。
唯独她,格格不入,满身荒芜。
她默默落座,低着头,不敢抬头,眼底的红意怎么也藏不住。
没过多久,南伊轻轻走到她的桌边,看着她憔悴无神的模样、明显哭过的眼睛,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你咋了,昨天哭了?”
池晚妤指尖攥紧课本,喉咙干涩发疼,硬生生压下所有哽咽,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
她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狼狈,不想让人知道她彻夜未眠、为别离溃不成军。
南伊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轻轻叹息: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懂,所有安慰都苍白无力。
这时,温柔怯懦的唐穗也慢慢走了过来,停在她身侧,看着她隐忍落寞的侧脸,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妤……”
“你怎么哭了?”
温柔的追问,瞬间击溃了池晚妤最后的防线。
她鼻尖发酸,却依旧固执地压住所有情绪,哑声重复:
“没事。”
哪里会没事。
她的青春,她的冬日心动,她最温柔的岁岁年年,已经随着那个少年的离开,空了一大块。
唐穗轻轻抿唇,看着她强忍难过的模样,轻声温柔安抚:
“没事的,有一些是老天的安排。”
天意弄人,造化弄人。
池晚妤垂着眼,眼底含泪,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轻轻问出那句憋在心底一整个通宵的疑问:
“为什么非要这时候?”
空气安静了一瞬。
唐穗沉默片刻,眼底带着温柔的通透,轻轻开口,字字温柔,却也字字戳心:
“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等到对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的。”
错的时间,对的人。
短短六个字,概括了她和许清和的所有故事。
池晚妤的心底,只剩一片潮湿的荒芜。
她终于懂了班主任那句忍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