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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转学 我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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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风是凛冽且沉默的。
整座一中被浸在一层薄薄的冬日冷雾里,往日郁郁葱葱的树木早已落尽枯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橘色的天际,疏朗、萧瑟,带着年末独有的冷清。
白昼缩短得厉害,不过傍晚五点,天光就开始迅速下沉,淡金色的残阳浅浅铺在教学楼的白墙上,一点温度都留不住,风扫过走廊栏杆,发出呜呜的轻响,冷得人指尖发僵。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模糊了窗外萧条的冬景。
自习课刚刚结束,喧闹声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积压了一下午的疲惫随着下课铃声尽数散开。
池晚妤拢了拢身上的校服外套。
池晚妤低头轻轻抿了抿唇,眼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贪恋。
她真的太喜欢坐在他身边的冬天了。
她以为这个冬天会很长,以为他们的前后时光、这样安静温柔的朝夕相处,还能维持很久很久。
直到转身的少年迟迟没有收拾书本,安静得反常。
池晚妤微微侧头。
许清和坐在旁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整理习题册。
他垂着眼,长睫敛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整张脸浸在冬日渐沉的光影里,白得近乎苍白。
他周身那层温柔平和的气场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落。
教室的喧闹、同学的嬉笑、走廊的脚步声,所有声音好像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空气,传不进他们之间这方小小的角落。
池晚妤心底那点浅浅的喜悦,瞬间一点点冷却、沉落。
“许清和?”
她轻声唤他,语气带着一丝试探的疑惑。
少年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最后一点落日余晖彻底隐没在楼宇之后,天色彻底转暗,他才终于缓缓抬眼。
他的眼神很红,眼底压着沉甸甸的疲惫与无力,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沙哑,没有铺垫,没有预兆,直直砸进池晚妤的耳朵里。
“我要转学了。”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冬日最刺骨的寒风,瞬间贯穿了池晚妤的四肢百骸。
教室里的暖风仿佛一瞬间消失殆尽,全身的温度骤然褪去,连呼吸都带上了凉意。
池晚妤整个人怔住了。
她愣在原地,指尖骤然收紧,方才还带着暖意的指尖瞬间冰凉僵硬,大脑一片空白,甚至短暂地出现了耳鸣。
转学?
怎么会。
他们的前后桌时光、这个温柔的冬天、刚刚萌芽的心动……怎么突然就要结束了?
池晚妤僵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颤抖着,带着不敢相信的茫然:
“你……转学到哪里?”
许清和望着她瞬间失神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愧疚密密麻麻缠绕上来,疼得他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法逆转的笃定:
“鲤城。”
鲤城。
遥远、陌生,是完全不同于这座小城的城市,是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是从此山水不相逢的遥远。
一瞬间,池晚妤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欢喜、所有对冬日朝夕的贪恋,全部戛然而止。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安静地转过头,重新看向桌面摊开的书本,眼底所有光亮尽数熄灭,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空荡荡的茫然。
空气彻底凝固。
冬天的风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凉飕飕拂过两人之间的课桌,吹散了最后一点温存。
自此,教室里再也没有半点暧昧温柔,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周遭依旧热闹,同学三三两两收拾书包结伴离开,讨论着晚餐、讨论着期末考、讨论着冬日难得的好天气。
所有人都热热闹闹,只有他们两个人,被困在突如其来的别离里,安静得格格不入。
池晚妤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只是安安静静收拾书包,动作很慢、很轻,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滞涩。
心脏像是被一大块冰冷的冬雪堵住,沉甸甸、凉冰冰的,压得她喘不上气。
原来心动最残忍的模样,不是从未遇见,不是从未相爱。
是刚刚尝到温柔的甜头,刚刚满心欢喜依赖上一个人,就要被迫接受离别。
是冬天刚好来临,温柔刚好圆满,他就要走了。
许清和坐在她身侧,全程安静看着她。
看着她瞬间黯淡的眉眼,看着她强装平静的侧脸,看着她明明难过到极致、却依旧懂事安静不肯质问他的模样。
心口的愧疚与不舍快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比谁都不想走,比谁都舍不得这个冬天、舍不得这张课桌、舍不得身边这个偷偷喜欢他、被他小心呵护的小姑娘。
可他无能为力。
收拾书包的过程格外漫长。
往日轻松的动作,今天变得无比沉重。
两人全程零交流,沉默蔓延在每一分每一秒,从教室剩最后几个人,到全班人走空,到走廊灯光次第亮起,冬日的夜色彻底笼罩整座校园。
整个放学路,依旧沉默。
并肩走在冬夜的校园小道上,路边的树木光秃秃伫立在寒风里,路灯投下昏黄冷清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挨得很近,却隔着再也跨不过的距离。
风一阵阵吹过来,刮过耳尖,冷得发疼。
没有人说话。
一路沉默,一路无言。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铁门紧闭,晚风更烈,卷起地上细碎的枯叶,簌簌作响。
池晚妤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轻轻顿了一下,打算抬脚走进宿舍楼。
可正是这份过分的平静,让许清和彻底绷不住了。
看着她单薄萧瑟的背影,看着她被冬风吹得微微颤动的发梢,看着她默默承受一切别离的模样,他心口的酸涩彻底崩塌。
在她即将踏入宿舍楼的前一秒,他骤然出声,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
“池晚妤。”
少女的脚步瞬间停住。
她缓缓转过身,眼底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轻轻开口:
“怎么了?”
夜色温柔,寒风凛冽,少年站在昏黄路灯下,眼底红得彻底,隐忍的情绪全线崩溃。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声音轻而颤抖,满是无尽的愧疚与自责:
“对不起。”
池晚妤微微怔愣,眼底轻轻一动,轻声问:
“你干嘛道歉?”
许清和喉间哽咽得厉害,眼眶通红,向来温柔沉稳、永远波澜不惊的人,此刻狼狈又脆弱。
他望着她平静的眉眼,满心都是愧疚:
“我在想,我们今天一路格外沉默……是不是我今天,本不应该告诉你这件事。”
池晚妤静静看着泛红眼眶的少年,心底那块冰冷的地方轻轻松动,酸涩漫上来,她轻轻摇头,声音温柔又平静:
“我只是意外。”
只是太意外,太猝不及防。
可落在许清和耳朵里,这份平静比哭闹更让他心慌、更让他难受。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与卑微:
“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破防。
一直强撑隐忍、从不失态的少年,眼眶彻底湿润,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冬夜风里。
池晚妤瞳孔猛地一缩。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许清和。
心脏骤然一疼,所有的沉默、所有的压抑瞬间崩塌,她快步上前,语气慌乱又心疼:
“你怎么哭了?不要哭啊。”
少年抬手用力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破碎,一遍遍地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
一句又一句,全是愧疚,全是不舍,全是无能为力。
寒风簌簌吹过,路灯光影斑驳,冬夜寂静无声。
池晚妤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上前,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住了颤抖的少年。
他的肩膀很薄,很凉,在冬日的冷风里微微发抖。
她轻轻环住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冰凉的校服,温柔又坚定,轻声安抚:
“没事的,我只是觉得太意外了,真的没有不开心,不要再自责了。”
怀抱很轻、很暖,是他整个冬天最贪恋的温度。
许清和埋着头,鼻尖泛红,哽咽着断断续续开口,道出所有的身不由己:
“我……我也有拒绝过家里的安排,我真的试过留下来,但是……”
他对抗过、争取过、拼命挽留过他们的冬天。
只是他赢不过现实,赢不过异地的别离,赢不过注定的分开。
池晚妤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近乎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不用解释,我知道的。”
风声寂静,夜色深沉。
他声音轻得像呢喃,满是无助与贪恋:
“我不想离开你,小妤。”
一句话,彻底击溃池晚妤所有的防线。
鼻尖骤然发酸,眼眶瞬间湿热,她忍着翻涌的泪意,声音轻轻发抖,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舍:
“我也不想啊……”
寒风穿过空旷的校园,吹过光秃秃的枝桠,吹过相拥的少年少女。
许清和收紧手臂,轻轻抱住他唯一的心动,声音破碎又虔诚,在寂静冬夜里轻声落下:
“我的世界……只有小妤了。”
可就连唯一的小妤,他都快要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