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74、许茉莉 姓许

　　深冬的雪，落得缠绵又执拗。
　　整座小县城被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铅灰色的天穹低低压在楼宇与山巅之间，鹅毛大雪簌簌不绝，从清晨一直落至午间，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
　　教学楼教室内暖气融融，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隔绝了室外凛冽的寒风。
　　课堂上的氛围安静肃穆，只剩下老师平缓的讲课声与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压住了窗外风雪簌簌的轻音。
　　池晚妤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早已悄悄偏离桌面的习题。
　　她侧脸白净柔和，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透过蒙着雾的玻璃，静静望着外头连绵落雪。
　　雪片层层叠叠坠落，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冷孤寂，让人心头莫名软了一片。
　　她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冰凉的窗面，看着纯白落雪铺满世间所有喧嚣，眼底浸着淡淡的温柔。
　　身后的少年始终余光浅浅落着她。
　　许清和看似垂眸看着书本，心思却大半不在课堂内容上。
　　少年脊背挺直，肩线清冽干净，黑色校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清冷俊朗。
　　终于，清脆的下课铃声骤然划破教室的沉静。
　　一瞬间，整间教室骤然复苏。
　　周遭人声鼎沸，许清和却只是慢条斯理地合上课本，指尖轻轻抚平书页折痕，而后侧过头，目光精准落向身侧出神的少女。
　　他轻轻碰了碰池晚妤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周遭嘈杂，清冽的少年音色裹着暖意：
　　“发什么呆？”
　　池晚妤缓缓回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转过头看向他，眼底还残留着看雪时的温柔恍惚。
　　窗外雪势愈发盛大，纯白的雪光落进教室，落在少年眉眼间，冲淡了他平日里那点别扭傲娇的冷意，衬得他眉目温润，干净得不像话。
　　“没什么。”
　　池晚妤轻轻摇头，目光又飘向窗外，“就是雪下得好大。”
　　许清和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漫天飞雪漫无边际，落得温柔又汹涌。
　　他微微颔首，顺势起身，随手拎住少女宽松校服的袖口，力道轻柔却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走，带你出去玩雪。”
　　池晚妤微微一怔，下意识蹙了下眉：
　　“外面很冷吧？这雪一直没停。”
　　她素来畏寒，冬日里最不爱迎着寒风站在室外，总觉得冷风刺骨，冻得人手脚发僵。
　　看着她略带迟疑的模样，许清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漾着细碎的温柔，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笃定纵容：
　　“我带着你，冻不到。”
　　话音落下，他不等她再多推脱，轻轻拉着她起身。
　　两人起身的动静不大，却还是引得周围几道目光投来。
　　前排的江熠立刻探头望过来，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正要张口打趣起哄，对上许清和淡淡扫来的一眼，瞬间识趣地闭了嘴，默默收回目光。
　　许清和不动声色地将池晚妤护在身侧，避开往来走动的同学，带着她一步步走出喧闹的教室。
　　刚踏出教室门，凛冽的寒风便扑面而来，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冽凉意，瞬间驱散了身上沾染的暖气。
　　细碎的雪沫随风飘落在发梢、肩头，凉丝丝的，轻柔地落在皮肤上，一点都不凌厉，反倒格外温柔。
　　走廊外的视野格外开阔。
　　两人并肩靠在走廊栏杆边，隔着一层漫天飞雪，静静望着纯白的校园。
　　风轻轻吹起池晚妤额前的碎发，雪花落在她乌黑的发间，缀出点点纯白，温柔又干净。
　　她微微抬着头，眼底映着漫天飞雪，安静又柔软。
　　身侧的许清和静静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看她眼底盛满雪景的温柔模样，心头悄然软了大半。
　　风雪漫过少年的眉眼，他望着眼前盛大落雪，又望着身侧的少女，忽然轻声开口，嗓音清浅，带着几分悠远的回忆：
　　“上一次下雪，好像也是我带你出来玩的。”
　　池晚妤闻言微微一愣，稍稍回想了片刻。
　　她轻轻眨了眨眼，如实开口，语气带着浅浅的茫然：
　　“有点忘。”
　　顿了顿，她又看向漫天不绝的飞雪，轻声疑惑：
　　“不过今年不应该还下的啊，都快深冬末尾了。”
　　风声簌簌，白雪纷飞。
　　许清和垂眸看着身侧眉眼温柔的少女，眼底盛着旁人看不懂的缱绻温柔，他轻轻抬眼，望向漫天纯白落雪，语气轻缓又认真，带着少年独有的隐晦深情：
　　“那我不知道。”
　　他微微停顿，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脸上，字字轻柔，落雪般落在两人之间：
　　“可能这个小县城，还有我们吧。”
　　池晚妤的心猛地轻轻一颤。
　　风停了一瞬，落雪依旧缠绵。
　　她怔怔地看着身侧眉眼干净的少年，心跳悄悄乱了节拍，眼底漾着细碎的暖意，带着不敢确信的温柔试探：
　　“你的意思是，这场雪，是为我们而下的？”
　　直白的戳破，让少年藏在心底的温柔心思无处可藏。
　　许清和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绯红，偏过头避开她直白温柔的目光，故作淡定地轻咳一声，语气别扭傲娇，带着藏不住的羞涩：
　　“不知道，少废话。”
　　永远都是这样。
　　只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悄悄袒露心意。
　　池晚妤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眉眼，眼底漾起浅浅笑意，心头暖意翻涌，温柔又清甜。
　　她故意向前凑近半步，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挑衅：
　　“你还是这样，等着。”
　　她记下了这份隐晦的温柔，悄悄在心底珍藏起这场独属于他们的冬雪。
　　风雪依旧，纯白漫天。
　　两人静静并肩立在廊下，看着无尽落雪铺满山河人间，安静了片刻，许清和忽然再度开口，目光落在操场厚厚的积雪上，轻声道：
　　“我记得，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堆过雪人吧。”
　　这句轻声的提醒，瞬间拉满了冬日的浪漫。
　　池晚妤微微回想，随即轻轻点头：
　　“是啊。”
　　从前落雪的日子寥寥无几，两人要么匆匆错过，要么只是短暂驻足看雪，从未有过这样安然自在、并肩堆雪人的时刻。
　　这是他们第一个完整的、只属于彼此的落雪冬日。
　　许清和垂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语气温柔笃定：
　　“你带相机了吗？”
　　池晚妤闻言立刻想起，自己今早出门随手塞进书包的拍立得，当即点头应声：
　　“我带了啊，怎么了？”
　　少年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眉眼温柔舒展，轻声提议：
　　“我们来堆雪人，堆好之后合照一下。”
　　池晚妤毫不犹豫应声：
　　“可以啊。”
　　得到应允，许清和唇角的笑意愈发清晰。
　　他抬眼望向漫天飞雪，看着脚下厚厚的积雪，下意识叮嘱一句，语气藏着满满的关心：
　　“今年雪好大，你小心点，别摔着。”
　　池晚妤乖乖应声，眉眼弯弯：
　　“知道啦。”
　　两人并肩走下走廊，踏入松软纯白的雪地。
　　积雪很厚，踩上去发出细碎柔软的咯吱声响，脚印深深浅浅，两两并排，落在纯白雪地上，温柔又般配。
　　寒风温柔拂面，雪片落在两人的发梢、肩头，积起薄薄一层纯白，将两人的身影衬得格外温柔缱绻。
　　两人蹲在操场空旷的雪地上，并肩动手堆起雪人。
　　许清和耐心十足，一点点拢雪、压实、塑形，动作细致认真，生怕弄歪一点。
　　池晚妤在一旁帮忙递雪、整理轮廓，偶尔指尖触到积雪，冻得微微发红，便悄悄缩回手心哈气。
　　少年看在眼里，动作不自觉放得更慢，悄悄将挡风的位置让给她，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风雪，默默照顾着她所有细碎的小情绪。
　　冬日的阳光隐在云层之后，漫天飞雪温柔落着，天地安静，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耗时许久，一个小巧可爱的雪人终于成型，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子，立在一片纯白雪地之中，干净又可爱，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冬日成果。
　　许清和站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碎雪，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语气轻快：
　　“快，我们来合照。”
　　池晚妤连忙应声，伸手从书包里拿出拍立得，低头认真开机、调试角度：
　　“我在开机啦，等一下。”
　　她指尖轻轻按键，调整好参数，将相机架稳，回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许清和微微俯身，凑到雪人旁边，身姿挺拔干净，眉眼温柔，眼底盛满笑意，微微有些急切地追问：
　　“好了吗好了吗？”
　　池晚妤抬眼看向他，眉眼含笑，轻声倒数：
　　“来，三、二、一。”
　　快门轻响。
　　第一张照片缓缓吐片，画面温柔定格。
　　两人凑头看着慢慢显影的照片，少年看了一眼，立刻微微蹙眉，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挑剔：
　　“这张好丑，再拍一张。”
　　池晚妤看着照片里雪景温柔、两人眉眼干净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不会啊，很好看的。”
　　“不好看。”
　　许清和固执摇头，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
　　“我还要拍。”
　　看着他较真的模样，池晚妤故作无奈地佯作威胁：
　　“你再这样我就不拍了。”
　　少年立刻收敛脾气，立刻妥协，语气软了下来：
　　“好好好。”
　　于是又是接连几张快门轻响，一张张温柔的画面被雪景定格。
　　最后一张照片显影时，池晚妤认真端详片刻，由衷点头：
　　“这张好像确实更好看。”
　　听到她的认可，许清和立刻扬起眉眼，带着几分得意的傲娇，语气张扬又可爱：
　　“不要质疑我的审美！”
　　池晚妤被他幼稚又真诚的模样逗笑，轻轻吐出两个字：
　　“666。”
　　风雪温柔，笑意漫延，冬日所有的清冷，都被两人之间细碎的温柔暖意填满。
　　两人并肩蹲在雪人旁，看着眼前小巧可爱的雪人，氛围温柔缱绻。
　　许清和忽然轻声开口，目光落在雪人身上，带着认真的语气：
　　“给这个雪人取个名字吧。”
　　池晚妤微微一愣，有些好笑：
　　“不是吧，只是一个雪人啊。”
　　不过是随手堆出的小雪人，寻常又普通，没必要特意取名。
　　可少年却格外认真，眼神温柔又坚定，字字认真：
　　“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雪人。”
　　池晚妤心头一动，温柔漫涌，稍稍思索片刻，轻声开口，音色柔软清甜：
　　“叫茉莉，怎么样？”
　　许清和闻言毫不犹豫应声，眼底满是欢喜的认可：
　　“可以可以，我喜欢！”
　　风雪簌簌，白雪缠绵。
　　少年静静看着名为茉莉的小雪人，眼底温柔翻涌，忽然轻轻开口，嗓音清浅低沉，带着藏不住的深情与占有，轻轻缓缓问道：
　　“但是，这个雪人，姓什么……”
　　风瞬间静了。
　　漫天飞雪依旧温柔坠落，天地纯白寂静。
　　池晚妤抬眸看向身侧眉眼温柔、眼底盛满执念的少年，心跳轻轻漏了一拍，眉眼温柔，语气笃定又清甜，轻轻落下最后一句温柔笃定的答案——
　　“姓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