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72、英文情书 我本来就看

　　深冬的寒意还没有彻底褪去，清晨入校的风裹挟着湿冷的雾气，扑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晕开一层薄薄的水汽。
　　早读课的铃声绵长地响彻整个校园，走廊里充斥着来往学生的说笑声、拖拉桌椅的哐当声响，各个班级陆续开启了一日的早自习，朗朗的读书声层层叠叠，填满了整栋教学楼的每一处角落。
　　池晚妤抱着一摞早读要用的语文读本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就掠过后方靠窗的那个座位。
　　许清和已经到了。
　　池晚妤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快步走到自己前排的座位落座，将书本一一摊开，看似平静地整理桌面，可放在桌肚里的手指，却紧紧攥着两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
　　其中一张，是她熬夜趴在书桌前，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的英文情书。
　　早读课老师进班巡查，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捧着课本大声朗读，池晚妤的心一直悬着，目光频频往后排瞟，等待一个可以偷偷行动的绝佳时机。
　　直到班主任拿着点名册离开，后排不少同学开始低头小声背书，许清和依旧沉浸在数学题里，江熠低头把玩着橡皮，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过道这边。
　　就是现在。
　　池晚妤屏住呼吸，身体微微侧过去，借着竖立起来的厚厚语文书作为遮挡，指尖捏紧那张英文信纸，手臂悄悄越过过道缝隙，精准地塞进了许清和课桌抽屉最靠内侧的书本夹缝中。
　　动作轻盈又迅速，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立刻收回手，端正坐好，低头跟着全班一起朗读课文，只有微微发颤的指尖，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翻涌的紧张与忐忑。
　　整整一节早读，她都读得心不在焉，嘴里念着古诗词，脑子里反反复复都在脑补许清和发现情书之后的各种反应。
　　会觉得幼稚吗？
　　会觉得尴尬吗？
　　还是一眼就看懂了里面暗藏的心意？
　　无数种猜测在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连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都愣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课间十分钟是班级最热闹的时候，同学们三三两两扎堆聊天，去小卖部买零食、去走廊透气的人络绎不绝。
　　许清和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伸了个轻微的懒腰，随手拉开抽屉想要拿出下一节课要用的练习册，手指在书本之间一摸索，立刻触碰到了一张不属于课本的硬质纸张。
　　他微微一顿，将那张折叠整齐的信纸抽了出来。
　　江熠原本正趴在桌上发呆，瞥见自家同桌手里多了一张纸条，瞬间来了兴致，支起上半身探着脑袋张望：
　　“什么东西啊，大清早藏抽屉里，不会又是哪个小姑娘塞的小纸条吧？”
　　许清和没有答话，指尖拆开对折的信纸，目光落在上面一行行流畅的英文句子上，清隽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眼底的温柔几乎要藏不住。
　　通篇简单直白的告白，他只扫了一眼就完全读懂了每一句话背后的心意，心里早就清楚这是前排那个别扭又腼腆的小姑娘池晚妤偷偷送来的。
　　可少年骨子里带着一点恶劣又可爱的小心思，他刻意压下眼底的笑意，眉头轻轻皱起，装出一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困惑模样，将信纸举到江熠眼前，故作茫然地开口，语气带着十足的表演成分：
　　“写的什么啊，全是英文，看不懂。”
　　江熠立马凑了过去，脑袋挨着许清和的胳膊逐行阅读，英文水平算不上拔尖，磕磕绊绊勉强看懂了大概的意思，当即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坏笑起来：
　　“好家伙，这哪是什么看不懂，分明是有人给你写的告白情书啊，藏得还挺隐蔽。”
　　两人正低头小声讨论着，许清和随手继续往抽屉深处翻找练习册，指尖却意外触碰到了另一张同样折叠好的粉色信纸。
　　他下意识一并抽了出来，纸张款式、字迹风格和池晚妤刚刚塞进来的那张截然不同，笔触娇软刻意，还带着少女花哨的装饰符号，不用多想也能猜到是谁。
　　江熠扫了一眼落款的小字，立马了然地撇了撇嘴：
　　“初夏的吧，她之前就好几次往你桌肚里塞东西，这回居然还写了情书，也不嫌折腾。”
　　池晚妤原本借着倒水的由头，慢悠悠走到后排窗边，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后方的动静，恰好将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
　　她清清楚楚看见，许清和仅仅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初夏那张粉色情书的封面，连打开展开看一眼内容的念头都没有，指尖直接捏住纸片，随手团成小小的纸团，面无表情地丢进了桌旁的垃圾桶里。
　　那一刻，池晚妤悬在半空的心忽然稳稳落回了原处，心底悄然漫开一阵难以言喻的甜意。
　　她悄悄收回目光，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可上扬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节课很快开始，四十五分钟的时长一晃而过，下课铃一响，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门，江熠就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起身，绕了小半圈过道，径直走到池晚妤的课桌旁，弯腰撑着桌面，一脸八卦地小声发问。
　　“池晚妤，早上塞给许清和那张英文情书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装模作样说看不懂，可我大概都看明白了，你给我完整翻译一下呗。”
　　池晚妤抬头看了一眼后排正低头收拾书本的许清和，生怕被对方听见，立刻伸手拉住江熠的衣袖，压低嗓音郑重叮嘱，眼底带着一丝狡黠：
　　“我只单独讲给你一个人听，千万不要转头告诉许清和情书真正的含义，帮我保密。”
　　江熠拍着胸脯一口应下，拍得铿锵有力，满口保证：
　　“放心吧，我嘴严得很，绝对不泄密，咱们偷偷说。”
　　两人头挨着头，埋在课桌底下小声咬耳朵，池晚妤拿出一早备好的翻译纸条，逐句给江熠讲解每一句英文背后暗藏的心意，氛围隐秘又欢快。
　　可她们压低声音交流的模样，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后排许清和的视线。
　　他早就留意到江熠鬼鬼祟祟跑到前排，猜到两人手里定然拿着解释情书含义的纸条，少年心底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干脆起身迈步走上前，伸手就想要从江熠的掌心直接抢夺那张写着翻译内容的纸条，动作迅猛又直接。
　　江熠早有防备，手臂高高举过头顶，牢牢把纸条攥在手里不肯松手，许清和探着身子去够，脚下因为课桌过道狭窄，重心一时没有稳住，身体猛地往前踉跄了一大步，差点直直往前扑倒，场面惊险又滑稽，看得旁边几个路过的同学忍不住偷笑。
　　许清和站稳身形，无奈又带着点委屈地看向江熠，语气带着几分耍赖的逼迫：
　　“快点给我，其实我早就看出来写的是什么了，拿来让我确认一下。”
　　江熠晃了晃高举的胳膊，得意洋洋地故意气他：
　　“池晚妤特意叮嘱过我，不让交给你，你就做梦去吧，休想拿到。”
　　软硬兼施都行不通，许清和立马调转方向，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池晚妤，一改方才清冷稳重的模样，放软了语调，拖着长长的尾音开始撒娇，眉眼弯弯，带着满满的讨好感：
　　“小妤～你看看江熠，故意刁难我。”
　　少女咬了咬下唇，忍住笑意，态度格外坚定地回绝：
　　“撒娇也没有用，不给看。”
　　一旁看热闹的江熠立刻跟着模仿起来，拉长语调重复调侃：
　　“撒娇没用～”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啪”轻响响起，许清和直接抬手轻轻敲在了江熠的脑门之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江熠捂着额头，一脸不可置信地嚷嚷出声：
　　“哇哦，许清和！好端端的你敲我脑门干什么啊，太过分了！”
　　许清和斜睨了他一眼，淡淡撂下一句充满压迫感的话：
　　“你今天属实有点欠收拾。”
　　眼看两人还要打闹起来，池晚妤连忙出声打断这场闹剧，抬眼望向还在佯装委屈的许清和，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行了别闹了，纸条先收起来，我晚上私下再跟你解释情书到底是什么意思。”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暂时画上句号，谁也没有料到，许清和忽然微微勾起唇角，凑近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音量，低声吐出一句话，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
　　“其实不用等到晚上，那些英文内容，我本来就看得懂。”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他从头到尾假装看不懂的小把戏。
　　池晚妤当场愣住，紧接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气，攥紧了拳头瞪着眼前一脸坏笑的少年，脱口而出气呼呼地放狠话：
　　“许清和！你给我等着，我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妈妈！”
　　原本还洋洋得意的许清和脸色骤然一变，方才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连忙放低姿态，双手合十连连求饶，语气慌张又可怜：
　　“啊？不要啊，我错了好不好。你要是跟我妈妈告状，你妈妈知道了回头也得联合着一起揍我的，饶了我这次吧小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