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71、小气鬼 许同学好小

　　深冬的风裹着寒凉，一遍遍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响。
　　窗外的风刮得很凶，光秃秃的树枝被吹得左右摇晃，呼啸风声时不时穿过密闭的玻璃缝隙，带进来一点点刺骨的凉意。
　　室内开着空调，暖气温吞地裹着每个人，刚好抵消窗外的严寒，却也把冬日独有的慵懒困意死死困在教室里，压得所有人都提不起精神。
　　下午第一节政治课，是冬日里最容易让人昏沉的一节课。
　　讲台上，政治老师语调平稳刻板，一字一句讲解着枯燥的哲学知识点，声音平铺直叙，回荡在安静的教室里。
　　底下大半人都低着头，要么默默划重点，要么放空走神，冬日的倦意顺着温热的空气漫上来，整间教室都透着懒洋洋的松弛感。
　　池晚妤穿着宽松的冬季校服外套，袖口拢到指尖，乖乖坐在前排位置。
　　她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目光落在课本印满黑字的页面上，看起来认真又安分。
　　池晚妤趁着政治老师讲得入迷，偷偷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后面。
　　冬日的少年比秋日更显清瘦挺拔。
　　白色内搭衬得他肤色冷白，外面套着干净的深蓝冬季校服，拉链拉得规整，整个人干干净净、清隽克制，是全校最标准最养眼的好学生模样。
　　可池晚妤太了解他了。
　　轻扫一下，就能捕捉到他桌下隐秘的小动作。
　　许清和的双手全程压在课桌底下，完美避开老师所有视线。
　　他低着头，视线微垂，指尖轻轻摩挲揉捏着什么晶莹剔透的小东西，动作慢悠悠的，带着冬日午后百无聊赖的闲散。
　　是水宝宝。
　　这种小孩子才爱玩的、软软凉凉的透明珠子，被他藏在桌下，偷偷把玩。
　　坐在他旁边的南伊，早就看穿了自家同桌的小动作，全程侧头憋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目光来回在许清和的手和前排的池晚妤之间打转，吃瓜姿态拉满。
　　池晚妤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她太意外了。
　　一个高中生把弄着小孩子才玩的水宝宝，还当做稀世珍宝藏起来玩。
　　谁都知道政治老师的水课就是讲点学过的知识，可以说是复习，但复习课是最无聊的，也就被说水课。
　　虽然说政治老师出了名的严律，但是水课是真的水，管都不管，除了那些政治好的人会多管一点，其他的都不管了。
　　池晚妤犹豫片刻，指尖轻轻捻了捻书页边角，趁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的空档，飞快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小张平整的白纸。
　　她垂着眼，避开周遭所有人的视线，笔尖轻落，写下一行秀气的小字，折叠整齐，折成小小的方块，侧身轻轻戳了戳侧边过道旁的南伊，悄悄把纸条递了过去。
　　趁着老师低头翻书的间隙，南伊依样画葫芦，把小纸条轻轻推到了许清和的桌面上。
　　许清和这才停下桌下的动作，指尖还沾着微凉湿润的水汽，他垂眸拾起纸条，慢条斯理展开。
　　纸上是池晚妤秀气的字迹：
　　【那个许清和在干嘛？】
　　他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
　　许清和垂眸思索两秒，指尖落笔，字迹清隽利落，简单回复，重新折好，递给南伊。
　　南伊转手送到池晚妤手里。
　　池晚妤迫不及待展开，一眼看见纸上的字：
　　【在玩水宝宝?】
　　短短一句话，配上他随手画的小委屈表情，可爱得犯规。
　　池晚妤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心底软软发痒。果然是幼稚的小东西，也难怪他偷偷摸摸玩得认真。
　　她按捺不住好奇，再次提笔写纸条，递了过去。
　　【叫他把水宝宝给我看看。】
　　南伊继续尽职尽责传话。
　　许清和看完纸条，抬眼望了望前排女孩乖巧的背影，眼底戏谑更甚，低头落笔，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别扭小气。
　　纸条再次传回池晚妤手中，上面只有冷冰冰几个字：
　　【他叫我滚?】
　　池晚妤看着这两个字，又气又笑，脸颊微微鼓起，心底满是幼稚的不服气。
　　这人也太小气了。
　　不过是几颗随处可见的水宝宝，她只是看一眼，又不会抢走，至于这么吝啬吗？
　　沉闷的课堂因为这点幼稚的拉扯，瞬间多了无数鲜活的甜意。她不服输，再次飞快写纸条，字迹带着少女娇憨的蛮横。
　　【打他！！】
　　南伊收到纸条，憋着笑，看懂了两人幼稚的互怼，默默转头，抬手轻轻拍了许清和胳膊一下。
　　许清和抬手就轻轻回击了一下，力道极轻，全然打闹玩笑的模样。
　　片刻后，新的纸条传回池晚妤手里，是南伊委屈巴巴的字迹：
　　【嘤嘤他打我?】
　　池晚妤看着纸条，彻底忍不住笑意，肩膀轻轻颤动。
　　许清和也太护着他的水宝宝了。
　　不仅不给她看，还反手欺负帮她传话的南伊，幼稚又小气，完全颠覆了他平日里冷静成熟的学霸形象。
　　她顺势跟着吐槽，认认真真嫌弃他的小气。
　　【池晚妤：他好小气】
　　【南伊：对】
　　【池晚妤：很小气】
　　【南伊：就是?】
　　【池晚妤：太小气了】
　　一来一回的聊天，两个人默契十足，在安静的课堂里，偷偷组队吐槽后排那个幼稚的少年。
　　两张纸条叠在一起，像两个小朋友组队吐槽调皮的少年，幼稚又可爱。
　　池晚妤捏着纸条，心底还在默默腹诽许清和的小气，以为这场小小的打闹也就到此为止。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隔着纸条的连环吐槽，尽数被当事人听在了耳里，看在了眼里。
　　许清和停下了桌下的动作，指尖微凉，抬眼定定望着前排女孩纤细的背影，冬日温柔的天光落在他眉眼间，漾开浅浅的笑意。
　　他不再借着南伊传话，亲手折了一张新纸条，落笔干脆，字句清浅。
　　纸条穿过过道，稳稳落在池晚妤的桌角。
　　池晚妤疑惑低头，伸手拾起。
　　展开的瞬间，熟悉的清隽字迹映入眼帘。
　　【对，我很小气。】
　　简单五个字，瞬间让池晚妤脸颊发烫，耳尖瞬间染上薄红。
　　原来他全程都知道。
　　尴尬与羞赧瞬间席卷全身，她指尖微僵，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不敢回头，只能盯着纸上的字迹，手足无措。
　　没过几秒，又一张纸条递来。
　　【我不可以传吗？】
　　他问得坦荡，带着少年故意逗弄的意味。
　　池晚妤咬了咬唇，小声在心底嘀咕，提笔软软回复：
　　【可以吧。】
　　道理她都懂，可就是忍不住想吐槽他小气。
　　纸条很快回去，又飞速回来。
　　【好好好。】
　　池晚妤看着纸条，愈发别扭，羞赧地写下一句娇嗔的质问：
　　【你在好什么啊。】
　　这一次，纸条隔了几秒才递来。
　　【那许同学要当小妤的专属小气鬼。】
　　纸条辗转落到许清和手中，他展开一看，上面是女孩带着点嗔怪的字迹：
　　【你还知道你是小气鬼啊】
　　许清和低低勾了勾唇角，桌下玩水宝宝的手顿了顿，提笔从容回了一句，折好递回去。
　　【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人】
　　池晚妤看到回复，只轻轻写了一个冷淡的单字
　　【哦】
　　简简单单一个字，隔着纸张都透着淡淡的敷衍感。
　　没过多久，后方纸条再度送达，少年的字迹带着几分较真的委屈：
　　【什么意思】
　　她有点无奈，抿着嘴落笔回复：
　　【什么什么意思】
　　下一秒纸条飞速折返，语气俨然一副被冷落的模样：
　　【你敷衍我】
　　池晚妤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挑眉写下：
　　【哈？】
　　【道歉。】
　　两个字，强势又幼稚，完全是许清和独有的别扭风格。
　　女孩无奈扶额，在纸条上辩驳：
　　【不是吧，我这也回你了啊，咋还敷衍上了】
　　许清和半点不退让，我行我素地传过来：
　　【我不管，你的小气鬼哭了，快点哄哄啊】
　　被他这套耍赖的逻辑弄得没辙，池晚妤最终妥协，老老实实地写上：
　　【好好好，对不起】
　　本以为这件小闹剧就此翻篇，谁知新的纸条很快又被推到她桌前。
　　【你还是不要道歉了吧】
　　池晚妤彻底一头雾水，一个大大的问号写在纸上：
　　【？你自己让我道歉的，怎么又不要了】
　　冬日温煦的暖风掠过窗沿，少年藏在课本后的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慢悠悠写下最终的答案，由南伊代为传送。
　　【因为你的小气鬼没有生气哭哦】
　　池晚妤盯着纸条上的文字，一时语塞，只打下一个无奈的句号：
　　【。】
　　最后一张纸条，轻飘飘落在她的课本边角，字迹软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撒娇，彻底终结了这场课堂上的纸条拉锯战。
　　【对不起嘛原谅你家小气鬼好不好嘛】
　　池晚妤捏着纸条感觉可以来点刺激的：
　　【不原谅！】
　　后排的南伊看到池晚妤不原谅的消息笑得才是大声，引来很多目光。
　　“南伊，你们那一堆在干嘛，从上课到现在一直传来传去的？”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南伊浑身一僵，方才还肆意上扬的笑意瞬间卡在脸上，后背唰地泛起一层薄汗。
　　政治老师握着课本，脚步朝着他们这一排迈了两步，镜片后的眼神带着课堂上惯有的严肃，再次开口追问：
　　“笑什么这么大声？上课频繁传纸条，知不知道违反课堂纪律？”
　　南伊脑子飞速打转，慌忙低下头，手指慌乱地把桌上散落的几张小纸条往课本底下胡乱一塞，脸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辩解：
　　“老、老师没有，就是……就是做题想到一道好笑的题目，没忍住。”
　　这话敷衍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许清和反倒异常镇定，不动声色将桌下装着水宝宝的小塑料袋往书包深处推了推，脊背依旧坐得笔直，侧脸神情淡然，仿佛全程都在认真听讲，半点没有参与这场纸条大战的痕迹。
　　他淡淡抬眼对上老师的视线，语气平稳得体，帮身边慌了神的同桌解围：
　　“老师，是我刚刚跟南伊小声讨论了一下知识点，打扰到课堂了，我们之后不会再这样了。”
　　少年本身就是老师眼里一贯自律优秀的尖子生，由他开口认错，说服力远比慌乱辩解的南伊要强上太多。
　　老师看了一眼端正安分的许清和，皱了皱眉，也没有继续深究，只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句：
　　“上课专心听讲，有问题下课再交流，不要再小动作不断。”
　　“知道了老师。”两人齐声应声。
　　直到老师重新转身走回讲台，继续低头梳理期末考点，压在心头的紧张感才缓缓散去。
　　南伊长长虚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后怕地偏过头，压低声音用气音跟许清和吐槽：
　　“差点被抓包，你家小妤一句不原谅，差点把我们一窝端了。”
　　许清和闻言，唇角压不住地往上弯了弯，眼底藏着细碎的笑意，指尖又捏起笔，飞快在纸条上落下一行字，再次经由南伊的手，小心翼翼越过过道，递到池晚妤的桌面上。
　　此刻指尖触到新递来的纸片，立刻低头悄悄展开。
　　【被老师抓现行风险都替你扛了，还不肯原谅你的专属小气鬼吗？】
　　她咬着笔尖思索片刻，落笔写下回复递回去。
　　【勉强原谅，下节课不许再疯狂传纸条了，真要被抓到要被罚站的。】
　　纸条折返，许清和看完，提笔回了简短一句：
　　【听小妤的，只偷偷传最后一张。】
　　【冬天很长，小气鬼偏爱，只限定池晚妤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