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70、逢雪 说一句喜欢

　　青禾县的冬天，总比别处更安静、更温柔。
　　这座被山野与晚风包裹的小县城，一到深冬，就会被一场温柔的落雪轻轻盖住整座小城。
　　午后的天阴得很干净，没有刺眼的阳光，只有一层薄薄的、柔软的灰白色天光铺在青禾一中的教学楼顶。
　　风不算烈，只是凉丝丝地刮过窗沿，带着冬末独有的清冽。
　　教室里还在照常上课，笔尖沙沙、老师讲课的语调平稳绵长，所有人都沉浸在午后安稳又慵懒的课堂氛围里。
　　不知道是谁最先抬眼瞥见窗外，低低惊呼了一声。
　　“下雪了。”
　　短短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搅动了整间教室的沉寂。
　　细碎、轻盈的雪沫从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飘落，轻轻扬扬、漫天漫地，落在操场的跑道上、栏杆上、香樟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温柔得不像话。
　　是青禾县今年的第一场雪。
　　池晚妤原本正垂着眼认真记笔记，听到周围细碎骚动，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
　　白茫茫的雪絮悠悠坠落，朦胧了整座青禾县的轮廓。
　　她心头轻轻一颤。
　　记忆瞬间被拉回去年冬日。
　　也是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落雪，也是在青禾一中。
　　那天放学后卫生大扫除，他们一群人因为值日拖沓，被老师留在校园里打扫卫生。
　　暮色渐沉，校园空荡荡的，只剩下扫地的几个人，伴着突然落下的初雪，一边打闹扫地，一边偷偷欢喜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一晃，又是一年雪落。
　　时间快得让人恍惚。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身旁的林思瑶瞬间坐不住了，眼底亮起亮晶晶的光，少女心性藏不住半点欢喜，立马拽住池晚妤的袖子，压低声音兴奋道：
　　“晚妤，快快快，下楼看雪！”
　　池晚妤被她拽着起身，眉眼也染上浅浅笑意，两人趁着课间空档，跟着一众好奇看雪的同学，快步跑出教室，哒哒哒踩着楼梯奔到楼下操场。
　　冬日的风迎面吹来，带着雪粒微凉的触感。
　　漫天飞雪落在肩头、发梢、掌心，细碎又温柔。
　　原本留在教学楼附近准备扫地的几个人也全都跑来了，纷纷抬头望着漫天落雪，满眼惊喜。
　　许清和也在其中。
　　他和几个男生原本拿着扫帚准备打扫楼道，听见下雪的动静，下意识抬眼望向楼下，一眼就看见人群里跑得最欢快的池晚妤。
　　少女站在漫天风雪里，眉眼清亮，发丝被细碎雪沫轻轻沾湿，整个人干净又温柔。
　　许清和下意识停下动作，跟着同伴一起走下楼，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雪越下越密，簌簌落音温柔缱绻。
　　池晚妤望着漫天白雪，轻声感慨，语气带着浅浅的恍惚：
　　“我记得上次下雪，明明就是去年啊，怎么转眼，今年又下了。”
　　身旁的许清和静静看着她被雪光映得柔和的侧脸，轻声应声，嗓音清浅温柔：
　　“不知道。”
　　顿了顿，他望着漫天风雪，眼底藏着细碎绵长的温柔，缓缓开口：
　　“或许是因为，今年的青禾一中，还有我们。”
　　去年落雪有她，今年落雪，依旧有她。
　　短暂的课间赏雪结束，众人恋恋不舍地回到教室，落雪还在窗外簌簌不停，为沉闷的课堂添了无数温柔的氛围感。
　　转眼到了第二天的政治课。
　　冬日的阳光难得穿透云层，浅浅落在课桌上，暖融融的，驱散了连日的阴冷。
　　政治老师在讲台上板书知识点，语调平缓舒缓，教室里安静松弛，刚好适合学生偷偷传闲话、唠小嗑。
　　昨天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随笔作文，题材自由，写身边印象最深的人。
　　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空档，池晚妤侧过头，悄悄问身后的南伊：
　　“你昨天作文写的谁啊？”
　　南伊笑得狡黠，偷偷瞥了一眼前方的池晚妤，压低声音直白道：
　　“写你啊。”
　　池晚妤闻言，心头微痒，眼底掠过一抹调皮的笑意，故意随口扯了一个名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后的许清和听得清清楚楚：
　　“哦？那我写的是陆烬。”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里悄然多了一丝微妙的酸涩。
　　坐在一旁的江熠立马抓住重点，笑着打趣：
　　“哟，写陆烬？这说明你对人家陆烬还是有点好感的嘛。”
　　这句调侃一出，还没等池晚妤回应，身后的许清和先接了话。
　　少年语气淡淡的，却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淡淡醋意，跟着附和，慢悠悠重复：
　　“对呀对呀。”
　　池晚妤听着他酸溜溜的语气，忍不住轻轻轻笑一声，任由他暗自别扭吃醋，心底悄悄漾开甜甜的暖意。
　　她垂眸看着桌面，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心里忽然起了调皮心思。
　　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趁着政治老师认真讲课，趁着身旁众人闲谈打闹，她悄悄翻开南伊摊在桌上的政治书，指尖握着笔，轻轻挪到书页空白的角落。
　　一笔一划，工整又隐秘，偷偷写下两个字——许清和。
　　字迹小巧清秀，藏在书页边角，是无人知晓的隐秘心事。
　　可她刚落笔，指尖还未收回，身后就传来少年低低的嗓音。
　　带着笑意，带着了然，带着温柔的纵容，精准抓住她所有小动作。
　　“想写我，就正大光明一点。”
　　许清和的声音贴得很近，温热气息落在她的耳畔，暧昧又缱绻：
　　“又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
　　池晚妤指尖一顿，耳尖瞬间微微发烫，被抓包的窘迫涌上心头，却依旧嘴硬，轻声回他：
　　“我对你的感觉，不一样。”
　　她没有躲闪，坦然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年，眼底清亮，藏着少女独有的细腻心事。
　　许清和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喉结轻轻滚动，追问得认真又执拗：
　　“怎么个不一样？”
　　他目光灼灼，直直锁住她的眼底，字字认真：
　　“是喜欢吗？还是讨厌？”
　　这一刻，池晚妤忽然在心底做了决定。
　　这一次，她要主动。
　　少女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语气慵懒又撩人，直白又缱绻，轻轻吐出四个字：
　　“又讨厌，又喜欢。”
　　一句极致拉扯、极致暧昧的回答。
　　许清和瞬间被撩得心头一颤，眼底笑意更深，心跳骤然失序。
　　他定定看着她，不肯放过她任何一丝情绪，轻声追问：
　　“所以，你这是在表白？”
　　池晚妤抬眸，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故意抬杠，轻轻怼回去：
　　“你没听到我说又讨厌又喜欢吗？聋子。”
　　轻飘飘一句玩笑，却杀伤力十足，整整一个下午，把少年撩得彻底不正经了。
　　政治课松弛无聊，班上同学小动作不断。
　　南伊闲来无事，偷偷拿起笔，在许清和的试卷边角悄悄乱画。
　　几笔涂鸦刚落下，就被许清和精准捕捉。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试卷，无奈又好笑，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南伊的椅子，低声警告：
　　“别闹。”
　　南伊被踹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转头看向池晚妤，偷偷传纸条搞事情。
　　白色小纸条辗转递到池晚妤手中，上面是南伊歪歪扭扭的字迹：
　　【你去画一下许清和的试卷。】
　　池晚妤看着纸条，又悄悄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心思不正、一下午都在偷看她的许清和，犹豫着写下回复：
　　【那万一我被他踹一脚怎么办？】
　　很快，纸条再次传回。
　　南伊豪气满满：
　　【医药费我包了！放心搞！】
　　池晚妤看着字条，忍不住失笑。
　　心底的调皮心思彻底被勾起，她索性大胆一次。
　　当着许清和的面，她拿起笔，微微侧身，在他试卷空白处轻轻画了一小笔。
　　动作坦荡，明目张胆。
　　本以为他会像对南伊一样假装生气、轻轻踹椅子、假装警告。
　　可预想的画面完全没有出现。
　　在她落笔的瞬间，许清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伸手精准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掌心牢牢包裹住她纤细的手，力道温柔又坚定。
　　少年抬眸望着她，眼底笑意浓郁，全是戏谑与深情，嗓音低低沉沉，格外撩人：
　　“很喜欢我的试卷？”
　　他微微凑近，气息缱绻，步步逼近：
　　“为什么只画试卷？怎么不画在我脸上？”
　　下一秒，他直直戳破她所有小心思，温柔笃定：
　　“还是说，你更喜欢我？”
　　池晚妤手腕被他握着，耳尖发烫，心跳紊乱，却依旧嘴硬逞强，轻声回怼：
　　“我可不像你，没那么正大光明。”
　　许清和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倔强的眉眼，握着她手腕的指尖轻轻收紧，忽然转移话题，轻声呢喃，语气带着绵长的不舍与试探：
　　“去年青禾下雪，今年青禾也下雪了。”
　　岁岁落雪，年年往复。
　　他定定看着她，轻声追问，字字温柔又执拗：
　　“真的一点都不舍得吗？”
　　池晚妤微怔，下意识反问：
　　“不舍得什么？”
　　许清和望着她澄澈懵懂的眼眸，眼底盛满了隐忍许久、快要藏不住的深情，一字一句，清晰滚烫，落进安静的课堂里：
　　“不舍得认认真真，说一句喜欢许同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