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69、担心 对，喜欢得

　　深冬的日光总是稀薄又温柔，浅浅一层铺在教学楼的窗沿上，把玻璃照得透亮。
　　空气里裹挟着凛冬特有的冷意，即便教室里开着暖气，依旧挡不住从窗缝钻进来的微凉风息。
　　午后的课堂刚刚结束，午休过后的松散氛围漫在整间教室，同学们揉着惺忪睡眼，慢慢收拾桌面，准备迎接下午的课程。
　　喧闹细碎的说话声、椅子拖动的轻响、翻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是冬日校园最寻常温柔的午后光景。
　　池晚妤单手撑着下巴，慢悠悠整理着桌上的习题册，指尖随意拨弄着刚发下来的课堂小练。
　　一整个冬天下来，气温骤降，班里的氛围也变得恹恹的，大家都带着冬日特有的慵懒，少了往日的闹腾。
　　她全然没注意，身后的许清和，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黏在她的背影上。
　　少年坐在她身后，身形挺拔高挑，比同龄人高出一截。
　　看着身前女孩松弛慵懒的模样，心底的少年气的调皮瞬间冒了出来。
　　他闲来无事，只想逗一逗她。
　　趁着池晚妤低头整理书本、毫无防备的瞬间，许清和长臂一伸，动作快得离谱，指尖轻轻一勾，就把她手边刚收好、还没来得及放进桌肚的小物件抽了过去。
　　东西轻飘飘落在他掌心，被他稳稳攥住。
　　池晚妤动作一顿，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东西被抢了。
　　她微微回头，眉眼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
　　“许清和，还给我。”
　　语气软软的，带着午后没散尽的慵懒，算不上生气，只是单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可许清和偏偏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高高抬手，仗着自己身高优势，将物件举得高高的，指尖随意把玩着，眼底漾着狡黠又温柔的笑意。
　　“想要？”
　　他微微垂眸看着回头看他的女孩，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欠欠的调皮：
　　“自己拿。”
　　他身高悬殊太大，手臂举得笔直，高度远远超出池晚妤能够到的范围。
　　池晚妤坐在座位上，抬手奋力去够，指尖堪堪擦过他的手腕，无论怎么踮脚、抬臂，都差着一大截距离，根本碰不到自己的东西。
　　“你幼稚不幼稚？”
　　池晚妤又气又无奈，微微蹙起眉：
　　“快点还给我。”
　　许清和看着她踮脚伸手、认真够东西的可爱模样，心底的笑意愈发浓烈，不仅不还，还故意将手又抬高了几分，稳稳拿捏着这场幼稚的打闹。
　　午后阳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少年眉眼弯弯，满眼都是捉弄她的细碎欢喜。
　　池晚妤不甘心认输，索性站起身，微微俯身往后探，借着起身的高度猛地抬手。
　　这一次，指尖精准扣住了物件的边角，她心头一喜，立刻用力往回拽。
　　终于拿到了。
　　可喜悦仅仅停留了一秒。
　　许清和反应极快，在她刚攥稳的瞬间，指尖微微发力，轻轻一抽，再次稳稳将东西夺了回去，重新举高。
　　功亏一篑。
　　两次努力尽数落空。
　　池晚妤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所有的耐心一点点耗尽。
　　她慢慢收回手，站直身子，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
　　没有再开口讨要，也没有再打闹。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安安静静蓄力。
　　空气里的嬉闹氛围瞬间淡了下去。
　　许清和看着她忽然安静下来的模样，只当她是闹小脾气、有点生气了。
　　他心里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想着逗两句、哄两句，她就会恢复往日的模样，依旧和他拌嘴打闹。
　　他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等再逗她两下，就乖乖把东西还给她，顺势哄哄她。
　　可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玩笑心思。
　　低垂的小脑袋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细碎的水汽瞬间氤氲了她的眼尾。
　　一颗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校服裤面上。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少女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哭出声，没有吵闹，没有质问，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肩膀微微发颤，隐忍又委屈，无声的落泪模样，比任何大吵大闹都要让人心慌。
　　许清和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彻底僵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心脏猛地一缩，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的慌乱与自责。
　　他完全没想到，只是一场寻常的打闹，只是习惯性逗一逗她，竟然把她惹哭了。
　　“晚妤？”
　　许清和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在桌面，身体立刻前倾，慌乱地看向她泛红的眼眶，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无措。
　　“怎么哭了？对不起，我不闹了，我错了。”
　　他从来见不得她半点委屈。
　　少年瞬间褪去所有调皮，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懊悔，手忙脚乱地想去哄她。
　　他放软所有语气，一遍遍地道歉，轻声细语地安抚，笨拙又真诚：
　　“别哭了好不好？我不该抢你东西，不该逗你生气，是我不好，你别难过了。”
　　他微微凑近，想抬手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又怕自己动作太急惹她更委屈，指尖悬在半空，进退两难，慌乱得不知所措。
　　可池晚妤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温柔的哄劝、一遍遍的道歉，全都没用。
　　看着她越哭越委屈、迟迟无法平复的模样，许清和彻底没了办法。
　　少年从未如此手足无措过。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睫毛，看着她隐忍颤抖的肩膀，心底的自责与心疼彻底泛滥，几乎压垮他所有理智。
　　他受不了她这样委屈落泪，受不了自己害得她这么难过。
　　“我还给你，都还给你，再也不抢了。”
　　许清和轻叹一声，带着满满的妥协与无奈，将刚刚抢来的东西乖乖放回她的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
　　哪怕东西还回来了，道歉也道尽了，可池晚妤的情绪依旧没能缓和。
　　她依旧闷闷的，提不起半点精神，脸色也肉眼可见地愈发苍白。
　　许清和看着她不对劲的脸色，心头的慌乱愈发浓重，隐约察觉到，她今天的低落和落泪，或许根本不只是因为打闹。
　　也是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班里的氛围格外不对劲。
　　整个下午，教室里一直恹恹的，他们这一组更是全员状态极差。
　　最先出事的是南伊。
　　许清和的同桌南伊，一上午就状态昏沉，脑袋昏昏沉沉，脸颊发烫，午休的时候直接撑不住趴在桌上，低烧缠了一整个午后，浑身无力，明显是发烧了。
　　冬日流感本就肆虐，密闭的教室空气不流通，发烧极容易交叉传染。
　　南伊低烧之后，短短一两个小时，连锁反应彻底爆发。
　　同组的同学一个个接连倒下。
　　池晚妤的同桌江熠，开始头晕发冷；初夏的同桌也浑身酸痛、体温飙升；就连平日里体质还算不错的几个人，都纷纷出现了发热乏力的症状。
　　短短一个下午，他们小组大半的人全都发烧中招。
　　整组恹恹无力，昏昏沉沉，唯独初夏一人安然无恙，状态如常。
　　流感来势汹汹，猝不及防。
　　而池晚妤，显然也被传染了。
　　许清和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是她早就身体不舒服了。
　　低烧侵袭全身，浑身酸软无力、头昏脑涨，身体的难受积攒到顶点，才会被一点小小的打闹彻底击溃情绪。
　　他抬眼认真看向身前的女孩，瞬间心口一紧。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眉眼间满是疲惫虚弱，整个人的精神气彻底褪去，和平日里鲜活明媚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发烧了。”
　　许清和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藏不住的心疼与焦灼。
　　“别撑了，我给你请假。”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他找班主任说明情况，得知班里大面积流感发烧，老师早已放宽权限，立刻批准了假条，允许身体不适的学生提前回家休息。
　　拿到假条的那一刻，许清和快步走回座位，看着依旧蔫蔫的池晚妤，语气温柔又心疼：
　　“可以回去休息了，不用硬撑。”
　　池晚妤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低烧灼烧着四肢，整个人昏昏沉沉，意识都有些模糊。
　　她垂着眼，缓了很久，才轻轻抬眸，看向身前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光影温柔，落在他紧张担忧的眉眼上，满眼皆是独一无二的紧张与偏爱。
　　身体难受至极，脑子晕沉恍惚，心底却莫名被他的温柔填得满满当当。
　　她看着他，忽然轻声开口，嗓音带着生病的沙哑与虚弱，轻轻问出一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
　　“许清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许清和看着她苍白虚弱的小脸，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坦荡又赤诚，字字清晰，落进寂静的午后时光里：
　　“因为喜欢你，才会对你好。”
　　池晚妤指尖微微颤动，心底酸涩又柔软，带着生病的脆弱，她轻声追问，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执拗：
　　“那……如果以后不喜欢我了，是不是就不会对我好了？”
　　许清和闻言，心头微颤，立刻轻轻摇头，眼神无比坚定，认真纠正她所有的不安：
　　“不是。”
　　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赤诚热烈：
　　“不是因为喜欢才对你好，只是因为是你。”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池晚妤心底所有的不安。
　　她鼻尖微酸，眼底泛起温热的水汽，轻声又执拗地确认：
　　“就这么喜欢我？”
　　少年望着她虚弱温柔的眉眼，眼底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爱意，语气笃定又滚烫，毫无保留：
　　“对。”
　　“喜欢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