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68、偏爱 许同学的偏

　　深冬的夜色落得很早，傍晚六点不到，整片天空就彻底沉成了静谧的墨蓝色。
　　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暖白的光线透过玻璃窗铺满整间教室，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走廊外寒风呼啸，卷着细碎的冷风拍打着墙面，教室内却因为满室人声与暖气，烘得温热又安稳。
　　晚自习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安静且漫长。
　　整间教室只剩下笔尖落在试卷上的沙沙声响，偶尔夹杂着纸张翻动的轻响，所有人都埋首低头，专注订正白天刚发下来的模拟考卷。
　　窗外夜色浓稠，树影萧瑟晃动，教室里的少年少女，都沉浸在属于冬日夜晚的题海时光里。
　　九点整，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准时响起。
　　清脆的铃声划破沉寂，瞬间叫醒了整栋教学楼。
　　紧绷了一整节课的氛围骤然松弛，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伸懒腰的、小声聊天的、起身接水走动的，细碎的喧闹声层层叠叠漫开。
　　池晚妤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黑笔，指尖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眉眼。
　　连续刷题将近两个小时，脖颈僵硬，脑子也有些发沉。
　　她伸手去桌肚里摸自己的保温杯，打算喝点热水缓一缓，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晃了晃水杯，里面空空荡荡，一滴水都没有。
　　空了。
　　她微微蹙眉，心里默默叹气，刚打算起身去茶水间接热水，身后坐着的许清和却比她先一步有了动作。
　　少年原本安安静静坐在她身后刷题，余光从头到尾都悄悄落在她身上，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看见她摸索水杯、随即蹙起眉头的模样，他立刻就反应过来——她没热水喝了。
　　冬日晚自习，最舒服的莫过于一口温热的热水，暖手又暖胃。他舍不得她大冷天起身跑去走廊接水，也舍不得她喝凉水受凉。
　　许清和没多想，随手拿起自己桌上灌满热水、温度刚好的保温杯，动作自然地拧开杯盖，微微倾斜杯身，将自己杯子里温热的水，尽数倒进了他提前空出来的一只干净水杯里，打算倒好热水递给她。
　　他满心都是体贴与好意，想着能让她不用跑动，稳稳喝上热水。
　　可偏偏就是这一举动，直接点燃了池晚妤心底积攒的小火气。
　　她眼睁睁看着他把好好的热水倒进别的杯子，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说不清是莫名的别扭，还是少女心思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她当下只觉得又闷又恼。
　　她想喝水，他明明可以直接把水杯递给她，偏偏要多此一举倒出来，一副小心翼翼、刻意疏离的样子，让她心里瞬间堵得慌。
　　本来只是一点小小的不痛快，被冬日夜自习沉闷的氛围一放大，直接变成了实打实的愠怒。
　　池晚妤心底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眉眼瞬间冷了下来，没等许清和把倒好的水递过来，她动作极快地反手一捞，直接精准拿起了许清和桌上刚刚还盛着热水、余温尚存的专属保温杯。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刻意的赌气意味。
　　不等任何人反应，她抬手就着杯口，仰头直接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
　　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驱散了冬日的干涩，可她心里的火气，半点都没有消散，反而越攒越盛。
　　这一幕刚好被不远处侧身过来聊天的林思瑶看得清清楚楚。
　　林思瑶愣了一下，满眼诧异，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带着打趣的疑惑：
　　“晚妤？你怎么直接喝许清和的杯子啊？也太不见外了吧。”
　　教室里人来人往，零星几个余光瞥见的同学，也纷纷投来戏谑好奇的目光。
　　换做平时，池晚妤或许会微微尴尬避开调侃，但今天她正在气头上，半点不想收敛自己的情绪。
　　她放下水杯，侧脸冷白，语气带着点没压下去的赌气与理直气壮，淡淡回了一句：
　　“没看到他刚刚故意把自己杯子的水倒出去吗？自作多情多此一举，活该给他喝回去。”
　　语气清亮，坦荡又带点小蛮横，摆明了就是故意闹脾气。
　　站在一旁的许清和愣在原地，看着她带着愠怒的侧脸，不仅没有半点生气，反而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
　　少年无奈又纵容地轻轻叹了口气，嗓音温温软软，带着十足的迁就，对着围过来的林思瑶，也对着闹脾气的小姑娘轻声开口：
　　“哎，算了没事。”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池晚妤的背影上，语气纵容又温柔：
　　“我早就习惯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
　　可落在池晚妤耳朵里，瞬间让她本来快要压下去的火气，彻底再次炸了起来。
　　习惯。
　　这两个字太戳人了，又莫名让人窝火。
　　是习惯她闹脾气？
　　习惯她欺负他？
　　习惯她所有不讲道理的小别扭？
　　情绪瞬间上头，池晚妤没忍住，反手抬起手，不轻不重地直接拍了一下身后的许清和。
　　“啪”的一声轻响，在喧闹的课间里不算突兀，却足够真切。
　　她力道很轻，完全是闹脾气的拍打，没有半点疼意。
　　可许清和的反应却异常奇怪。
　　被她拍了一下的瞬间，少年没有躲，微微僵了一下脊背，随即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下一秒，他耳尖悄悄泛红，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一点怯生生、又纵容又藏着欢喜的笑意。
　　又乖又软，又任由她拿捏。
　　看得池晚妤心头更气，偏偏又莫名心软，别扭到极致。
　　这一幕趣味满满的打闹，直接落在了刚凑过来的南伊和林思瑶眼里。
　　南伊是许清和的同桌，向来最会看热闹、最会助攻，看见许清和这副被拿捏得死死的模样，瞬间乐了，抬手就轻轻拍了许清和后背一下。
　　林思瑶也跟着起哄，抬手轻轻打了他胳膊一下。
　　两个人联手小小“欺负”了一下许清和，打完立刻默契对视一眼，笑着往后一躲，干脆直接躲到了池晚妤的身后。
　　瞬间，池晚妤成了他们最结实的“靠山”。
　　两个人躲在她背后，探头探脑地看着许清和，一副“你有本事就打过来”的看热闹模样。
　　许清和原本被拍得乖乖的，这下彻底被挑起了玩闹的心思。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躲在池晚妤身后的两人，眉眼微微一挑，身体微微前倾，抬手做出一副要上前“打回去”的架势，少年身形挺拔，装出一副略带威慑的模样。
　　闹玩的架势摆得十足。
　　可就在他微微俯身、打算上前的瞬间，站在最前方的池晚妤，看见他这副要找身后两人算账的模样，下意识直接抬眼，挺直脊背，不动声色地直接摆出护人的架势。
　　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直直看向许清和，身姿稳稳站在前面，气场稳稳架住，无声地挡在前面。
　　那副姿态明明白白写着：你敢。
　　你敢动他们一下试试。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四目相对，少年望着眼前明目张胆护着别人、气场十足的小姑娘，眼底所有假装出来的威慑、气势，瞬间土崩瓦解。
　　刚刚摆出来的强势架势，一秒消失得干干净净。
　　许清和看着她认真护人的模样，眼底漾满温柔的笑意，立刻认怂，语速轻轻，乖乖认输：
　　“不敢打，不敢打。”
　　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半点嚣张气焰都没有了。
　　看着他秒怂的样子，池晚妤心底的火气散了大半，却依旧憋着一点别扭，没再理他。
　　没过多久，看热闹的林思瑶和南伊觉得无趣，笑着打闹着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喧闹褪去，周围同学也渐渐安静下来，准备迎接第二节晚自习。
　　可刚刚认怂乖乖低头的许清和，在两人转身走开、没人看热闹的瞬间，立刻露出了真实模样。
　　他趁着池晚妤还没完全坐好、毫无防备的间隙，飞快起身往前探了半步，伸手轻轻、飞快地拍了一下前面人的后背。
　　力道极轻，纯纯是报复性的小打闹。
　　拍完瞬间缩回手，眉眼带笑，一副得逞的狡黠模样。
　　南伊刚坐下，余光全程看清这一套操作，瞬间哭笑不得，低声调侃了一句：
　　“你这玩什么呢？玩偏爱是吧？”
　　许清和不反驳，只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很快，第二节晚自习铃声响起。
　　教室瞬间恢复寂静，所有人迅速收心，低头继续订正白天的语文模拟试卷。
　　暖白灯光落在试卷纸面，冬日的晚风轻轻吹动窗户缝隙，安静的教室里只有笔尖书写的轻响。
　　她终究忍不住，指尖捏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纸条，低头提笔，字迹清隽利落，带着一点没散去的小情绪。
　　她斟酌几秒，落笔写下第一行字：
　　【为什么要那样子说？】
　　指尖捏着纸条，微微往后递，精准送到后桌许清和的桌面上。
　　许清和正在低头订正错题，看见递来的小纸条，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漫开温柔笑意。
　　他抬手接过，低头看着她带着小脾气的字迹，提笔轻轻回复，简简单单三个字：
　　【说什么？】
　　带着明知故问的温柔装傻。
　　池晚妤看着他敷衍又温柔的回复，气鼓鼓继续落笔：
　　【说不敢打我这件事。】
　　少年垂眸看着纸条上少女直白又可爱的小较真，笔尖落在纸面上，停顿半秒，眼底盛满了明目张胆的温柔与偏爱。
　　他一字一顿，认真落下属于他的答案，坦荡又滚烫：
　　【没看出来吗？】
　　池晚妤看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眉头微蹙，继续追问：
　　【能看出来什么？】
　　他垂眸，最后落笔，写下自己毫不掩饰的悸动：
　　【许同学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