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67、假设 你要转学？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雪沫撞在玻璃窗上，教室里头却暖烘烘的，暖气片持续散出温热气息，烘得空气都带着慵懒的暖意。
　　教室内原本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响，直到班主任抱着厚厚一摞刚批改完毕的语文模拟卷走进来，安静的氛围瞬间被细碎的议论声撕碎，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这次全校统一语文模拟考的成绩，是所有人这周最惦记的事情。
　　班主任将试卷重重放在讲台上，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底下一众屏息以待的学生，语气带着几分欣慰：
　　“这次整体成绩不错，年级高分扎堆，班里不少同学都有进步，也有人稳住了自己的名次。我直接报分数，试卷课后下发。”
　　教室里瞬间安静到极致，每个人都微微绷紧了神经，目光紧紧锁在讲台上。
　　池晚妤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摇曳的香樟树叶，心里倒没什么忐忑。
　　这场语文考试发挥得很稳，基础题零失误，阅读理解贴合题意，作文也是提前积累的素材，落笔从容。她对自己的成绩，向来有数。
　　身旁后桌的许清和却悄悄前倾了身子，目光越过课桌缝隙，安静落在池晚妤的侧脸上。
　　少年指尖微微攥着笔，看似在认真听分数，注意力却大半都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
　　他不在意自己的成绩高低，唯独想知道，这一次，他和池晚妤的差距还有多少。
　　“池晚妤，136分，班级第一，年级前三。”
　　班主任的声音清晰落地，瞬间引来周围一片小声的惊叹。
　　136的语文高分，在整张难度偏高的模拟卷里，是实打实的断层优势。
　　池晚妤闻声微微抬眼，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从容淡定，没有半分张扬。轻轻抬手捋了捋垂在耳畔的碎发，姿态松弛又温柔。
　　下一秒，班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清和，130分，班级第二，年级前列。”
　　六分的差距。
　　不算悬殊，却又清晰地划出了两人之间细微的距离。
　　许清和闻言，紧绷的肩线骤然放松，眼底漫开浅浅的温柔笑意。
　　很好，他又追近了一步。
　　不再是从前遥不可及的落差，只要再努力一点，他就能稳稳跟上池晚妤的脚步，和她并肩站在同一个高度。
　　前后桌的距离，在这一刻，被悄悄拉近。
　　试卷很快被前排同学依次传下来，一张张带着红色分数的纸张落在课桌上。
　　周围的同学纷纷低头翻看自己的成绩，有人欢喜有人懊恼，唯有池晚妤和许清和，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安静得不像话。
　　偏偏这份安静，很快就被打破。
　　池晚妤的同桌侧头瞥了眼两人的试卷分数，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调侃：
　　“哇，不愧是你们俩，包揽班级前二，学霸情侣果然名不虚传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就近的同学立刻抬眼望过来，眼神里满是打趣的意味。
　　池晚妤脸颊微微一热，没接话，只轻轻蹙了蹙眉，不想理会这些无聊的调侃。
　　她余光扫到自己桌上的语文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压在了习题册底下，翻找起来格外麻烦，想起许清和的书本向来整理得整齐干净，干脆侧身，伸手就想去拿后桌的语文书。
　　她动作自然又轻快，指尖刚碰到白色的书页边角，手腕就骤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轻轻攥住。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体温，清晰又真切。
　　池晚妤动作一顿，猛地抬眼抬头看向身后的许清和。
　　少年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阳光落在他干净的眉眼上，衬得轮廓温柔又清隽。
　　他没有用力禁锢，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坚定，不让她收回，也不放开。
　　这一幕恰好被还没挪开目光的同桌尽收眼底。
　　同桌眼睛一亮，立马拔高了一点声音，笑着起哄：
　　“哟！这可不只是碰手了，抓紧了啊！妥妥的十指相扣了属于是！”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响起细碎的哄笑声。
　　池晚妤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滚烫的温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
　　她下意识想收回手，微微用力挣了挣，可许清和的手掌稳稳扣着她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顺势微微收拢指尖，真的就那样，和她十指相扣，牢牢嵌合。
　　骨节分明的少年手掌包裹着她纤细的手，大小悬殊，贴合得恰到好处。
　　许清和抬眼，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慌乱窘迫的女孩，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
　　他一点都不躲不避，任由周围的起哄声环绕，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副坦然又满足的模样。
　　池晚妤真的又气又羞，无奈地瞪着他，压低声音气鼓鼓地吐槽：
　　“好家伙，许清和，你故意的是吧？趁机占我便宜。”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窘迫的嗔怪，没有半点真的生气的意味。
　　许清和闻言，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指腹，触感细腻柔软，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
　　他目光温柔地锁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认真又真诚：
　　“没有占便宜。”
　　顿了顿，他看着她泛红的眉眼，轻声补充，语气带着少年纯粹的悸动与郑重：
　　“这是我第一次牵别的女孩子的手。池晚妤，这种感觉很好，而且，我只想要牵你的手。”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滚烫，直直撞进池晚妤的心底。
　　她瞬间失语，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脸颊更烫了，挣动的力道也慢慢软了下来，不再挣扎，任由他这样十指相扣地握着。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拂动两人的发丝，喧闹的起哄声、窗外的风声、教室里的翻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最温柔的课间光景。
　　许清和就那样静静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眼底的骄傲和欢喜快要溢出来。
　　午后的阳光更加温柔，透过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下午的自习课间隙，没有了课堂的拘束，校园里格外热闹。
　　池晚妤走出教室透气，刚走到走廊拐角，就遇见了来找她的云舒然。
　　云舒然是低一届的学妹，性子温柔软糯，眉眼清甜，和池晚妤格外投缘。
　　女孩手里抱着一本散文集，看到池晚妤，立刻眉眼弯弯地跑了过来，笑容干净又明媚。
　　两人并肩靠在走廊的栏杆边，吹着温柔的晚风，随意聊着日常琐事，氛围轻松又惬意。
　　就在这时，一道清挺的身影缓缓从走廊那头走来。
　　许清和刚从老师办公室送完作业回来，抬眼就看到了靠在栏杆旁和别人谈笑的池晚妤。
　　女孩侧颜温柔，眉眼带笑，周身的温柔光晕，让他脚步下意识顿住。
　　他慢慢走近，目光落在身旁陌生的女孩身上，眉眼带着几分疑惑，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醋意：
　　“这位是？看着有点陌生。”
　　池晚妤闻声回头，看到走来的许清和，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自然地介绍道：
　　“这是云舒然，学妹，算是我的小闺蜜，平时经常一起聊天。”
　　许清和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却还是下意识地站到了池晚妤身侧，不动声色地贴近她。
　　云舒然性格开朗，一点也不拘谨，笑着跟许清和打了招呼，随后又转头和池晚妤继续聊着悄悄话。
　　聊着聊着，云舒然的脸颊慢慢红了，眼底泛起少女独有的羞涩与忐忑，小声吐露了自己藏了很久的心事。
　　“晚妤学姐，我心里有个喜欢的人。”
　　池晚妤瞬间来了兴致，温柔地看着她：
　　“是谁呀？咱们学校的吗？”
　　“是厉学长。”
　　云舒然垂着眸，指尖轻轻捏着书页，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遗憾：
　　“就是之前篮球赛特别厉害的那个厉学长，你应该见过的。”
　　池晚妤瞬间恍然
　　那场万众瞩目的篮球赛她当然记得，厉学长球技出众，身姿挺拔，是很多学妹心里的白月光，耀眼又夺目。
　　只是不等池晚妤开口安慰，云舒然的眼底就漫上了浓浓的失落：
　　“可是……他快要毕业了。没剩多少时间了，再过一阵子，他就要离开学校了。”
　　看着女孩眼底的委屈与不甘，池晚妤温柔地鼓励她：
　　“既然喜欢，那就赶紧表白呀。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不留遗憾，别让自己的心意藏在心底烂掉。”
　　可云舒然却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向池晚妤，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我不。学姐你都不敢主动表白，一直拖着不说，我为什么要先表白？我要跟你学。”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的许清和微微挑眉。
　　他装作浑然不懂的样子，语气平淡地插了一句，故作懵懂：
　　“什么表白？你们在说什么？”
　　他心里门清，却偏偏故意装傻，假装听不懂她们话里的深意，眼底却藏着浅浅的笑意，悄悄看向身侧的池晚妤。
　　池晚妤无奈失笑，怕他继续追问闹出尴尬，连忙摆了摆手打圆场：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随便聊聊而已。”
　　她轻轻岔开话题，不再提表白、心动这些字眼，陪着云舒然又聊了几句日常，安抚着女孩失落的情绪。
　　秋日的风温柔拂面，三个少年少女站在洒满阳光的走廊上，聊着青春里隐秘又滚烫的心事，温柔又鲜活。
　　没过多久，云舒然看了看手表，笑着和两人道别：
　　“我先回寝室啦，下次再找学姐聊天！”
　　说完，女孩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喧闹褪去，走廊上瞬间安静下来。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池晚妤和许清和两个人。
　　风轻轻吹过，撩起两人的衣角，空气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原本轻松的氛围，不知何时悄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沉敛。
　　许清和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女孩，沉默了几秒，忽然毫无预兆地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又认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忐忑与不安：
　　“池晚妤，如果……如果我以后转学了，你会等我吗？”
　　她猛地抬眼，眼底瞬间涌上错愕与慌张，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追问：
　　“你要转学？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看着女孩瞬间慌乱的模样，许清和心头一软，连忙轻声安抚，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无奈：
　　“没有，我没有要转学。”
　　他看着她紧绷的眉眼，认真重复：
　　“只是假设，问问你而已。”
　　虚惊一场。
　　池晚妤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下，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可心底那点余悸还未散去。
　　她定定地看着许清和，眼神认真又执拗，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
　　“我会。”
　　“许清和，如果你真的转学了，我肯定会等你。”
　　顿了顿，她看着他漆黑的眼眸，轻轻抬手，像是许下专属的约定：
　　“但是你也要等我，知道吗？不许半路放弃，不许忘了我。”
　　阳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漫天温柔与赤诚。
　　许清和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底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温热的爱意汹涌泛滥。
　　他重重点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郑重许诺：
　　“行，我等你。一直等。”
　　可池晚妤还是放不下心底的不安，迟疑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再次追问，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所以……你真的没有要转学的打算，对不对？不是瞒着我对不对？”
　　许清和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不安，上前半步，微微靠近她，眉眼温柔至极，轻声安抚：
　　“真的没有。只是随口问问，看看你会不会舍不得我。”